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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拥入怀中 身后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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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府邸依旧一片忙乱,府兵仆役提着水桶穿梭往来,拼尽全力扑救肆虐的大火,噼啪燃烧的声响久久不曾停歇。
浓烟还在往天上涌,将半片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陈听荷窝在他怀中,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上他的脸颊,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指尖触到温暖的皮肤,触到他下颌处微微冒出的青黑胡茬,触到他因为赶路而略显疲惫的眉眼。
“你真的没事。”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嗯。”他应了一声,低低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陈听荷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听见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地响着,沉稳而规律,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我还活着,我在这里,我没有离开你。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敢松开。
不远处的廊下,将军次子静静伫立暗影之中。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身形半隐在廊柱后,半边脸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表情。
他的目光沉沉凝望着那相拥离去的两道身影,望着世子将那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子稳稳抱在怀中,一步一步走远。
他看见陈听荷从偏院跑出来时,正是最早赶到的一拨人之一。
他甚至比她更早看见那场火,更早听见替身遇害的消息。
彼时他心头猛地一跳,第一反应也是冲过去——可他随即想起,世子已然回府,东院那个不过是替身。
所以他按捺住了。
他以为陈听荷也会这样想的,也会知道那不过是替身。
可他忘了,她的身份特殊,世子有些机密之事怎会轻易透露给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东院起火了,只知道所有人都说世子遇害了。
于是他看见她赤着脚冲出来,看见她拼了命要往火场里闯,看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看见她几乎要被绝望和悲恸吞没。
那一刻他几乎要冲出去了。
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世子从暗处掠出,一把将那个快要崩溃的女子拥入怀中。
他生生收住了脚。
他看着兄长将她抱起,看着她终于安静下来,看着她把脸贴在世子胸口,露出那种只有面对世子方会流露出的依赖和柔软。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陈听荷。
他所认识的陈听荷,总是端庄得体、进退有度,待人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对他客气、礼貌、疏离,从不曾在他面前露出过那样毫无防备的模样。
原来她也会哭成那样,也会不顾一切,也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只可惜,那个人不是他。
心底悄然滋生的爱慕情愫翻涌不休,满心酸涩不甘堵在胸口,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二人默契缱绻的模样,看着兄长低头为她挡住夜风,看着她安心地靠在世子怀中,终究只能止步原地,不忍上前惊扰这份温情。
他能做什么呢?
冲过去告诉她,他也担心她?冲过去质问世子,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心?还是冲过去将那女子从世子怀中夺过来?
什么都做不了。
从他第一眼见到陈听荷起,他就知道她是世子的人。
她看世子的眼神,与看旁人的截然不同。
那里面有仰慕,有依赖,有深藏心底的情意,还有只有面对心爱之人时才会露出的柔软和羞涩。
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旁观者。
万般心绪无处安放,只剩满心落寞无从排解。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方才他几乎就要伸出手去,几乎就要冲出去拦住她。
可他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立场。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他。
夜风吹过廊下,带着烟火气息和夜风的凉意。将军次子静静伫立良久,终于缓缓转身,朝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落寞地拖在青石板地上,像是这个夜晚投下的一道无声叹息。
身后的火光还在烧,人声还在喧嚷,可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能走,走得远远的,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无处安放的情愫,全都藏进这个无人知晓的暗夜里。
回到偏院的这一路并不长,却觉得走了很久。
此时,世子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只是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她的身子还有些凉,隔着薄薄的中衣,他能感觉到她肌肤上泛起的寒意。
他加快了些脚步,穿过月洞门,走进她居住的小院。婢女早已候在门口,看见世子抱着自家姑娘回来,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慌忙侧身让开,又小跑着去掀帘子、铺床。
屋里还保持着陈听荷匆匆离开时的模样,烛台倒了一支,蜡油滴在桌面上凝固成一小片白色。
床上的被褥掀开着,外衫搭在衣架上,鞋履散落在脚踏前。
李圳宇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弯腰替她将枕褥铺好,动作生疏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从未做过这些事,身为皇城的嫡长孙,自幼锦衣玉食,何曾需要亲手替人铺床叠被?
可此刻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他就该做的事情。
陈听荷坐在床沿,仰头望着他,眼睛还肿着,鼻尖还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上有道浅浅的伤口,不知何时划破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在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一只脚踝,轻轻抬起,借着烛光查看她脚底的伤痕。
几道细碎的伤口分布在脚掌和脚侧,有的已经不再流血,有的还渗着淡淡的血丝。她的脚冰凉,脚趾因为受凉而微微蜷缩着。
他皱了皱眉,扬声吩咐婢女去打温水来,又让人取药膏和干净的棉布。
“没事,隔夜就好了。”陈听荷缩了缩脚,想从他手中抽回来,“不必——”
“别动。”他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就不敢再动了。
婢女很快端了温水进来,又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掩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李圳宇用棉帕蘸了温水,动作极轻地替她擦拭脚上的灰尘和血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温柔得出奇,一点一点清理着伤口里的泥沙,生怕弄疼了她。
陈听荷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用这样低姿态的动作替她处理伤口,鼻子又酸了起来。
她咬着唇忍住泪意,声音闷闷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夜。”
“为什么不提前让人传信?”
“来不及传信。”
“那场火……”
“有人蓄意为之,目标是我。”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替身替我挡了一劫。”
陈听荷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褥子:“是谁?谁又要害你?”
“还在查。”他将她脚上的水渍擦干,打开药膏的瓷瓶,用指尖挑了些许,细细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涂上去有些刺痛,陈听荷轻轻“嘶”了一声,他便立刻停下动作,微微抬眼询问地看向她。
“没事。”她赶紧摇头,“不疼。”
他垂下眼,继续涂抹药膏,动作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陈听荷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百感交集。方才那一场大悲大喜,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此刻尘埃落定,她只觉得浑身疲惫,却又舍不得闭上眼睛。
“你以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能不能紧要着,别让自己涉险?”
李圳宇涂药膏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棉布拿过来,不紧不慢地将她脚上的伤处包扎好,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事情。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他才抬起头,目光沉静地与她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她的面容。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陈听荷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和委屈,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满涨在心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他说的这个“好”字,比世间任何海誓山盟都让她安心。
李圳宇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微微粗粝,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再哭眼睛要遭罪了。”
“还不是因为你。”陈听荷带着鼻音嘟囔了一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说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脸颊浮上一层薄薄的红。
李圳宇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若不是她此刻正盯着他看,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过她的外衫,披在她肩上,又将被子拉过来裹住她。然后他在床沿坐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今晚我在这里。”他说,“睡吧。”
陈听荷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这不合规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她实在没有力气去顾及那些规矩礼数了。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想让他离开。
她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又会梦见那场大火,梦见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些位置。
李圳宇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靠坐在床头,将她连人带被子拢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听荷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终于觉得浑身紧绷的弦都松了下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模模糊糊地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却在梦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