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白玉为侠》三嗔四癫

14、庚娘 （4）

　　江面上的硝烟还未散尽，金三爷的罪恶随着沉船缓缓没入江底。
　　庚娘紧紧攥着那一截焦黑的断袖，那是白玉的。
　　在冰冷的江水中浮沉。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断掉的横刀早已沉入泥沙，唯有一股子不甘心的死志撑着她没沉下去。
　　“姓白的……白玉！”她嘶哑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极其微弱。

　　就在这时，迷雾中划来一艘通体漆黑、装饰却极其考究的快船。船头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照亮了江面的一角。
　　“快！那边有人！”
　　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书生打扮的男子站在船头，正是王十九。他那一身绸缎长衫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体面，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慈悲”。
　　而撑船的那个汉子，满脸横肉，眼神闪烁，正是惯于在江上做那没本钱买卖的尤船夫。
　　庚娘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被拽上船时，整个人脱力地趴在甲板上。
　　“姑娘，别怕，在下王十九。”王十九弯下腰，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帕子，语气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在下也是南下避难的客商，见此地起火，特来相助。你那同伴……”
　　庚娘抬起头，由于极度的虚弱和悲恸，她并没能一眼看穿这皮囊下的肮脏。她只是本能地指着翻涌的江面，嗓音沙哑：
　　“她在下面……救她……”

　　王十九看着庚娘那张即便染了血污也难掩绝代风华的脸，心中那股子贪婪像是毒草般疯长。
　　他对着尤船夫使了个眼色。
　　尤船夫心领神会，假模假样地拿长篙在水里划拉了几下，回身道：
　　“爷，水太深，火药炸得江底都翻了，怕是……凶多吉少。”

　　庚娘听到“凶多吉少”四个字，手中的玉扳指碎片由于用力过猛，刺破了她的掌心。
　　“姑娘，此地乃是金三爷的地盘，不可久留。”王十九一脸正色地劝道，
　　“王某正要前往前方府县，不如姑娘先在舱内歇息，咱们从长计议。你那同伴若是在天有灵，定也不希望你折在这荒江野岭。”
　　庚娘看着那充满善意和关怀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岸边已经模糊的茶楼。

　　白玉生死未卜。苏苏和红玉在岸边也不知如何了。
　　她现在孤身一人，重伤未愈，除了这条命，一无所有。
　　是遇到好人了吧？
　　可是，那个船夫，声音听着好熟悉，好熟悉。
　　“多谢……王公子。”庚娘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怀疑和提防。
　　眼见她进了后舱。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王十九脸上的温柔瞬间融化成了一抹扭曲的狂喜。
　　“尤大，这回你立了大功。”王十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残忍，
　　“那岸上的两个小娘子也不必管了，带着这个极品，咱们赶紧走。至于江里那个……炸成那样，就算是神仙，也活不了。”
　　“若是美人问起来，你做出一副样子来，恳切些。”

　　“好嘞，您就放心吧，爷。”
　　尤船夫嘿嘿一笑，竹篙用力一撑，黑船顺流而下，瞬间没入了更浓的江雾中。

　　苏苏抱着红玉，眼睁睁看着那艘“救命船”带走了庚娘，然后飞速离去，根本不顾她们在岸边的呼喊。
　　“苏苏姐姐……那个划船的人，他看我们的眼神，和金三爷养的那些水鬼一样。”红玉颤抖着说，
　　“他在想怎么杀掉我们。”

　　苏苏死死咬着下唇，渗出了血。
　　这场爆炸，那是白玉用命换来的生机。
　　可现在，白玉沉江不知所踪，庚娘被抓。

　　“我们不走。”苏苏的声音出奇地冷硬。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红玉：“白玉姐姐教过我，求人不如求己。她那些金银还存在我这里，只要有钱，我就能在这镇江城里，雇到最狠的亡命徒去截那条船！”
　　而此时的江底。白玉那具几乎被炸烂的、焦黑的躯壳，正静静地躺在淤泥之中。
　　原本由于爆炸而碎裂的玉扳指，残片正散落在她的四周。那些残片不再是温润的碧绿，而是透着一种干涸后的暗红。

　　疼啊，
　　真的好疼。

　　白玉本来觉得她每个月所经历的痛经，痛到意识模糊，如坠冰窖已经是死去活来了。
　　现在她才明白，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能昏过去吗？
　　请让我昏过去吧。

　　她在心中哀求。
　　如果这就是她的死亡，请给她个痛快。

　　于此同时，庚娘刚才在水中挣扎时，掌心流出的血，竟然没有溶于江水，而是精准地滴在了其中一块碎片上。
　　在这个聊斋世界里里，庚娘的血是在她的故事里篇章所书写的关于“不朽”二字的引子。

　　白玉那颗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被淤泥覆盖下，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再一声有力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