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成长》今天又下雨

8、不聪明 陈泠想，自

　　陈泠想，自己要是再笨一点，再容易满足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洗澡的时候，陈泠把沐浴露挤在手心，看着这透明的一团，就像何烨炀牵她时的手指，微微陷进她的手掌，明明没什么力道，存在感却很明显。
　　陈泠合起手掌，把搓起的泡沫，一点一点细致的涂在每一片皮肤，慢慢的揉搓每一个地方，直至身体微微泛红。

　　洗完以后，陈泠还觉得手心在微微发烫，来到洗手台冲了一把冷水，对着镜子简单护理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何烨炀。
　　不过，他明天就走了，等出差结束，也不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陈泠松了一口气，很快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何烨炀在阳台上等着头发吹干，拿出手机给晓阳发消息。
　　这几年，何烨炀逐渐上手家里的生意，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让何振纲很满意。
　　何振纲再婚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年纪还小。
　　还有就是在他的心里，生意是男人的事情，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要求何烨炀毕业就回家。
　　眼看何烨炀的工作走上了正规，何振纲很希望家里再有一个新成员。
　　于是在继母的张罗下，何烨炀一年相亲不下二十次。

　　不是这些姑娘不好，只是何烨炀没这个心思，就算勉强试试，也是失败告终。
　　这不姨妈知道了以后，看着何烨炀现在事业有成，也想拉进一下两家关系，最近积极的给何烨炀寻找相亲对象。
　　这让何烨炀苦不堪言，虽然这些年自己和妈妈没什么来往，但是姨妈一直对自己不错，也不好每次拒绝。

　　再次和相亲对象约饭后，何烨炀仍提不起兴趣。
　　饭后，对方直接表示，何烨炀这种态度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何烨炀开车回家的时候，看着最后一点日落，无端的想起了陈泠，她过得还好吗？

　　现在，何烨炀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他想答案是，她过得很好，她好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曾经那个微微低着头的女孩子，现在如同向日葵，对着太阳昂着头。
　　第一次见到陈泠并不在教室，何愁渡提前一天到了学校，被班主任拉着一起接待新生。
　　这会儿气温还没升上来，何愁渡对着登记表把宿舍钥匙装进对应的纸袋里，写上同学们的名字。陈泠是第一个到的，微垂着脑袋站在陈母的右半侧，何愁渡唤了两声没人应答，他试着喊了她的名字‘陈泠’。
　　陈泠抬起头和他对视，从他手中接过钥匙后，不自然的摸了下鼻子，撇开了视线。
　　陈泠父母唤陈泠一起去宿舍，她礼貌的和何烨炀说了：“再会”。
　　等人走远了，何烨炀才回神来，想起陈泠沁着水光的眼眸，框在圆圆的眼眶里，抬眸间好似流星溜过。

　　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何烨炀转过头去，刚好和陈泠对视。
　　陈泠的脸蛋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头发随意的盘在头上，和初见的模样重叠，却又不同，一时间何烨炀忘记收回目光。

　　陈泠去厨房喝了一点水，晚上喝了酒，这会儿有点口渴，又倒了一杯水带去房间，路过冰箱瞥了一眼数字钟，“已经11点了，我先去睡觉了，等会你记得把灯都关了。”
　　何烨炀走到沙发前点点头，“晚安。”
　　陈泠随意应了一声，关上门又顺手反锁了门，安静的夜晚，咔哒声格外清脆，陈泠觉得有些尴尬，又觉得这样做很有必要。
　　听到反锁声的何烨炀，觉得自己又给陈泠带来了麻烦，何烨炀懊恼的倒进沙发里。

　　或许是折腾了一天，两人都很快睡着了，小小的屋子里，两人各占一方，静静的。
　　梦里陈泠回到了初中，那时的自己因为发育有些微胖，加上开始长青春痘，很长一段时间里陈泠都低着头走路。
　　初中时的好朋友，也出现在梦里，只是梦里的陈泠好像不再压抑自己，有什么就去做，好友们都很惊讶。
　　画面一转陈泠趴在栏杆上和邱园聊天，“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吗？”陈泠用力的点点头，可是醒来后的陈泠回忆，自己当时说的是“应该吧。”

　　陈泠很早就提过，想去医院看痘痘，陈母每次都不在意的拒绝，陈泠就不敢再提了。
　　梦里有一位女同学在说，这周她妈妈要带她去清针皮肤，好像这样可以治好痘痘。
　　陈泠也想去，可是妈妈不同意。
　　终于在高二，陈泠趁着期末进步，小心翼翼的提出去医院清针，那天陈母和一位顾客吵架了，心情差到极点，一听陈泠又提这个事情，痛骂她没事找事，还浪费钱。
　　又是钱，陈泠一直都觉得家里很贫穷，因为妈妈总是说家里没钱，可是陈泠隐约觉得家里并不是那么困难。
　　以至于上班后，陈泠攒了很久的钱去买喜欢的东西，到最后却不想要了。

　　画面乎的来到大学的时候，自己笨拙的看着教程，给自己画出一个小花脸，还缺心眼的对着镜子傻笑。
　　随着年龄的增长，痘痘似乎慢慢好了，留下了零星的痘坑。每次陈母都会说，让你不要抠痘痘，现在难看死了。
　　起初陈泠会很难过，会反驳，后面陈泠麻木了，这些话早已听了无数遍。

　　后来备考期间，由于压力过大，陈泠再次爆痘了，陈母仍是高高在上到责怪陈泠。
　　其实，陈泠在工作后就去医院检查了痘痘，原来只要按照医嘱吃药和涂药，很快就好了，用了医保不用额外的费用。大概200多，可这200多，让陈泠习惯了低着头避开和人的对视。

　　离开家，也是因为考公失败，加上各种难言的压力，陈泠再次哭泣到脑袋缺氧。
　　她谁也没有告诉，在凌晨买下了第二天去海城的车票，陈泠快速到收拾出一个背包，只拿了简单的衣物，订好闹钟后，陈泠又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各种资料，沉沉睡去。
　　得知陈泠不在家，他们开始夺命电联，陈泠选择了关机，只给她们发消息说自己很安全，过几天联系。
　　到了海城，陈泠回复了邱园，邱园马上打来电话了解情况，最后还是邱园去她家说清楚情况，陈泠才得以脱身。

　　被闹钟叫醒时，陈泠以为是梦里的闹钟响了，看了看时间还早，今天不用上班，陈泠又闭上眼睛醒神。
　　高中的时候，陈泠努力攒零花钱，买了一些祛痘产品，可都收效甚微，于是痘痘、偏黑的肤色、微胖的身材，都成了陈泠藏在心里的石头，一直在石头下腐烂。
　　如果说这些让陈泠变得沉默，那么‘不聪明’是陈泠难以释怀的少女心事。

　　在陈泠三年级的时候，陈父就发现她的数学差到无药可救，于是在奶奶的撺掇下，陈泠的妹妹出生了。
　　妹妹还没出生时，隔壁店的阿姨就说“小泠啊，你要有小弟弟喽”，陈泠生气的喊着你骗人，但陈泠从小在店里长大，察言观色是她刻在灵魂里的‘天赋’，她知道是真的。
　　有一天妈妈带她去了理发店，因为怀着孩子，没有精力帮她打理头发。她拼命求着妈妈，在她反复的‘我不要’中，理发师手起刀落，剪去了陈泠的第一个‘棱角’。
　　妹妹出生后，陈泠为了讨好妈妈和爸爸，主动照顾妹妹。被妹妹打，是妹妹不懂事；被妹妹翻书包翻衣柜，而你是姐姐，让让妹妹；被妹妹抢吃的……
　　最后，陈泠开始反抗，于是她们说，你看青春期就是这样，我懒得管你。

　　其实小时候，爸爸会把她放在脖子上，会带她去兜风，牵着她去买芭比娃娃。妈妈也会抱着自己，一直亲她的脸颊，喊她宝贝。
　　可慢慢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陈父除了成绩几乎零交流，陈母又总是拿她出气，不许她哭出声。她不知道家里出现什么问题了，大家都很满面愁容，陈泠在家几乎不敢呼吸。
　　每次一回家陈泠都睡不着，晚上一直咬紧牙关流泪，就这样一直流，流到心里的石头开始松动，风化，消失。

　　初中时同学们开始追星，开始谈恋爱，而陈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顾影自怜，现在才堪堪释怀。
　　偶尔可以在朋友圈看见初中好友的近况，有时陈泠会想起她们，晦涩的画面里，她们在闪着光。我在想她们的时候，她们也会偶尔想起我吗？
　　陈泠一直固执的认为，她只需要友情，不需要爱情。所以她总是去逗笑朋友，绞尽脑汁的去寻找话题，假装自己很投入，实际上她一点也不开心，她只想要有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虽然现在还和邱园在来往，但是也没时间经常见面，可她们会互相挂念，经常视频，吐槽也好，打气也好，这些都让陈泠开心。
　　就像现在，陈泠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有时候家里安静的只有电器发出的滋滋声，虽然很孤独，却可以不再小心翼翼的活着，大口大口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