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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挨罚 ...

  •   缪玉微从槐花巷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了。

      马车辘辘地驶回侯府,她正要往后院去,忽听得身后有人轻声唤她:“二嫂,二嫂!”

      缪玉微回头一看,却是徐见川。

      他鬼鬼祟祟地猫着腰,半个身子藏在假山后面,只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朝她挤眉弄眼,“二嫂,这边,这边!”

      “你这是做什么?”缪玉微觉得好笑,走过去问道。

      徐见川“嘘”了一声,将她拽到假山后面。

      这假山由太湖石堆叠而成,中间有一处凹进去的空地,正好容得下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三面被山石挡住,外人轻易瞧不见。

      徐见川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这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银壶来。

      他将壶盖轻轻揭开,然后一脸神秘兮兮地把壶口凑到缪玉微鼻子底下,轻轻一晃。

      一股酒香便从那窄窄的壶口里袅袅飘了出来。

      缪玉微先是一愣,鼻尖不由自主地微微翕动了两下,随即回过神来,刻意板起脸,斜睨着徐见川,语气佯作严厉,“三弟,你竟然还敢偷喝酒?”

      徐见川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二嫂,你就别装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也是好酒之人。”

      他将那小银壶往她面前又递了递,壶身在夕阳下流光溢彩,“这可是我专门寻来和你分享的,你可别扫兴。”

      缪玉微还垂死挣扎,故意端着架子问道:“你从哪看出来我爱喝酒的?”

      徐见川顿时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将银壶往空中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我这个人哪,爱喝酒,自然能一眼看出谁是同类,这叫‘酒中知己,不必多言’,二嫂,你就别抵赖了。”

      缪玉微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心里却也有些痒痒的。

      她本就不是什么拘谨的人,只是嫁到侯府后处处小心,连喝酒都要掂量着些,如今被这小叔子看穿了,反倒觉得轻松了几分。

      “罢了罢了,既然被你识破,我也就不装了。”她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看四周,又有些担心,“只是这里虽隐蔽,万一有人来……”

      “放心,”徐见川也坐下来,一面说,一面从袖中又掏出两只小酒盏来,往石桌上一摆,“我早就踩好点了,这个时辰,这儿不会有人来。”

      缪玉微见他连酒盏都备好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指了指他:“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徐见川得意地挑了挑眉,将银壶里的酒缓缓斟入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了个旋儿,漾出细密的酒花,那香气愈发浓郁了。

      他将第一杯恭敬地递给缪玉微,眨眨眼:“嫂嫂先请。”

      缪玉微接过酒盏,没有急着喝,先凑到鼻端深深闻了一闻,只觉得香气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她眼睛猛地一亮。

      徐见川早就等着她这个反应了,扬了扬下巴,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眼神催促她赶紧尝尝。

      缪玉微端着酒盏,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绵柔,并不像寻常烈酒那般辛辣,余味悠长,还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花果清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这是什么酒?”她忙问,眼中满是惊奇。

      徐见川等的就是她这一问。

      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故意卖关子,端着酒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快说呀!”缪玉微催促道。

      徐见川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吐出三个字来:“金——茎——露。”

      缪玉微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金茎露的名号她是听说过的,据传此酒采用的是宫廷秘方,用料极是名贵,酿造之法更是从不外传。京中多少达官贵人想尝上一口都不一定能寻到。

      她看了看那只不起眼的小银壶,又看了看对面的徐见川,不可思议地低声问道:“你从哪搞来的?”

      徐见川却摆了摆手,将那银壶又拿起来替她斟满,道:“别问,别问,好喝就行了。”

      缪玉微本也不是那等刨根问底的人,见他不肯说,便也不追问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杯接一杯地品起酒来。

      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头顶的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石桌上酒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熏得人醺醺然。

      两人正喝得起劲,忽听得外面传来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心虚,“二……二爷!”

      那声音离得极近,就在假山外头。

      缪玉微和徐见川同时吓了一大跳。

      徐见川手中的银壶险些脱手,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捞住,两个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说时迟那时快,徐见川飞快地将银壶往石桌底下一塞,缪玉微则抓起面前的两只酒盏一把藏到了身后,徐见川又慌忙用袖子去扫石桌上溅落的几滴酒渍。

      两人手忙脚乱,可还是慢了一步。

      缪玉微抬起头时,便见假山石的缺口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徐见青不知何时已绕过了假山,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徐见川那欲盖弥彰的姿势上,又落在缪玉微藏在身后的双手上,最后缓缓地移向石桌底下那只露出一角的小银壶。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挑。

      三个人,六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徐见川平日里虽是个胆大包天的,此刻却也像老鼠见了猫,浑身一激灵,蹭地一下站得笔直,好半晌,才从牙缝里结结巴巴挤出两个字来,“二……二哥。”

      缪玉微倒没有他这般慌张,只是那份被人当场戳破秘密的窘迫与尴尬,还是从眼角眉梢悄悄漏了出来。

      徐见青站在假山石的缺口处,暮色在他身后沉沉降落。

      他的目光先在徐见川脸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徐见川便觉得有两把刀从自己脸上刮了过去,刮得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那目光便移到了缪玉微脸上。

      停得久了些,从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到她沾了酒渍的唇角,最后扫过她背在身后的双手。

      缪玉微察觉到他的目光落点,忙把手又往身后藏了藏。可那酒盏里还有半盏酒,她这一藏,酒液晃了出来,滴在石桌沿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这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替她尴尬。

      徐见青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从她藏在身后的手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徐见川身上。

      “自己去祠堂领罚。”

      徐见川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若是其他人,祠堂里的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可只要是二哥罚,就没人敢胡来。

      他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可嘴上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低着头,闷闷地“哦”了一声,便要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他忽然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二嫂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你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了,还管别人?二嫂是二哥的媳妇,二哥难道还能把她怎么着?你这不是多嘴么?

      他偷偷觑了徐见青一眼。

      徐见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比方才又淡了几分。

      徐见川的腿一下子就软了,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便要遁走。

      “等等。”

      缪玉微忽然开了口。

      她将藏在身后的酒盏拿出来,轻轻搁在石桌上,“我跟他一起受罚。”

      徐见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缪玉微,眼神里又是感动又是敬佩,仿佛在看一位义薄云天的好汉。

      徐见青的目光重新落回缪玉微脸上。

      她没有躲闪,就那么仰着头与他对视着,目光坦然,脸上虽还带着几分酒意晕开的红,却没有半分推诿的意思。

      暮色一寸一寸地浓下去,假山石间漏下的最后一点天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杏眼里清清亮亮的,理不直气也壮。

      徐见青看了她许久,久到缪玉微心中那点壮气渐渐被忐忑蚕食殆尽。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徐见青忽然垂下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过来。”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

      缪玉微和徐见川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不确定徐见青那两个字是只对缪玉微说的,还是连徐见川也一并叫上了。

      徐见川缩着脖子,看看缪玉微,又看看徐见青渐行渐远的背影,咬了咬牙,壮着胆子朝那个背影喊了一声:“我、我也过去吗?”

      徐见青没有停步,只丢下一句话,被秋风送了过来,“你要愿意去祠堂,我也不拦着。”

      徐见川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嘴里连声道:“不去不去,我跟二哥走,跟二哥走!”

      缪玉微看着他那副狗腿子的模样,无奈笑笑,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到了徐见青前院的住处。

      这还是缪玉微头一回踏足前院。

      后院经过她一番修整,已渐渐有了些温暖的颜色,可前院却依旧是当初的模样,满院萧萧翠竹,在秋日里显得越发清冷萧瑟。

      徐见川虽对这幅景象早已见怪不怪,可每次来还是忍不住觉得此处比其他地方要冷上几分。

      他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对缪玉微嘀咕道:“二哥这院子,一年四季都跟冰窖似的。”话刚出口,忽然想起自己是因为什么才站在这里的,连忙又紧紧闭上了嘴,还偷偷拿眼去瞟前面的徐见青,确认他没有听见,才松了口气。

      两人跟着徐见青进了书房。

      缪玉微迈过门槛,抬眼一看,便怔了一怔。

      这书房比后院那间小书房大了许多,却布置得极为简素。

      靠北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架上整整齐齐地排满了书册。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几本摊开的文书,旁边搁着一方歙砚,笔架上挂着几支笔,笔尖都洗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墨渍。

      东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笔墨清淡,画的是一带远山、一江秋水,山间隐隐约约几间茅屋,屋前一个渔翁独坐垂钓,画面空灵得很,瞧着便让人觉得安静。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便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没有花瓶,没有摆件,没有那些可有可无的装饰,甚至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缪玉微心里暗暗咋舌:这哪里像是个侯府公子的书房,倒像是座清修的道观。

      徐见青走到书案前,将摊开的文书收拢到一旁,又在书架上寻了片刻,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来。

      那书册是手工装订的,封面用素白的宣纸,没有题签,也没有名款,只在右下角用蝇头小楷写了两个字,不知是书名还是什么,缪玉微隔得远,看不太清。

      徐见青拿着那本书册,走到靠窗的那张书案前搁下。

      徐见川一看那本书册,立马哀嚎了一声,脸拉得比苦瓜还长。

      缪玉微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好奇地拿起那本书,随手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一下就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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