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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返校日 销声匿迹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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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老板是个英国人，叫Dorian Hale。
《玫瑰》是Dorian亲自改编的剧本，原著是福克纳的短篇，但他改得几乎认不出原著的样子了。
舞台被分成了三个层次，纱幕，投影和活动装置，演员在层次之间穿行，时间线是碎片化的，跳跃，交叠，同一个角色在三个不同的时态里同时开口说话。
配乐要配合这种碎片感，要有一条隐藏在底下的情绪线，把所有的画面拉向同一个主题。这是个很麻烦的要求，琴涟在排练的第一周就发现了这一点，他跟琳达坐在排练室里，梳理结构，把几个衔接的地方重新调整，最后确定了方案：主题曲贯穿整个节目，插入他自己即兴的几段，把空隙的部分链接起来。
琴涟每天下课后都在Alcyone的琴房待到很晚，才达到了今天的效果。
Dorian Hale在后台走廊里等他。见琴涟走进来，他说：“这个剧院开了五年，今晚是有史以来观众最多的一场，走廊里站了人，你知道吗，消防通道里也站了人。”
这个英国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
“我不知道，”琴涟说，“我在台上呢。”
Dorian感慨：“对，你在台上。我写下这个剧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配乐，今晚你弹那段即兴，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琴涟挑了下眉。
Dorian说：“我可以给你涨钱，另外还有今晚临时增补座位的票房分成，你值这个数字！”
琴涟眼前一亮，他把信封往外套口袋里放，说：“下一季的事，原则上我们可以谈谈。”
Dorian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还是学生，档期有限，这个不是问题，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只是需要你知道一件事。”
Dorian认真地看着他说：“今晚台下那些人，有一半是冲着你来的，进了剧院之后才发现我的剧本也不差。”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做了五年的剧院，一直想让更多人看见我在做的事情，但我不擅长这个部分。你今晚帮我做到了。真的很感谢你。”
“不客气……最近快到学校的homecoming day了，可能会比较忙，我们下周有空再谈。”琴涟说
Dorian点了点头说：“好。”
…………
琴涟本想直接从大门离开，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往前看了一眼。
剧院的玻璃门外面，挤了一簇人，一堆手机举着，有人踮脚往里张望，还有举着写了字的纸板，工作人员站在门里，扛着往里涌的人群。
他转头就走了，找到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后门怎么走。”
“左转，消防通道，右手第二扇门。”
“谢了。”
琴涟穿过小巷，身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通知，INS的角标红点已经显示不下去了，改成了省略号。
刷起首页，他发现一堆人带着#Alcyone剧院#的tag写小作文。
有一个账号发了一张照片，恰好拍到琴涟低头致意的侧脸，配文：销声匿迹两年，归来仍是美神降凡。#Alcyone剧院##美神降凡#
这张照片在被转发了六万次。
长夜听琴：“今天特意请假来看这场演出，坐在第四排，离他很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晚，我只知道他弹到中间那段即兴的时候，我哭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哭什！！。涟涟侧脸对着我们，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他凭什么可以长成这个样子！还能把钢琴弹成这个样子！”
此帖被转发了一万七千次。
第二个发帖人是个平时只发猫咪视频的博主账号，头像是一只橘猫：“我男朋友今晚陪我去看了Alcyone的演出。散场走在路上他突然很安静，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刚才在想如果他这辈子有一件事能做到那个程度，大概可以死而无憾了。。”
评论区第一条：你男朋友没事的他已经很好了。
第二条：但是我理解他。
第三条：我也理解他，我也是程序员。。。
还有一个自称在剧院后排站了两个小时的人发的长文：“我没有买到票，托朋友走了内部关系才混进去站在最后面，站到脚麻，全程没有坐，但我根本都没有时间想过要坐下来！！我怕我一坐下来视线就被挡住，我就再也看不见台上了。我不懂音乐，但是今天看的好开心！另外琴涟真的很好看……说这个显得很肤浅，我旁边一个陌生人突然跟我说这种人存在太不公平了。我当时很想点头。”
这篇帖子下面，有人回：大哥一针见血。
有人发消息，琴涟低头看了一眼，是Dorian。
Dorian：下一季的预售票全部售罄了！！
Dorian：我从来没有因为卖票的事情感到高兴过，谢谢你。
琴涟：我也很高兴。
Dorian：合同细节下周谈。
琴涟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
周二的午后，音乐学院的公共休息区。
琴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这学期的课表。
“你就是琴涟？”有一个女声从头上传来
琴涟抬眼，站在他对面的女生大概和他同龄，有长长的黑发，五官精致，她穿着一件奶油色的针织开衫，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嗯。”琴涟觉得可能是哪个粉丝。
“我叫辛西娅，”她说，“我昨晚去看了Alcyone的演出。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的那段即兴中间有一个地方有一点奇怪，你故意的还是即兴出来的？”
琴涟重新打量了一眼她，他觉得能在现场听出来的人不多。
琴涟回答：“故意的，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但是我觉得比较创新。”
辛西娅接道：“我当时就想，这不是乱弹的。我学的是大提琴，我们老师让我们去听各种现场，说要感受不同的声音逻辑，但我去了很多场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等散场，昨晚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琴涟谦虚地说：“Dorian的剧本写得好，配乐只是伴奏。”
“剧本当然好，”辛西娅说：“但你知道昨晚那些人里没有多少是冲着剧本去的。”
琴涟说：“我希望他们离开的时候记得的是剧本。”
辛西娅表情有点意外，反问：“你不在意自己的名气？”
琴涟说：“在意，我非常在意，我的名气能给我带来钱，钱能给我带来很多东西，所以我很在意。但这是两件事，名气是名气，音乐是音乐，我不想把它们搞混。”
辛西娅笑了一下：“好，这个答案我喜欢。”
辛西娅站起来，说：“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想继续聊。”
琴涟说：“可以。”
…………
Homecoming Day的日子到了，上午只上了一节课后就全校停课了，下午所有人都要去参加游行。
学校开始为Homecoming Day做准备。
返校日是佩拉齐传统活动，通常包括游行、橄榄球比赛，还有最重要的返校舞会。整个学校都沉浸在兴奋的气氛中，到处都是彩带和装饰，学生会的人忙着布置会场，啦啦队在练习新的舞蹈。
广播里放着节奏很强的音乐，课结束之后走廊里就开始热闹起来，彩色的横幅，扩音器，有人在组织游行队伍的集合，整个佩拉齐都亢奋起来。
琴涟从音乐教室出来，觉得这种氛围不太适合自己。
“琴涟！你也要去游行吧？”一个同班女孩冲到琴涟面前，粉色的头发上扎着蝴蝶结：“我们一起走吧！”
是陈佩佩，江砺当时谈到的朋友，琴涟觉得他和这么活泼的人有点聊不来，奈何陈佩佩却自来熟，还是个交际花，琴涟认识的人她基本都认识。
“我不去。”琴涟说，语气很平淡。
“啊？为什么？”陈佩佩瞪大眼睛，“游行很好玩的！而且今年学生会准备了超级酷的花车，祝会长还会在上面演讲呢！”
“太吵了。”琴涟说，“我不喜欢那么热闹的场合。”
这时候萧默进来了，他对陈佩佩说：“你知道的，琴涟不喜欢这种场合。”
“但是大家都去啊...”陈佩佩有点失望。
“没关系，你们去吧。”琴涟说。
旁边安静下来，琴涟只是不想去参加游行。在他看来，那种活动太普通大众化了，不符合他精心维护的人设，他需要这个人设变现。
他要保持距离感，要让自己看起来与众不同。
窗外的欢呼声和音乐声越来越响，琴涟戴上耳机，打开手机，刷起了Instagram。琴涟突然有了拍照的冲动。他走到窗边，拍了一张校园的照片，阳光下的花，远处游行的人群，还有蓝得透明的天空。
然后他打开Instagram，编辑动态：
“九月的阳光和花。有些热闹属于别人，有些安静属于自己。”
但是返校舞会，这是佩拉齐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之一，如果不去的话，会显得很不合群。而且这种活动正是他建立人脉、维持人设的好机会。
他把那张花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今天Homecoming，阳光很好，不知道舞会在哪家开，问一下。
手机开始震动。
陈佩佩：“在祝家！超级期待！你会来吧？”
琴涟的狂热粉丝：“在祝会长家，据说准备了很豪华的布置！”
辛西娅：“我家庄园不够大，所以今年在祝家办。你一定要来啊！”
还有好几个不太熟的人也发来私信，邀请他一起去，说可以顺路接他。有人私信琴涟说我知道我知道跟我一起去吧我顺路接你，有人直接发来了邀请函的截图。
他不想欠任何人人情，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他需要被照顾，所以他不打算和别人去。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找到发件人辛西娅：在祝年睦家的庄园，你要去吗，可以一起。
祝家。
感觉有点微妙，反正舞会不是在他家开，他只是去参加舞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回了辛西娅：我自己去。
然后翻回那些私信，挑了个时间最近的，回了一个：好，地址发我。
………
琴涟很久没有穿西装了。
打开衣柜翻出来，还是两年前买的一套。他拿出来套上，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感觉腰身略微松了一点，大病之后自己瘦了些。
这是他唯一的一套西装，黑色的，是来美国之前母亲给他买的。当时母亲说：“涟涟，你去美国要参加很多正式场合，一定要有一套像样的西装。”
那时候家里还没破产，母亲还有钱给他买衣服。
他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会儿，觉得不像是贵族学院学生去参加返校舞会，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就这样吧。
夜幕降临后，他坐车出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