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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前尘往事藏杀机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田埂上的青草沾着露气,打湿了李圳宇的靴角。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冰凉的,被月光映出幽幽的弱光,此刻在暗夜里只剩模糊的轮廓。方才掠过的黑影动作迅捷如鬼魅,衣袂擦过矮墙的声响极轻,却逃不过他常年征战练就的敏锐听觉——那是墨刃死侍独有的夜行步法,足尖点地时几乎不沾尘土,正如皇爷爷暗中培养的势力一般,狠厉而隐秘。

      陈听荷家的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苏锦绣在灯下缝补的侧影。陈大的伤虽早已脱离了危险,但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日渐年迈,未痊愈的身子还需要慢慢静养着才好。

      李圳宇猛地勒紧马缰,胯下骏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他却死死盯着那扇窗——墨刃出手从无活口,今夜陈家夫妇怕是在劫难逃。可他为何要管?陈大当年手握兵权,本就是皇爷爷的眼中钉,自己身为世子,理应顺遂帝王心意,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陈听荷蹲在田埂上的模样,她指尖沾着泥土,仰头笑时眼角弯成月牙,说“世子爷翻的土太硬,菜苗扎不了根”。

      黑影已摸到陈听荷家墙下,为首一人抬手打出三枚透骨钉,钉梢带着哑毒,悄无声息钉入窗棂两侧的木柱,瞬间封死了屋内人的退路。李圳宇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马,佩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陈听荷家,途中顺手抄起院中的锄头,借着惯性挥出,正好砸中一名正准备冲进房内的死侍后心。那死侍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其余人顿时警觉,纷纷抽出短刃,黑沉沉的目光锁定了突然出现的李圳宇。

      “世子殿下?”为首的死侍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此乃陛下密令,还请殿下避让。”

      李圳宇横剑挡在门前,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陛下让你们杀忠良?”他清楚陈大的为人,暗地里清查过有关陈将军的过往,清廉奉公,唯一的“错”便是不肯依附任何派系,却不知这般刚正,在帝王的权衡术中竟成了取死之道。

      话音未落,数柄短刃已同时刺来,刃风裹挟着寒意,直逼要害。李圳宇侧身避开,佩剑横扫,剑光如练,瞬间划伤两名死侍的手腕。他常年在沙场上拼杀,招式狠辣实用,不似墨刃死侍那般讲求诡谲,却带着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磅礴气势,一时间竟将十几名死侍逼得连连后退。屋内的陈大早已察觉异动,顺手拿了切菜刀冲了出来,见是李圳宇挡在门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沉声道:“世子快走,这是陈家的事!”

      “陈大叔,前尘往事如何,岂能死于宵小之手?”李圳宇一剑挑飞迎面而来的短刃,转头对陈大喝到,“护住婶婶,我来挡着!”苏锦绣已躲进屋内,紧紧栓住房门,只从门缝里担忧地望着外面。

      月光下,刀剑相撞的火花此起彼伏,李圳宇的衣袍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脚下的土地上。他渐渐有些力竭,墨刃死侍的招式招招致命,且配合默契,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他罩来。就在一名死侍的短刃即将刺中他后心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听荷焦急的呼喊:“阿爹!阿爹!”

      李圳宇心头一紧,余光瞥见陈听荷拉着陈听竹奔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白云舒。他猛地发力,将身前的死侍逼退数步,高声道:“听荷,带妹妹退后!”可陈听荷哪里肯依,她一眼看见李圳宇手臂上的鲜血,眼睛瞬间红了,捡起路边的木棍就想冲过来。

      为首的死侍见事已败露,眼中闪过狠厉,打了个手势,众人顿时改变战术,不再与李圳宇缠斗,转而齐齐攻向陈大。陈大虽勇猛,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肩头很快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杉。李圳宇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护住陈大,佩剑直指为首死侍的咽喉:“谁敢再动!”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响,赵炎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墨刃死侍见状,知道今日已无法得手,为首者打了个呼哨,众人立刻如鸟兽散,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李圳宇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陈听荷连忙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温热的鲜血,声音带着哭腔:“世子爷,你怎么样?”

      他低头看向她,月光下,她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沾着泥土,却眼神坚定地扶着他的胳膊。李圳宇忽然觉得,方才那场生死搏杀,或许比他征战沙场多年都更有意义。他抬手,笨拙地替她拭去脸颊的泥点,低声道:“我没事。”

      不远处,陈大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而田埂上,那匹孤零零的骏马正低头啃着青草,远处的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陈听荷扶着李圳宇往院中的石凳上坐,指尖触到他手臂上的伤口时,指尖都在发颤。她转身跑进屋里翻出伤药,回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方干净的帕子,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渍。

      “疼吗?”她声音很轻,带着后怕的鼻音,睫毛湿漉漉的,垂着眼不敢看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李圳宇低头看她,月光落在她发顶,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她蹲在田埂上,也是这般低着头,认真地给菜苗培土,阳光洒在她脸上,暖得像春阳。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指尖传来发丝柔软的触感。

      陈听荷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常年浸着寒霜的眸子,此刻竟盛着她看不懂的温柔。她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手里的药瓶险些掉在地上:“我、我给你上药了。”

      药粉撒在伤口上,带着刺痛的凉意。李圳宇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方才……为何不跑?”

      陈听荷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帕子绞得变了形:“你是为了救我阿爹才受伤的,我怎能丢下你?”她说得理直气壮,抬眼看向他时,眼底满是倔强,“世子爷,你明明是京城来的贵胄,何必蹚我们这浑水?”

      李圳宇笑了,这是今夜他第一次笑,眉眼间的冷硬尽数褪去,添了几分烟火气。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仿佛一折就断,他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不蹚这浑水,怎知……田埂上的风这般舒服。”

      陈听荷一愣,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却感觉手腕上的温度烫得惊人,她慌忙抽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埋头替他包扎伤口,声音细若蚊蚋:“药、药包好了,世子爷要是疼得厉害,就再忍忍快回军营让军医好好诊治才是……”

      李圳宇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竟悄无声息地散了。他想起那封被自己扣押的信,信上全是九王爷叮嘱的耕种之法,字里行间全是对农桑的关切,半分儿女情长都无。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举动,当真幼稚得可笑。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被揉得有些皱的信,递到她面前:“九王爷托人带来的,先前……忘了给你。”

      陈听荷接过信,愣了愣,抬头看他时,眼中满是疑惑。李圳宇微微转头,耳根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今日翻土的力道,我已琢磨透了,明日……改日我来帮你。”

      陈听荷看着手中的信,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极了田埂上开得最好的那株野野蔷薇。赵炎安抚了白云舒,叮嘱要好好吃饭休息的唠叨话,说完便搀扶世子李圳宇上马一路人回了军营。临走前李圳宇将赵炎跟随来的人马挑选安排了一队人,嘱咐着扮做农夫留在陈家保护安全。

      御书房的明黄琉璃盏中,烛火跳了三跳,映得龙案上那封边关急报边缘微微蜷曲。皇帝捏着朱笔的指节泛白,墨刃失手的密函被他揉得变了形,殿内静得只余龙袍玉带摩挲的轻响。

      “废物!” 一声低斥砸在金砖地面,惊得阶下侍立的太监猛地叩首。皇帝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翻涌的戾气,指尖却无意间扫过案角那卷不起眼的折子——那是暗卫呈上来的,关于皇孙李圳宇近日行踪的密报。

      纸页展开,寥寥数语,却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满殿的焦灼。

      暗卫说,小殿下(李圳宇),近来时常会在深夜出军营去田地里翻土,那田地是陛下之前赐予的。田地的主人:陈听荷。

      皇帝的眉峰骤然拧紧。

      他太清楚这个皇孙了。李圳宇自幼锋芒藏拙,看似温润如玉,骨子里却带着股不输于当年自己的韧劲。可偏偏,情之一字,最是误事,更是皇家大忌。

      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皇家子孙的姻缘,从来都不是风花雪月的情投意合,而是权衡利弊的棋局落子。深情?在皇权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像腊月的冰棱。他抬手,声音沉如古钟:“传朕旨意,皇长孙李圳宇,品貌端方,性行温良,今赐婚闽南大将军***之嫡长女,择吉日完婚。”

      阶下太监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闽南大将军***?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萧将军戎马半生,膝下只有三个虎背熊腰的儿子,哪里来的嫡长女?

      可龙椅上的人,眼底没有半分玩笑。他看着太监踉跄着退出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节奏不疾不徐。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真正的婚礼。

      他要的,是李圳宇的态度。

      是这个隐隐有了几分民心,连军中都有人暗中称赞的皇孙,会不会因为一段儿女情长,敢违逆他的旨意;是他这个皇帝,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是不是还能一言九鼎。

      这是一场服从性的测试,用一场虚无缥缈的赐婚,丈量皇权与人心的距离。

      旨意传到边关军营时,李圳宇正在军帐临摹《上林赋》。笔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

      他握着圣旨的手,骨节微微泛青,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波澜。

      站在一旁的护卫急得额头冒汗:“殿下!这……这闽南将军根本没有女儿啊!皇上这是……”

      李圳宇缓缓放下圣旨,指尖拂过那“嫡长女”几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他怎么会不懂皇爷爷的心思?

      那淳朴的,那灯下巧笑倩兮的眉眼,终究是触碰不得的镜花水月。

      皇家容不得深情,皇家也容不得忤逆。

      他沉默良久,终是躬身,声音平稳无波:“臣,遵旨。”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三日后,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再次送入御书房。北境骑兵越境,军情危急。

      皇帝看着急报,看了很久。北境的安危暂且离不开李圳宇的震慑。“婚期”……便不着急了。

      皇爷爷走出御书房时,轻风拂过,卷起他袍角的流苏。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流云,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推迟婚期,不过是缓兵之计。

      一场本就不存在的姻缘,又何来缔结之说?

      他只是不知道,这场由皇权亲手布下的棋局,最终会落得怎样的结局。

      而御书房内,皇帝看着窗外,忽然对身边的太监道:“去,在御花园撒些薄荷,边关能种的,这宫墙内应更繁盛些。”

      太监应声退下,龙椅上的人,眼底深不见底。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服从。

      他要的,是这个皇孙,能在皇权与情丝的夹缝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既能守得住李家的江山,又能……不负初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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