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夫君 他还想着为 ...
-
皇帝死了,死得还颇有些不体面。并且,他的死与镇北王的爱妃宋玉似乎还脱不开关系。
坊间都传,是慕容铎不满皇帝收了自己兵权,所以故意让自己爱妃充当刺客,使美人计谋害皇帝。
当然,也有人站在了慕容铎的一边,认为是老皇帝色迷心窍,强行临幸镇北王侧妃,那妃子性烈反抗致死。毕竟老皇帝贪恋美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更有人传的就有些玄乎了,说是镇北王侧妃是狐狸精转世,烟视媚行、惑乱朝堂,势必要让大郾的君臣都死在他的肚皮上。
说法纷纭,但是都指向了镇北王侧妃谋害皇帝的事实。
不日,镇北王慕容铎束手就擒,被押送回了京城听候发落,而侧妃宋氏据说已经关进了大牢里,恐怕已经用上了刑罚,生死不知。
“不要,不要……慕容铎,救我!”
梦中宋玉拼了命地向前奔跑着,脚下却像是陷进湿软黏腻的泥淖,怎么也跑不快。
他身后倏的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攀上自己的肩头,一下扯住了宋玉的衣衫,将他掀翻在地。
蔽体的薄纱被撕碎,利爪压上细嫩的肌肤,宋玉惊恐地回首看去,这才发现那骑在自己身上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阴沉凶狠的恶狼!
它的头颅低垂着,长吻微微打开,露出两排参差的尖牙,涎水混着不知从哪里沾来的血沫滴在宋玉光洁的颈项上。
“不!”帷幕内是惊恐的喃喃声,宋玉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他紧张地环抱住手臂,双手胡乱地四处摸了摸,身体是完好的,头还在、手脚没断,不像是被用了刑的样子。
梦里他叫卫兵们追逐着,追逐着,所有人都说是他害了皇帝,要杀了他谢罪。
可是,体力不足的宋玉扭头一看,士兵却变作一头恐怖的恶狼,喷着热气的狼吻直直抵上自己的脖颈。
宋玉把手压在自己的颈侧,慌乱地环顾着四周,水亮的瞳仁里仍残存着未散的惊惧。
这儿是哪里呢?
正当这时,从外头进来个年轻男子。他见宋玉清醒过来,似乎愣了一下,继而撩了袍角在他床边坐下了。
这个人宋玉从未见过的。宋玉往后挪了挪身子,尽可能往里贴着床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臻儿,你忘记我是谁了?”崔明洵贴近了温声道。
他缓慢地伸出手,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尽可能轻柔地把宋玉脸侧的头发撂到耳后:“对了,你失忆了,自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不要说宋玉此刻记忆全无,哪怕宋玉知道他是崔明洵,也无法将归云寺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同面前这个芝兰玉树、举止不凡的贵族公子联系在一起。
宋玉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抬起小脸,瞪大了眼睛盯着崔明洵看,戒备得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幼猫。
“陛下,药已经热好了。”老皇帝昨天刚死,今天新皇就登基了,宫中人也把称呼都给改了过来。
崔明洵从太监手中接过玉碗,先用瓷匙轻轻搅了搅,再舀起一小勺送到宋玉的唇边:“来,臻儿,先把这碗药喝下去。等喝完了闭上眼,你夜里便不会做噩梦了。”
宋玉没有张口,呆呆地盯着崔明洵看。他歪着脑袋打量着崔明洵的薄唇,如同一只懵懂的漂亮小兽。
宋玉越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倒越显得柔弱可欺。崔明洵觉得宋玉有些傻得可爱,和昔日床榻上的那位小哥哥倒是没甚变化,还是一样的天真、可怜。
崔明洵伸了手去摸宋玉晕着红的小脸。
岂料,就在他手指接触到宋玉的一瞬,面前人突然暴起,啪的一下打在崔明洵的脸上。
这一下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寝殿内的温情。崔明洵的脸被扇得往旁边一偏,嘴角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又迅速地转回头来。
崔明洵顿了一下,直视着宋玉的脸庞,语气便有些冷:“臻儿。这可是你第二次打我了,我就这么招你讨厌吗?”
宋玉愤怒地抬起手臂,伸出的手指几乎要碰上对方的鼻尖。他的小脸因激动而绯红一片:“……是你!你就是躲在屏风后的那个人!”
宋玉再次听到这男人声音的时候,就觉得很耳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仔细一回想,这人的音色分明就是那日躲在房间里的人。
他从前失明过一段日子,听觉也变得比常人敏锐了许多。对于宋玉而言,听旁人说话,就如同健全人看脸识人一般。
“你不是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宋玉咬着牙,语气激动地起伏着。
“……”崔明洵不说话了。他自回京得势之后,做事愈发不给人留后路了。
不管慕容铎造不造反,老皇帝都是要死的,宋玉也是要死的。
之前的宋玉在他眼里早就不过是个死人了。按照他与沈昭宁的计划,宋玉在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了,崔明洵从不费心在将死之人面前隐匿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个宋玉就是归云寺里自己朝思夜想的沈臻。他不仅不能死,还要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幸好,大错还未铸成,天意又把沈臻送回到了他的身边。对于崔明洵而言,没有哪刻比现在还要快意的了,黄袍加身、大患已除,以及失而复得。
“臻儿,你听错了。世间中人音色类似的大有人在,贸然定论却是伤了我的心啊。”崔明洵面不改色道。
崔明洵越是想狡辩,说的话就越多,错的也就越多。宋玉越听越觉得就是他。
宋玉别的本事没有,记仇是一等一的厉害。崔明洵当日如此威胁他,他的声音哪怕宋玉是痴呆了恐怕都不会忘记。
崔明洵使惯了阴招,以为对方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他,却忘记了宋玉是从来不讲道理的。
“你这个小人!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混账!”宋玉抄起身边的玉枕就往崔明洵身上打。
崔明洵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眼疾手快的宋玉直接照着他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上去。他是下了狠劲的,尖锐的牙齿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来。
咬一口不算,他还接连咬了好几口,只把崔明洵的胳膊咬得鲜血横流,嘴角处皆挂着血迹。
“滚!滚!你给我滚!”宋玉厉声道,发了疯似的捶打崔明洵。
“陛下,保重龙体啊。娘娘一时心绪难平,见了您反倒发作得厉害,您还是先出去吧。”身侧的太监担忧地提议道。
崔明洵适才制住宋玉的手脚,眼见着宋玉恨恨地盯着自己看,如同见了仇人一般,觉得确实不该强行久留,只好先行离去了。
“看好他,别叫他出事了。”崔明洵交代道。
崔明洵一走,宋玉这才平静下来,伏在被褥上呜呜哭泣起来,嘴里只喊着:“慕容铎,慕容铎,你在哪里?怎么还不来救我?”
“王爷此刻恐怕是来不了了……”那太监感叹道,抬起一双桃花眼看向床上的宋玉。此人正是裴行简。
裴行简早就同崔明洵暗中勾结,老皇帝的死便是他们二人的手笔。
“你是怎么知道的?”宋玉闻言,勉强止了泪,抽噎着问那太监。泪眼朦胧间,他这才惊觉对方就是昨晚引他入殿的人。
恐怕是有过一面之缘,宋玉倒不算排斥这位裴公公。
“满京城都知道了,奴才又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呢?镇北王慕容铎行刺先皇已经叫人关进了死牢里,不日后就要问斩,以儆效尤了。”裴行简低眉顺眼地细细说来。
“我夫君没有行刺皇帝啊……”宋玉连忙为慕容铎辩解道。
裴行简冷笑一声,道:“夫妻本是一体。夫人您做错了事,做丈夫自然也是要承担的了。”
宋玉心下一惊,知道定是因为自己昨晚的举动连累了慕容铎,心中绞痛,难受至极,眼泪更是哗哗地流。
“镇北王夫妻情深,真是叫人心生羡慕,”说这话时,裴行简眼眸微暗了一下,“只是夫人要想救王爷,可不能得罪了方才那人。”
“你可知适才坐在这里的人是谁?”裴行简压低了声音道。
宋玉一头雾水地摇摇头,他只记得个人私仇,对大郾朝堂的局势变化并不了解。
“他叫崔明洵,是先帝的第四子。昨天的太子,今日的圣上。”
“是皇帝又如何,尽干些下流勾当!”宋玉怒骂道。
“我看陛下对夫人您有意,又何不假意迎合,说不准还能救下王爷……”
裴行简还未说完,就被宋玉急忙打断了,宋玉流着泪珠拒绝道:“慕容铎对我很好,我是不能对不起他的……”
他还想着为慕容铎守贞呢!
裴行简听得这一番话,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愕然地抬起头,见沈臻说话的模样竟不似作假,内里一阵翻腾。
沈臻,沈小公子,你也会有真心相待的人吗?这些年,你和旁的男人恩恩爱爱之时,是否也会想起从前的故人呢?
裴行简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笑声几乎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只是被强行抑制住了,变成了诡异的、赫赫的气息声。
宋玉沉浸在对慕容铎的思念之中,并未发觉身边那人扭曲的神色。
也不知何时,裴行简收敛了眉目,悄然退下了。
接下来来个阴间版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