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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庚娘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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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运河与长江的交汇点,南来北往的枢纽。
白玉靠在城门口的一棵柳树下,嘴里叼着根草绳,看着苏苏利落地指挥着脚夫搬运车上的杂物。不得不说,自从苏苏接管了财政大权,白玉彻底过上了甩手掌柜的日子。
这就是有人兜底,躺赢的感觉吗?
真的很爽啊。
“姐姐,苏苏姐姐说这码头附近的铺子风水最好,不仅人流量大,还多是些舍得花钱的南商北贾。”红玉小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递给白玉一壶刚在路边摊买的凉茶。
凉茶入口回甘,薄荷的香气让人在炎热的日子里由衷的感到幸福。
“人多是非也多。”白玉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看看苏苏相中的那间铺面。”
铺子位于江边最繁华的街道,原是一家老字号茶行,因东家去岁亏了本才急着出手。
苏苏一眼就相中了那阁楼外的江景——妥妥的天然优势啊,如果在上面挂个够大的牌面,说不定还能招点广告呢。
然而,还没等苏苏把定金递给房东,几个歪戴着方巾、流里流气的壮汉就一脚踢开了半掩的木门。
“哟,姜老板,这就打算把地盘卖了?问过咱们金三爷了吗?”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眼神在苏苏那张即便素面朝天也难掩绝代风华的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个恶心的笑。
房东姜老板吓得一哆嗦,赶紧弓着腰迎上去:“金二哥,这铺子是我自家的,我这……这不是实在没法子了才……”
“自家的?”
金二嘿嘿冷笑,“在这一片,地是老天的,命是三爷的。三爷看上了你这铺子想开个当铺,你倒好,想卖给几个外地来的娘儿们?”
他转过头,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伸手就要去摸苏苏的下巴:“小娘子,长得挺俊啊。开茶楼多辛苦,不如去咱们三爷府上伺候,管保你……”
“啪!”
一声脆响,金二的手还没碰到苏苏,就感觉手腕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精准地击中了。
他低头一看,手腕上红了一大片,地上滚落着半颗吃剩的酸梅核。
“我说,这位‘金二哥’,你这手要是实在不想要了,我可以免费帮你‘取’下来,环保无痛,一秒见效。”
白玉慢悠悠地从苏苏身后走出来,手里还颠着剩下的半袋酸梅,眼神里全是那种“被干扰了休假”的不耐烦。
“哪来的野道姑!敢管你金爷的闲事!”金二大怒,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喽啰,“给我砸!把这几个娘儿们绑了送三爷那儿去!”
苏苏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对白玉道:“姐姐,地头蛇难缠,莫要出了人命。”
“放心,我是讲究人。”白玉嘴角一勾,“红玉,攒拳怒目练得怎么样了?控制一下力度,别把墙拆了,这可是咱们自家的。”
“明白!”
红玉嘻嘻一笑,身形快如残影。那几个壮汉还没看清这小姑娘是怎么动的,就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闷了一下。
“哈!”
红玉这次没出拳,而是用了一种类似“推手”的巧劲。
配合着白玉玉扳指隐隐散发出的重力牵引,那几个大汉像是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整齐划一地飞出了大门,呈“大”字型整整齐齐地贴在了街道对面的石壁上。
金二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白玉揪住了领口。
“你……你想干什么!三爷可是认识顺天府的贵人……”
“三爷认识谁我不关心,但我认识你。”
白玉凑近他,笑容灿烂却让金二心头发毛,“想必您一定是知道我近日要有喜事,提前来贺喜送礼钱的吧?”
白玉意念微动,玉扳指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
金二惊恐地发现,自己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连带着怀里藏着的几张借据,甚至连他那对盘了十年的核桃,都当着他的面“凭空消失”了。
“你的这些‘不义之财’,我就当是你给咱们茶楼开业送的贺礼了。”
白玉一松手,金二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滚回去告诉那个金三,就说这铺子以后叫‘金关茶楼’。他不服可以来找我,但我得提醒他,我这人脾气不好,下次被‘取’走的可能就是他的脑袋了。”
金二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玉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房东姜老板,温柔一笑:“姜老板,定金在这里。对了,顺便问一下,镇江哪里的木工活儿做得最好?我们要重新装修。”
苏苏看着门口那堆被红玉“练习”掉的垃圾,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
“姐姐,咱们这茶楼还没开,名声怕是就要传遍镇江了。”
“怕什么,这叫品牌营销。”白玉大手一挥,“苏苏,名字我都想好了。咱们茶楼的第一道招牌菜就叫‘醒茶’。”
灵感呢,自然是取自那些恋爱脑和不长眼的。
金二一行人滚走后,白玉满不在乎地对着苏苏挑了挑眉:“瞧,苏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地头蛇都是蚯虹。以后这镇江城,咱们横着走。”
苏苏看着白玉那副神采飞扬、甚至带着几分狂态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道:“姐姐神通广大,自然是不怕的。只是这金三爷能在镇江横行多年,怕是不止靠那几个地痞流氓。”
“管他靠谁,来一个我拧一个,来两个我拧一双。”
白玉浑不在意,转身去研究那柜台的材质,心里想的是怎么把现代吧台的设计搬过来。
她没注意到,刚才金二掉落在地上的那对核桃,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如蛇爬行过的粘稠黑迹,正顺着青板砖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向外游去。
茶楼的装修进行得如火如荼。
白玉仗着玉扳指,几乎把这茶楼改造成了镇江城的“奇迹建筑”。
她嫌弃木工慢,就用意念帮所有工人去除汗水;她嫌弃采光不好,就隔空取了贾府库房里最透亮的琉璃做成窗户。
这种上位者,好似可以随意掌握一切的快感,让她的性子愈发浮躁,甚至连每日必练的八段锦都开始敷衍了事。
“姐姐,你最近出拳的准头好像歪了。”红玉蹲在后院,看着白玉把一个练功用的石锁直接轰进了邻居家的围墙。
“那是意外,是这石锁质量不行。”白玉摆摆手,根本没放在心上。
半个月后,“琢玉茶楼”正式开业。
名字的由来是,苏苏取自“细观玉轩吟,一生良苦心。雕琢复雕琢,片玉万黄金。”
这间茶楼确实如苏苏预想的那样,迅速爆红。
苏苏负责经营管理,她那种从凝翠楼带出来的顶级公关手腕,配合白玉提供的“醒茶”概念,让镇江的走卒小贩行商,名媛贵妇们们均趋之若鹜。
而白玉,则成了茶楼里最神秘的“白老板”。她整日坐在顶层的露台上,俯瞰长江,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带来的优越感。
直到那一天,江面上起了一层诡异的大雾。
一艘残破的官船顺流而下,跌跌撞撞地靠在了茶楼外的码头上。船头上站着一个女子,浑身是血,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断掉的横刀,眼神狠戾得像是一头孤狼。
她的身后,几个身形高大、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水鬼”正嘶吼着扑上甲板。
白玉坐在三楼,手里端着茶,轻蔑一笑:“哟,又来找茬?红玉,走,下去给咱们的新客人展示一下什么叫‘原地升天’。”
白玉此时并不知道,这艘船上的女子正是庚娘。她更不知道,这些追杀庚娘的“水鬼”,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和那天金二留下的黑迹一模一样。
金三爷从来不是什么普通地头蛇,他呀,是这江底妖物的供养人。
白玉纵身跃下三楼,跃上甲板,玉扳指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强光。
她打算像以前一样,一个意念就让这些杂鱼消失。
然而,当她的意念锁定那些水鬼时,玉扳指竟然剧烈颤抖了一下,一股阴寒的力量顺着指环反噬而上。
“什么情况?”白玉脸色微变。
那些水鬼并没有消失,反而借着江雾,瞬间将白玉包围。
而那个持刀的女子——庚娘,眼神暗淡地看了白玉一眼,声音嘶哑:
“是妖,快走”
白玉心中咯噔一下。
自从来到聊斋世界,一直以来的,脱离世界,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倏然间完全消失,她被巨大的恐慌和空茫怔的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