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房子混废土末世》彩笔故人

139、家 这次试

　　这次试图与异种和平相处的实验计划不到4天就宣告失败。

　　队伍拔营的速度比来时更快，研究设备被粗暴地塞回运输箱，帐篷拆卸后露出下面被压平的沙砾，像一片片浅淡的伤疤。

　　全队直返联盟总部。落地后的交接极其迅速，祁商早已将整套滴水不漏的善后档案移交副官，没在停机坪多耗费一秒。

　　他没安排人护送闻夕回37号防区，只是带着她走向停机坪边缘的临时车道上那辆挂着军用通行牌的黑色轿车。

　　闻夕跟在后面停下步子：“不送我回去吗？”

　　祁商的高大身形顿住。

　　“我心情有点不好。”他没有回头，声音微哑，“陪我三天，就三天。”

　　他站在那里，背影笔直，肩线端正，透着一股难言的沉郁与孤寂。

　　闻夕看了他几秒。

　　然后跟了上前。

　　***

　　车子驶入了西北部。这里是联盟军政高层的聚居地，符合祁商的身份。

　　联盟总部的核心区是钢筋与玻璃的堡垒，所有建筑都遵循战时标准：高效、坚固、冰冷。但越往西北深处开，楼层逐渐矮了下去，玻璃幕墙变成了水泥外墙，路灯从自动感应的LED变成了固定在电线杆上的老式灯罩。

　　D区。

　　闻夕没想到权贵聚居的西北部居然也有“老城区”。

　　但不是破败的那种老，而是旧时代被完好保存的那种——被时间慢慢浸透的老。

　　这里的楼房大多只有五六层，外墙是灰白色的涂料，被二十多年的风沙打磨出深浅不一的纹路。但墙角没有裂缝，窗框没有变形，它们有被人继续呵护着。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比东南部的老城区宽许多，地面铺的是老式的灰砖，砖缝里挤出几根干枯的草茎。这些楼在据点建立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车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下面。单元门是铁质的，门把手被摸得发亮。

　　祁商下车，闻夕跟在后面。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拐角处的漆皮微微起翘。他们一层一层往上走，祁商的战靴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声音沉闷而有规律。

　　祁商家在四楼，左手边的门。

　　他在门前停住脚步，抬臂虚拦了闻夕一下：“你等我一会儿。”

　　他将门推开一条窄缝，一米九二的强悍身躯竟有些局促地侧着挤了进去。门缝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声响。

　　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

　　祁商侧身让出了通道，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进来吧。”

　　闻夕踏入的时候，就像别人踏入她那套房子时一样错愕。

　　这里和她在废土世界见过的其他居住空间都不一样。

　　扑面而来的不是军营常有的机油与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生活气息。

　　房间被各式各样的老物件塞得满满当当，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布艺沙发上铺着手工钩织的搭毯，胡桃木茶几边角有些磨损，墙角的实木书架上码放着几本纸质旧书与早已停产的金属唱片。

　　这里是一个——真正的家。

　　不是据点，不是安全屋，不是宿舍。是家。

　　祁商家居然有厨房。

　　“想吃什么？”祁商追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厨房。

　　“呃，随便。”

　　面对这个私人领地气息极重的地盘，闻夕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边缘。

　　“那就番茄鸡蛋面。”

　　祁商手指点在颈部终端上，发了一条高权限物资配送指令。

　　“随便坐吧。”他指了指沙发，嘴角微微上扬，试图让气氛不那么沉重。

　　不到十分钟，外勤便悄无声息地将恒温箱送达门外——鲜鸡蛋、红熟番茄，以及一块油光泛白的新鲜五花猪肉。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油爆声。

　　祁商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前臂，白发随意束在脑后，动作熟练。

　　他厨艺居然比闻夕好，热锅滑入一勺凝白的猪油，香气在室内炸开。鸡蛋液下锅刺啦作响，被煎得金黄蓬松；番茄去皮切小块，反复煸炒出沙，等浓汤翻滚，加入细面。

　　他伸手拿碗的时候，下意识避开了那个带着草莓图案的。

　　连汤带面盛在大碗里端上桌时，浓厚的香气让闻夕这个无辣不欢的人都被勾起了食欲。

　　面条裹着浓稠的红色汤汁，鸡蛋煎得蓬松而不碎，番茄味酸甜咸鲜，带着诱人的猪油香。

　　确实比她做的好吃。好吃很多。

　　祁商看着闻夕吃了几口，才开始自己吃。他的姿态优雅，吃面的声音很小。

　　吃过面，祁商收拾好碗筷，带着闻夕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转头面对闻夕，声音温和：“你可以住这间。”

　　房间里布置也很周全，床、衣柜、书桌都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素白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累吗？要不要先休息。”

　　“还不累。”闻夕摇头。

　　“嗯，”祁商微微颔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后提议道，“那……要不要去阳台看看？”

　　他声音轻柔，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阳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着他，又或者是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与闻夕多相处一会儿。

　　“好。”闻夕点头。

　　阳台很宽敞，摆着两把躺椅。其中一张的椅背上，静静靠着一个已经泛白、褪色严重的浅粉色抱枕。

　　祁商自然地走向另一张空着的躺椅坐下。

　　闻夕在那只褪色的粉色抱枕旁边坐了下来。没有挪开它，只是让它待在椅面的一角。

　　其实从进门开始，闻夕就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墙上的空置相框挂钩，书架上玻璃瓶里的折纸，桌腿上卷边模糊的可爱贴纸，筷笼里花瓣形状的勺子，编织得歪歪扭扭的挂毯……

　　这个家里有另一个年轻女孩存在的痕迹，到处都是。

　　祁商可能先收拾了一下，但那痕迹太多，太久，他根本收拾不完。

　　闻夕目光掠过祁商脚上那双沾着荒原尘土的黑色高帮战靴。进门时他没换拖鞋，也没给她找鞋。

　　那紧闭的鞋柜里，也许放着一双他不愿闻夕看见的粉色拖鞋。

　　闻夕什么也没有问。

　　两人并排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从敞开的那一面透进来。

　　2076年的落日和2026年没什么不同。太阳还是那颗太阳，橘红色的光把D区低矮的灰白色楼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铜色。

　　远处的天际，能量护盾的边缘折射出隐隐约约的弧光。护盾以外的世界是灰褐色的荒原，而护盾以内，这片残存的人间，此刻被夕阳泡在蜂蜜般稠厚的暖光里。

　　给人一种经不起推究的虚假安宁。

　　太阳落下去，星星爬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祁商听到闻夕打呵欠的声音。

　　他没有转头，精神力“看”着闻夕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双眼迷蒙，睫毛垂落的弧度在慢慢变长。

　　他伸手取下颈部的终端，压低了亮度，动作很轻，点开了内网特供商城。

　　先是选购了一些女性衣服，尺码选了M码，

　　然后是拖鞋，他其实也看不见颜色，只能看见不同的灰度，于是根据他在闻夕家看到的样子，选了相近的米白色。

　　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洗面的、一小瓶润肤的。

　　配送方式：即时送达。

　　屏幕熄灭时，闻夕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他把终端重新扣回颈部，继续静静躺着。

　　他其实看不见星星，精神力感知的极限距离之外，世界对他来说一片虚无。

　　直到门铃发出蜂鸣。

　　他轻快地起身，穿过没开灯的客厅取回包裹。门锁闭合的轻响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人，闻夕转过头来看着他。

　　“去洗澡吧。”祁商拆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早点睡。”

　　闻夕接过衣物，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停歇后，闻夕回了客房。

　　祁商这才拿着自己的衣物走入浴室。

　　水很热。冲在后背上的时候，肌肉被烫得微微发紧，又在持续的热流下慢慢松弛。

　　洗漱完毕，他扣好衬衫领。路过客房时，脚步放慢。

　　闻夕保持着睡觉不关门的习惯，房门半掩着，透出小台灯暖黄的微光。

　　祁商站在那道光的边缘，停了几秒。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声“晚安”，却开不了口。

　　然后他闭上了嘴，无声地走过那扇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得很轻。

　　他仰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精神力又探了出去。

　　像是一种已经刻入本能的习惯——确认她的位置、她的安全、她的状态。在废墟时是这样，在营地里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

　　曾经在野外，他尚能借着“守卫安全”的名义。异种环伺，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他的精神力覆盖周边是职责所在。但现在是联盟城区腹地，能量护盾之下，他自己的家里。安全无虞。

　　可那缕无形的精神力，还是违背了理智，如夜雾般悄然探了出去。

　　他看到了什么……

　　闻夕正在和霍参打视频。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屏幕的光照着她脸上。她脸上是放松的笑容，不设防的、柔软的、包容的。

　　屏幕里的霍参，在叫她宝宝，重复地说着好想她。而她耐心地一遍遍回应。

　　霍参也在笑。

　　祁商没有想过，以前比他更冷更硬的霍参，会有这样灿烂的笑容。

　　他看着霍参问闻夕事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去。

　　看着闻夕说终端里说不清楚，等见面谈，三天后回去。

　　看着霍参撒娇催她快点回去，说要抱着她睡。

　　祁商被子下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划过床单，布料绷紧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很轻，很慢，怕打扰到隔壁的幸福。

　　他翻身侧躺，背对着闻夕房间，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