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长亭外，古道边 怎么？舍不 ...
-
铅灰色的天光刚撕开夜幕一角，废墟轮廓在朦胧晨色里影影绰绰。
熄火许久的改装越野车重新启动，震颤透过座椅传来，把昏昏沉沉枕在霍参腿上的闻夕晃醒。
她迷迷糊糊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车厢里气氛有点压抑，连被挤到座椅下的绯焰，都收了尾巴，安安静静缩着。
摩罗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公路，语气少见地正经：“送你们去南面边境。出了联盟的管辖边界，再往南就是无人管控的流放集聚地。”
闻夕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有多远？”
摩罗轻嗤一声，指尖敲了敲方向盘：“不算很远。但那里全是不服联盟规矩的刺头、被定罪流放的能力者，还有躲追杀的亡命徒，联盟的执法队踩都不敢踩那片地，宁愿当你们死了。”
闻夕安静了半晌，盯着前排两人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眼身旁抿紧唇一言不发的霍参，轻声开口：“那以后……想见你们一面都难了？”
摩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沉默着没接话。
厉休始终盯着前方路况，冷硬的声音打破死寂：“在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难言的沉默重新裹住整辆车，车轮滚动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闻夕再度开口：“那就在这儿停车吧。你知道的，我们骑柳湘走。”
摩罗沉默着，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荒芜的路边。
车门解锁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清晰，四人陆续下车，晨风吹起尘土，刮过每个人紧绷的侧脸。
后备箱开启，摩罗拎出两个背包，塞到闻夕和霍参手里。
一个大一个小，两个都沉甸甸、鼓囊囊。
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可是笑得有些僵硬。
厉休对闻夕叮嘱：“流放地势力混杂，别信任何人。别主动暴露能力，避开常驻巡逻队。过了边境线，柳湘别白天召唤。”
闻夕背上背包，朝厉休伸出手，真诚说道：“谢谢。”
厉休迟疑了一下，握住：“不用”。
他轻握了一下就抽回，但被闻夕抓着。下一瞬，闻夕释放了流畅又磅礴、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的疏导能量，顺着厉休手臂涌入身体。
厉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贯沉稳的暗金瞳剧烈震颤：“唔……”
这次能量的浩瀚远超以往，厉休紧绷的肩背不可自控地松弛，躁动的污染能量悄然平复。
闻夕歉意道：“对不起啊，以前一直瞒着你们。”
几个人都没佩戴终端，闻夕无从得知他的污染值下降情况，于是一直在输送，直到厉休慢慢从极致的震撼里回过神，轻缓而坚定地抽回手。
“可以了。谢谢。”
他身体依旧维持着挺直，只有呼吸乱了些。沉默感受着那股疏导能量冲刷四肢百骸。
闻夕转身面对摩罗。
摩罗嬉笑着伸出手：“我也有？”
闻夕也嬉笑着问他：“我走了，你会哭吗？”
摩罗一下子把手甩开，夸张地嚷嚷：“开什么玩笑！我摩罗顶天立地，哭？你做梦！”
“真的吗？真的吗？”闻夕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
但缩在他脚边的赤狐绯焰已经扑上去，四爪一起抱住闻夕小腿，狐狸脑袋贴着闻夕裤腿拼命蹭，叫声急切又混乱，像是在嚎啕大哭。
摩罗还在嘴硬：“是它自作主张，可不关我的事啊。”
说着把脸扭向一边不看。
闻夕扑上去狠狠一把抱住他。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臂也被闻夕一起抱住，嘴里叫唤着：“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你男朋友还杵旁边看着呢！”
可到底是没躲没推开。
也没回抱。
闻夕抱着他，释放了疏导能量。
摩罗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也不嘴硬了，面色沉重。
闻夕松开他，两人相对无言。
清晨的风卷起地上沙尘，吹得衣角微动。
脚边的绯焰蔫巴巴埋着脑袋，尾巴的火苗微弱得快要熄灭。
摩罗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挑眉瞪着闻夕：“怎么？舍不得你罗哥啊？”
“嗯。”闻夕重重点头。
摩罗的调侃笑容卡住，捏着酒壶的指尖紧了紧，下意识别开视线：“咳，认真的？”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闻夕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摩罗回过头，盯着闻夕认真的表情，一贯吊儿郎当的语调卡了壳。他脸上闪过一瞬的动摇，沉默了好半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傻不傻？你们是去流放地逃命的，还想拖我下水啊？”
看着闻夕清澈的眼神，他声音没了往常的跳脱，难得认真：“不行。我走了，我那帮小弟怎么办？”
他望向联盟总部的方向，语气发沉：“十几个半大孩子，有的连字都认不全，没家世没背景，全靠跟着我这个清道夫混口干净饭吃。跟我混了这么多年，仇家记了一长串，我要是跑了……”
他飞快扫了闻夕一眼又挪开目光，“他们第一个被拎出去清算。”
闻夕沉默了。
摩罗别开脸假装踢飞脚边碎石，故意扯出那吊儿郎当的调调：“总之，你们到了流放地，安顿好了，想办法递个消息给我。你要是想我了，我可以去看你们。”
绯焰听到还能见面，抬起头对着闻夕嘤嘤叫唤。
闻夕想到一个问题，担忧地问：“那……我们走了，你和我关系那么好，联盟会不会找你麻烦？”
摩罗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笑出了声，挑眉睨着闻夕，语气满是戏谑：“你怕联盟收拾我这个清道夫？”
他笑得狂傲：“傻啊你。你被他们攥在手里，我们才得夹着尾巴做人。现在你跑了——该他们怕我们了。”
厉休靠在车门边，暗金瞳微动，无声听着。
摩罗瞥了眼全程安静站在闻夕身侧的霍参，冲她挤眉弄眼。
“真要是联盟不长眼，敢拿我开刀逼你现身？简单啊。喊你这位冰块男朋友，冻碎联盟三号野外能源补给站，冻停边境巡逻队的动力系统，再不济……让他那冰狼凛冬去联盟高层住宅区逛一圈。你觉得他们怕不怕？”
说到最后，他故意拖长音调，冲霍参扬了扬下巴。一直沉默的霍参神色平静，小指轻颤了一下。
他冲闻夕挑挑眉：“放心，就联盟那群怂货，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我。”
闻夕想了想，点了头。又问：“那，你想要什么物资吗？”
“都说了叫你少操心，我清道夫啥物资搞不到？”摩罗嘟囔着，忽而反应过来，双眼一亮，“你是说，你那安全屋的物资归我了？”
厉休插话道：“安全屋？你以前瞒的不止疏导能力。”
“嘿嘿……”闻夕转头去问厉休，“你呢，你想要什么物资？”
“我？”厉休顿了片刻，“没有。”
闻夕深吸了一口气：“牛逼！”
摩罗笑出了声，撞了下闻夕胳膊看热闹：“看见没？咱们厉指挥官，无欲无求，眼里只有猎杀异种和执行任务。”
厉休抬脚，战术靴碾了碾脚边碎石：“多余物资，只会拖慢猎杀节奏。”
“你别管他了，全联盟那么多人上赶着给他送物资呢，他不缺。”摩罗伸手拽了一下闻夕胳膊，让她重新看向自己，“快说说，你那里还有什么物资？”
闻夕笑道：“吃的喝的可以都给的，别的不太行……”
摩罗一怔，随即点头：“你放心，我会帮你重新设置一下防护，东西尽量搬到我那里去，我给你放好。尤其是你那些塑料小人。”
闻夕也一怔，心里涌起伤感，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啊。
她后退一步：“行吧。那我们走了……”
清晨的风仿佛都停止了吹拂。
摩罗脸上起哄的笑僵在嘴角，原本还扒着闻夕裤腿的绯焰猛地一颤。
他干咳一声，“哦？这就走了？流放地那么多亡命徒，到了挨揍可别哭着回来找我。”
一直沉默的厉休拍了两下霍参肩膀，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做出了无声的告别。
摩罗冲霍参敷衍地点了下头算是告别，再次看向闻夕：“记得递消息。”
厉休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黑豹影袭的虚影在阴影里一闪而过。
见摩罗还在磨蹭，他冷声催促：“走。”
摩罗弯腰把绯焰从闻夕腿上扯下来，扒上副驾位，关车门的瞬间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引擎发动，轰鸣震碎旷野寂静。厉休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们一眼，越野车飞驰而去。
摩罗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喊：“到了流放地别被揍哭！还有别忘了你藏物资那点破事！记得回来找我！
越野车缓缓驶离，厉休全程盯着前方道路，摩罗扒着车窗一直回头，直到车子拐过废墟拐角，彻底消失在风沙里。
原地只剩闻夕和霍参，站在飞舞的沙尘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长亭外，古道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