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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细侯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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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熟读过兵法但看过不少电视剧小说的白玉深知,单靠英雌救美,治标不治本,唯有亲眼见证她心中的神坛崩塌,这恋爱脑才能碎得渣都不剩。
“走吧,亲眼去看看,结果如何。”
白玉拉着细侯,没去二楼雅间,反而借着玉扳指的隐匿气息,像三条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个仓皇逃窜的满生身后。
满生一路小跑,钻进了醉香楼后厨外的一个阴暗窄巷。他靠在墙根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刚才客人赏的几个铜板,一边神经质地嘟囔:
“晦气……真是晦气!细侯怎么跑出来了?万一贾府的人追过来,说我拐带人口,我这差事还要不要了?怕不是还要打我一顿!”
躲在暗处的细侯身形发抖,晃了晃,白玉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掌心传过去一丝温暖稳健的灵力。
“好好看。”白玉凑在细侯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看清楚了。”
只见满生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并没有回大堂继续干活,而是贼头贼脑地出了后门,直奔钱塘县衙的方向——那里贴着贾府重金悬赏“拿获逃妾细侯”的告示。
“姐姐,他要去揭下状纸了。”红玉的声音轻轻的,小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细侯没说话,只是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此刻黑得吓人。
她手里那个塞满情信的包袱,被她抓得咯吱作响。
“走,咱们得先他一步。”
白玉意念一动,三人再次回到了醉香楼后院的那棵歪脖子树下。
这一次,白玉学聪明了,她没用“移形换影”,而是精准地利用玉扳指“取”了这方圆十米的空气流动,让她们像是顺着风滑行了一段。
嘿嘿,她果然是个天才来着。
“细侯,还需要再等等吗?”
白玉从包袱里拿出了那一叠厚厚的情信,那是细侯一笔一划在无数个孤寂深夜写下的真心。
“这些信,还留着吗?”
白玉指尖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苗——那是她刚才顺手从醉香楼厨房灶火里“取”来的一点火精。她把火苗递到细侯面前,眼神平静:
“需要吗?”
细侯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年她卖笑攒钱、供他读书、等他归来的画面。
那些画面曾经是她的命,现在看来,却像是一场巨大的、滑稽的默剧。
“妾,亲手来。”
细侯接过火苗。那一叠情信在触碰到蓝火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滚滚黑烟,而是像枯萎的花瓣一样,迅速蜷缩、发白,最后化作了一片片晶莹的飞灰,顺着西湖的夜风,散得干干净净。
随着信件化为灰烬,细侯脸上那层疲惫和忧虑,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明。
“白仙长,妾输了。”
细侯挺直了脊梁,虽然肚子微凸,但那骨子里的傲气和刚烈,带着还未消散的几丝哀怨,一时间竟让她的姣好面容有些不可直视的威严。
“愿赌服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细侯,只有钱塘……不,只有您的记名弟子,苏氏。”
“苏氏好,姓苏的自古不是美貌出众就是才情青史留名。”白玉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红玉,“红玉,去。刚才那个满生不是要去领赏吗?你去‘帮’他一把。”
“怎么帮呀姐姐?”红玉歪着头,弯唇笑。
“他不是嫌这差事不稳当吗?你把他在醉香楼偷拿客人赏钱、还私藏贾府逃妾消息不报的‘证据’,悄悄放到掌柜的桌上。顺便……”
白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把贾府那个粪坑里的味道,引一点到他身上。既然他喜欢阴暗潮湿,那就让他跟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锁死吧。”
红玉领命而去。
白玉拉起细侯的手:
“只有个姓氏可不行,我的文化水平肯定不如你,你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字吧。”
细侯微微愣怔。
取名吗?她给自己取名字。
从小到大,在被卖到凝翠楼之前,她叫做三丫,别人也叫她柳三娘。因为她是家里行三的孩子。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和父亲一般的姓氏。
后来她的父亲因为醉酒得罪了一位管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连累一家人。母亲没熬过在狱里的那几天,去了。而父亲为了在出狱后好过些,把她和两个妹妹卖给了人牙子。
至于母亲,细侯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坚韧的女子。
她姓苏,听说是被外婆收养的。
“若是没想好叫什么,我就先叫你苏苏。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取也不迟。”
“走,咱们去见见那位‘贾老爷’。既然他‘不介意’你肚子里的孩子,那我也‘不介意’帮他把那点子不义之财,全部变成咱们的囊中之物。”
醉香楼的灯火依然通明。满生领着县衙的官差兴冲冲赶回来时,只看到后院空空如也。
而他自己,还没等领到赏钱,就被醉香楼的掌柜带着几个壮汉一顿乱棍打出了大门。
“滚!偷拿赏钱的下贱货!身上一股子什么骚味,别熏坏了咱们的贵客!”
满生倒在雨泥里,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写着“死生契阔”的纸角,在钱塘的冷雨中,发出了几声绝望的、如同老鼠一般的吱吱声。
而白玉,已经带着重获新生的苏苏,和兴高采烈的红玉,站在了贾府那尊镶着金玉的大门前。
“红玉,刚才教你的八段锦第五式——攒拳怒目增气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