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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除夕 ...

  •   进了腊月,年味便一日浓似一日了。

      朝廷的封印仪式是在午门前举行的,礼部官员焚香祷告,将那颗象征着一年政务的印玺用黄绫包裹起来,贴上封条,恭敬地送进内阁的库房里。自此,大小衙门便都封了印,官员们各自回家过年,直待来年正月二十才重新开印。

      临近年关,长平侯府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门楣上换了簇新的桃符,朱红的底子上洒金描银,写着各式吉祥话。廊下的灯笼也换了一茬,大红的绢纱糊得平平整整,下头缀着金色的流苏,风一吹便摇摇曳曳的,像一串串熟透了的柿子。厨房里更是热闹,杀鸡宰鹅,蒸糕炸果,灶火从早到晚都不曾熄过,满院子飘着卤味与蜜糖交织的香气。

      今年与往年不同,府里添了缪玉微这个新妇,王素筠早早便发了话,这是二媳妇进府后的第一个年,各处都须得比往年更用心些,不许有半分敷衍。

      于是连后院里那些素日里不大有人走动的角落,也被洒扫得一尘不染,花圃里虽无花可赏,却也在枯枝上系了些红绸扎的小花,远远望去倒也有几分春意。

      缪玉微也被这股子热闹劲儿感染了。

      若说绍兴的年温温软软,像一碗刚出锅的酒酿圆子,京师的年便像一坛子陈年的女儿红,张扬、浓烈、红红火火。

      病好之后她闲不住,也跟着春桃秋月忙前忙后地张罗。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裁的海棠红夹棉褙子,领口与袖口都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白皙莹润。

      这会子她正站在自己院子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沓刚剪好的窗花,指挥着春桃往窗棂上贴。

      “左边那个歪了,往上一些,对,再往右一点点……”缪玉微歪着头端详着,忽而觉得不满意,便放下手里的窗花,自己站到了春桃方才踩着的那张凳子上,接过春桃手中的那张红艳艳的福字,打算亲自动手。

      凳子有些年头了,腿脚微微不平,她踩上去时身子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了窗棂。

      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觉身后有人靠近,一股极淡的松木清气拂过她的耳畔。紧接着,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拈走了她指间那张窗花,轻巧地往窗棂上一按。

      缪玉微微微一怔,回过头去,便看见了徐见青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穿着一身青松色的直裰,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肃,多了几分闲适温雅。

      他微微仰着头,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按压着,将她方才怎么都对不正的那张福字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然后收回手,淡淡地问了一声。

      “正不正?”

      春桃和秋月在廊下站着,先是愣了愣,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张脸上便齐齐堆满了笑意。

      春桃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正了正了”,然后一把将石阶上那一沓剩下的窗花都塞进了缪玉微怀里,又朝秋月使了个眼色,一个嘴里说着“奴婢去挂灯笼”,一个说着“奴婢去扫地”,两人也不等缪玉微反应,便笑嘻嘻地跑开了。

      缪玉微抱着那一沓窗花,低头看了看怀中那红艳艳的一摞,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正微微挑眉望着她的徐见青,不由弯起了唇角,将那一沓窗花往他面前递了递。

      “二爷,有劳了。”

      徐见青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她手中取过最上面的那一张,转过身去,抬手往窗棂上比了比。

      见他回头看过来,缪玉微会意,站远一点看了看,“左边低了些。”

      他依言将左手往下挪了半寸。

      “再往右一点。”

      他便又将窗花往右移了移。

      那窗花是一对并蒂莲的花样,两张贴在一处才是一整幅。他贴完左半边,又接过右半边,比着方才的位置一丝不苟地对了上去,这才回头看她。

      缪玉微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抽出一张“年年有余”,递了过去。他便接过来,也不多问,转身继续贴。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递一个贴,缪玉微偶尔出言让他调整,话不多,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不远处的廊庑下,孙妈妈正捧着一摞新浆洗好的帷幔路过,脚步不自觉地便停了下来。

      她望着那一双并肩站在窗下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她在长平侯府伺候了大半辈子,是看着徐见青长大的。这孩子打小便性子冷,不喜热闹,不喜应酬,更不喜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年节布置。

      往年到了这时候,旁人都忙着张灯结彩,他却总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廊下的灯笼都不许人挂太多,嫌晃眼。可今年,他非但没有阻拦,竟还亲手帮着贴起了窗花。这放在从前,便是打死她也想象不出的光景。

      孙妈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慈和的笑意,便悄悄地退开了。

      到了晚间,阖府上下齐聚正堂,团团围坐,吃年夜饭。

      偌大的圆桌上铺着簇新的朱红桌布,碗碟杯盏皆是成套的福寿纹样,热腾腾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将满室映得温暖而丰足。

      徐观澜坐在上首,手中端着酒盏,清了清嗓子,“今日除夕,全家人都到齐了,我先说几句。”

      满桌的谈笑声渐渐安静了下来,连最坐不住的徐婉君也乖乖放下了筷子,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祖父。

      徐观澜的目光在席间缓缓扫过,那张素日严肃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过去这一年,咱们家添了人,添了喜,日子过得比往年热闹,这是好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缪玉微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慈和与满意,“玉微这孩子,勤勉孝顺,既明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徐家的福气。”

      缪玉微不好意思地笑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徐观澜继续说下去,“明年呢,该当差的好好当差,莫要辜负圣恩,该读书的好好读书,莫要让人操心。”

      他说着看向徐见川,补了一句,“尤其是你,明年秋闱,若是再偷懒,休怪我不讲情面。”

      徐见川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端起酒杯挡住自己的脸。

      徐观澜说完,王素筠便接过话头,笑着举起酒盏,语气比徐观澜轻快了许多,“我没侯爷那么多大道理,就一句话,新的一年,不求升官发财,不求光耀门楣,只求全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徐婉君甜甜地应了一声,端起自己的小酒盏,里头盛的是甜甜的蜜水,有模有样地举了起来。

      众人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架势逗乐了,纷纷举起酒盏,就连素来不大参与这些热闹的薛红缨,脸上也难得地浮起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来,共饮此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众人齐齐举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满室的烛光,像是盛了一盏盏流动的碎金。

      吃罢了团圆饭,众人便移到了暖阁里。

      炭火烧得红彤彤的,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几张紫檀木的小几拼在一处,上面摆满了瓜子、花生、蜜饯和各色细点。

      徐婉君最先按捺不住,从椅子上跳下来,像模像样地跪在徐观澜和王素筠面前,双手抱拳,奶声奶气地道:“婉君给祖父祖母拜年,愿祖父祖母福寿安康,新春大吉!”

      徐观澜哈哈笑了起来,将早已备好的一只厚厚的红封塞进她手里,又摸了摸她的头。王素筠也笑着将压岁钱递了过去,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徐婉君喜滋滋地捧着两个红封,又依次去给徐见深夫妇、薛红缨和徐见青缪玉微拜年,最后连徐见川都给她塞了一个小红包,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三叔这点俸禄都给你了,回去可要分三叔一块糖吃。”

      众人正笑闹间,王素筠的目光却从徐婉君身上移了开去,在厅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缪玉微身上。

      趁着众人笑闹,她拉着缪玉微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感慨。

      “婉君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这府里上上下下,就她一个孩子,平日里连个玩伴都没有。你看方才她给长辈们拜年,一圈下来也就完了,若是多几个兄弟姐妹,那该多热闹。”

      缪玉微听着这话头,心里便隐隐有了几分预感。

      果然,王素筠的下一句话便来了。

      “玉微啊,你和既明成亲也有些日子了。”王素筠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婉和煦,像是在闲话家常,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藏着几分期待,“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呢,该抓紧便要抓紧。你瞧你大嫂,刚进门那年便怀了婉君,你如今身子也养好了,年轻人,还是早些要个孩子好,家里也热闹些……”

      缪玉微的脸腾地便红了。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系的丝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自然听懂了王素筠话里的暗示,可这话她实在不好接。

      她和徐见青的关系,比起刚成亲那阵子的冷淡疏离,如今确实好了许多,同进同出,有说有笑,偶尔还会有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可是当初那“约法三章”还在,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线,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曾越过那道线。王素筠此刻说的这些,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些。

      她正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刮着该如何将这个话头圆过去,便觉身旁微微一暗。

      徐见青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端着一碟刚剥好的橘子,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坐下,将那碟橘子搁在她手边,然后抬起头来,面不改色地看向王素筠。

      “母亲,橘子上火,您少吃些。”

      王素筠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拿着的那半个橘子,又抬起头来看向自家二儿子那张一本正经的面孔,一时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岔开了话头,忘了方才正说到哪儿了。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说这些。”王素筠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但经他这一打岔,方才那股子暗示的劲头便也泄了几分。

      徐见青也不多说,只是又从碟子里拣了一瓣橘子递给缪玉微,像是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缪玉微接过橘子,垂着眼,将那瓣凉丝丝的橘肉塞进嘴里,用吃东西的动作掩饰了微微上翘的唇角。

      不多时,徐见川便嚷嚷着要打牌。

      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副崭新的马吊牌,往桌上一拍,兴致勃勃地挽起了袖子。

      往年年节打牌,总是徐见青一个人大杀四方,赢得满桌人叫苦连天。今年徐见川虽听说了自家二嫂是个中好手,但不知她水平究竟如何,这会儿便起了歪心思。

      “二哥!今年你不许上桌!”徐见川义正辞严地指着徐见青,然后笑嘻嘻地转向缪玉微,“二嫂,你替二哥打!往年都是他一个人赢,今年也该让他尝尝输的滋味了!”

      “就你话多,好像换了个人你就一定能赢似的。”王素筠笑骂了他一句,却也没有反对。

      缪玉微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在牌桌前坐了下来。徐见川摩拳擦掌地坐到了她对面,徐见深也依言落座,王素筠则占了最后一个位置。

      徐见青便不声不响地挪了张椅子,坐在了缪玉微身后,顺手从她手中接过刚剥了一半的橘子,替她剥完剩下的橘络,搁在一旁的小碟子里。

      牌局开打不过半个时辰,徐见川的脸色便从最初的信誓旦旦变成了一言难尽。

      缪玉微的打法与他素日里见识过的截然不同,她出牌又快又准,从不犹豫,也从不贪心。该吃的时候绝不手软,该放的时候干脆利落,手起牌落之间自有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更让徐见川感到绝望的是,自家二哥还时不时在她身后低低地说上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轻,旁人听不清,可每次他说完,缪玉微便会微微点头,然后下一轮打出来的牌便更是滴水不漏。

      徐见青坐在缪玉微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从她微微垂着的眼睫,到她轻轻抿着的嘴唇,再到她偶尔赢了一局便不由自主微微翘起的唇角,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第一轮牌局结束,缪玉微赢得干脆利落。

      徐见川不信邪,非要拉着她打第二轮。徐观澜在旁边看着也技痒难耐,端着茶盏坐到了王素筠身后看了几局,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自己换了上去。

      他自诩牌技不俗,平日里与同僚打马吊十有八九都是赢家,可上了桌才领教到缪玉微的厉害,她不仅牌技精湛,更难得的是那份不骄不躁的稳当,无论牌好牌坏,面上始终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的路数。

      果然,第二轮结束,赢家依旧是缪玉微。

      徐见川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钱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哀嚎一声,捶着桌子悲愤道:“往年二哥一个人赢也就算了,如今他又娶了个牌技这么厉害的媳妇回来,这两口子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薛红缨却面无表情地拍了徐见川后脑勺一下。

      “口无遮拦,大过年的,说的什么话。”

      徐见川被她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家亲娘。

      缪玉微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朝徐见川使了个眼色,又朝薛红缨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徐见川最初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爬起来,跑到薛红缨身边,拽着她的袖子便往牌桌上拉:“母亲!母亲!您替我打一局!我今儿手气实在太背了,您替儿子翻翻本!”

      薛红缨被他拽得身子微微一歪,皱了皱眉,抽回袖子,淡淡道:“我不会。”

      “谁说的!”徐见川不依不饶,“我小时候还看见您和伯母打过牌呢,您明明会!”

      王素筠也帮腔道:“弟妹,大过年的,坐下一道玩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徐婉君也跑过来,两只小手拽着薛红缨的衣角,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她:“叔祖母打牌!婉君想看叔祖母打牌!”

      薛红缨低头看着徐婉君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又看了看王素筠那笑眯眯的模样,再看了看自家儿子那一脸的殷切期盼,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徐见川的位置上。

      牌局重新开始。

      缪玉微一边打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薛红缨。很快她便发现,薛红缨的牌技其实相当不错,出牌果断,算计精准,完全不像是不会。可她分明是在故意放水,有几局明明能赢的牌,她偏偏在关键时刻打出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牌,将赢面拱手让人。

      缪玉微心中了然,便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打法。

      她故意放慢了出牌的速度,在几手关键的牌上做了些微妙的让步。

      薛红缨打着打着,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牌渐渐成了气候,到了最后几轮,竟是水到渠成地赢下了这一局。

      “母亲赢了!”徐见川第一个叫了起来,那兴奋劲儿倒像是他自己赢了似的。

      王素筠也笑着连连称奇:“红缨这牌打得真是漂亮,这么些年没打,竟也没生疏。”

      薛红缨看着自己面前那些被推到中央的牌,微微一怔,随即抬起眼来,目光在牌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缪玉微的脸上。

      缪玉微眨巴眨巴眼睛,抿唇笑了笑。

      薛红缨没有说话,将面前赢来的那些散碎银钱推到一旁,朝站在她身边正兴奋地拍着巴掌的徐婉君招了招手。

      “来,”她把那一小堆碎银子拢了拢,塞进徐婉君的小手里,嘴角微微牵了牵,“拿去买好吃的。”

      “谢谢叔祖母!”徐婉君捧着那堆碎银子,脆生生地道了谢。

      正热闹着,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在夜空中轰然绽开。窗纸上映出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流光,将满室的人都映得面上一亮。

      徐婉君顿时便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点心,一把拽住缪玉微的袖子便往外拖,“二婶!放烟花了!快去看烟花!”

      缪玉微被她拽得站起身来,顺势便下了牌桌。

      她牵着徐婉君的手走到廊下,抬头一看,不由微微屏住了呼吸。

      漆黑的夜空中,一朵又一朵烟花此起彼伏地绽放开来,流光溢彩,像是天上的星子被人摇落了一把,纷纷扬扬地洒向人间。

      不多时,有几个小厮搬来了几捆爆竹,在院中空地上依次排开。

      徐见川也晃了出来,徐婉君便又拉着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蹦蹦跳跳地凑到离爆竹最近的地方,徐婉君捂着耳朵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又怕又兴奋的模样逗得徐见川哈哈大笑。

      缪玉微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在烟花下又蹦又跳的身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夜风裹着淡淡的硝烟味拂面而来,凉丝丝的,却并不刺骨。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是谁。

      徐见青走到她身旁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与她并肩站着,望着满院的热闹。

      爆竹声太响了,震得廊下的灯笼都在轻轻摇晃。

      就在这喧嚣的间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低地响了起来,轻得几乎要被爆竹声淹没。

      “母亲方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缪玉微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侧脸在烟花的明明灭灭中被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可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却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好在院子里光线暗,烟花又是红一阵绿一阵的,倒也看不出她脸上的红晕是被烟花映的,还是被风吹的。

      她垂下眼帘,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没在意。”

      徐见青偏过头来,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背在身后的手指捻了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起来,震耳欲聋,硝烟与红纸屑在院中飞舞弥漫。

      就在这震天的声响里,缪玉微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徐见青,微微仰起脸。

      “新春大喜,岁岁平安。”她的眼睛被烟花映得亮晶晶的,波光粼粼,像是倒映了一整个星河。

      徐见青看着她那双在烟火的明明灭灭中闪闪发亮的眼睛,指尖蜷缩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情绪,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像是一颗被捂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探出了一星半点儿的绿芽。

      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将那四个字原样奉还。

      “新春大喜,岁岁平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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