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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江家淮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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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周映雪把盐罐子放在篮子里,还好,只肩膀被撞了一下,没扯头发没打架,嘴皮子也只翻了几下,总算是拿回盐罐子了。
至于江家淮,她边往外走边想着还是去里长家问问算了。
“我,我没偷你的盐罐子。”
“你以为趁人在就拿不是偷?呵,不问自取就是偷。”周映雪脚下一顿,低头看着正低着头捡蒜头的顺子张了张嘴。
他手里握紧了蒜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周映雪咬着牙扭了扭肩膀,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更难听的话。
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样不留情面地说出来,王嫂子站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嘴巴嗫嚅了半天也没抖出句话来。
看着周映雪的背影,她心里又慌又乱,眼睛一闭,还是追了上去,“弟妇,弟妇。”
“少叫我弟妇,我男人和你男人可不是兄弟。”周映雪不想再和她纠缠,大踏步跨进了二堂叔母家的门。
王嫂子脚底拌蒜差点绊倒,她心里有鬼这会儿更是不敢进隔壁家的门了,只得守在门口看了又看。
直到有人叫喊着往这边跑才瞧见周映雪出来,她陪着笑脸刚想上前说话就被来人传来的消息吓到了。
“啥?你说谁不见了?”
“哎哟,叔母,就是你二堂嫂的亲家母的姊姊,人不见了一夜,这会儿那头都闹翻天了!”
这什么和什么的,二堂叔母还在和花蕊生闷气呢,听了喊声跑出来一听,听得云里雾里的。
周映雪牵着珠珠站在后头也正疑惑呢,“哪个亲家母啊?”
江家除了江花妮外都成家了,这亲家母到底是谁家的啊?
“说是宝小子的丈母。”
“他丈母的姊姊咋会在我们里失踪啊?”
“说是过来探亲的,这两天人都没出过我们宁平里,本来过了冬至就要回去的,没想到昨天夜里就不见了。”
“不是说他丈母一家是逃难过来的吗?咋还能有个姊姊找过来探亲?”
周映雪的问题一个连一个,过来喊人的小伙子挠挠头一摊手,这个他就不知道了。
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可是大事。
这世道不太平,但是人就在自家这附近不见了的可不寻常。
周映雪想带着孩子先回家,这人在宁平里都能无缘无故的不见了,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心头发紧,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的失踪,但是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个名堂来,隐隐约约只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淮侄媳,咱们也去看看?帮着找找。”虽说平时关系走得不近,但这沾亲带故的,要不过去又得遭人说嘴,二堂叔母想着还是过去看看。
况且那人她也认识,在堂嫂家打过一次照面,知道她叫刘阿桃,长得和宝小子的丈母有几分像,身形也相仿,咋一看还有些分不清。
周映雪不想去,但在这里生活免不了要和人打交道,她抿了抿嘴,捂着正疼着的肩膀,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二堂叔母你们先过去吧,我这刚去王嫂子家拿盐罐子不巧被顺子兄弟推了一把,这肩膀疼得慌,先回家去摸些药酒再过去。”
家里连酒都买不起,哪来的那贵得咬人的药酒,周映雪面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
哟,看来这里刚才也有热闹啊,那来喊人的小伙子瞪大眼睛这看那看。
“啥,我就说你刚才咋白着张脸。”二堂叔母嘴里“啧”了两声。
那站在一旁的王嫂子搓了搓手对着二堂叔母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侄媳咋大大咧咧的就说出来了,不就推了一把嘛,又没啥大事。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二堂叔母也没再多说跟着报信的人就赶了过去。
二堂叔母和那小伙子一前一后走着,“叔母,刚才淮嫂子说去王嫂子家拿盐罐子是咋回事?”
这年头有借刀具有借鸡蛋的,可就是没有借盐的,那盐可是金贵物,谁家要借?他好奇得很。
“就是你听的那话,赶紧走吧。”
二堂叔母嘴上这样说,不过她脑子里转念一想,这淮侄媳莫不是在怪她们没过去帮她的忙?
不然这咋当着外人就说出来了。
她们家和刘家两家都住在隔壁,墙挨墙的,以后他们家咋和这王寡妇一家相处?
偷摸说出去可不好听。
这淮侄媳看着老实,咋心眼子也挺多的?之前还没看出来。
二堂叔母心里有些别扭。
“嘿嘿,这不是好奇嘛。”
“走吧。”二堂叔母没搭话,加快了脚步往江家赶。
周映雪没去凑热闹也没帮着找人,她都不知道那谁的丈母的姊姊长啥样,见都没见过,去了还得听那些酸言酸语的,她也懒得去了。
冷风吹一脸,周映雪把孩子抱起来,珠珠摇摇头不要,阿母痛痛,她可以自己走的。
周映雪脚上穿着草鞋,只袜子多穿了一双,珠珠穿着双布鞋,她走在前头让珠珠踩着自己的脚印走。
两人顶着风往坡上走,刚走到半坡上,周映雪的脸就冻红了,脖子没有围住,这会儿她耸着肩缩着头,尽可能的减少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一双脚都冻木了,草鞋上覆满了雪,她使劲跺了两下,后面跟着的珠珠也学着她的样子跺了跺脚。
周映雪听着声音转头一看,小家伙被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睛,双手张开像只企鹅一样晃晃悠悠的走路。
看她望过来,小家伙歪着头,一双眼睛顿时盛满了笑意。
周映雪压下心里的苦涩,活动了下已经僵硬的手指。
手指冰冷,被冻得无法轻易弯曲,一手还得拎篮子,她皱紧了眉头将篮子往上提了提,刚要迈步,坡上就传来男人呼喊的声音。
周映雪赶紧带着珠珠往坡上走,边走边想江家淮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先找找人。
大雪覆盖了整个宁平里,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她远远就看见自家的那两间屋子和门口的那个男人。
那头的江家淮已经看见了她和珠珠,挥着手就赶紧跑了过来。
他昨天夜里出去的时候就把两件厚衣裳都穿在了身上。
不过这两件说是厚衣裳其实里头也只是多塞了些已经结块的麻絮,本就是粗麻做的衣裳,到处都是补丁,这会儿一身看着脏兮兮的,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半拉着头发在肩上。
一张脸冻得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讨饭来的。
江家淮一把把珠珠抱起,又去拿周映雪手里的篮子,“你们去哪了?我回来没看见你和珠珠。”
“去坡下拿盐罐子了。”他一回来,周映雪明显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王嫂子有没有为难你?”
看他眉心都快打结了,周映雪避开他的话,“没多大事,咱们带珠珠先过去请铃医再瞧瞧。”
“行。”江家淮答应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说实话,周映雪其实对这铃医没抱太大希望。
上次也找他看过,铃医只说小孩子家家的到了时候自然会开口说话。
不过人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她想着还是再请他看看。
两口子说着话,没想到江花妮来了。
江花妮昨天晚上本来已经想好了不来报信,但是又怕她三兄骂她,所以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纠结了一整晚,今天天还没亮,家里又乱成了一锅粥,她还没想好,三兄就回来了。
所以在她阿母叫来过来报信时,她立刻跑了过来。
路上雪又纷纷扬扬的,一路过来,脸上、头上、身上到处都落了雪,就连睫毛上也是雪,看着着实有些狼狈。
江花妮鼻尖红通通的,一吸一擤,鼻涕就被她熟练的擦在鞋底,跟着把鞋底又在雪地里蹭了蹭。
她边走边喊:“三兄!三兄!”
外头的声音那么大,周映雪哪能没听见,她瞥了江家淮一眼,看他眉心都纠成一团了,她也没出声,只把珠珠抱在腿上给她烤火。
看着孩子一双手都冻红了,又赶紧舀了一瓢热水出来给孩子泡泡手,刚把珠珠的袖子给挽了一节起来,江花妮就自顾自地走进来了。
“三兄,阿母说让你过去一趟。”看着周映雪也在,她又别扭地叫了一句三嫂。
江家淮也没问什么事,只说知道了,当然也没说自己会不会去。
江花妮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又回去了。
此时的江家老宅却是闹翻了天。
李铃医坐在西厢房里给摸了脉又开了药后带着小药童就想走,但这家里这么些人,也没人给拿诊金。
小药童扎着两个髻,他收好药箱后朝着炕上躺着的江家兴脸一摆,“他大伯父,还没给铜子呢。”
这话可真是不留情面,江家兴晃晃摇摇地靠坐起来,苦着一张风吹日晒过的皱皮脸朝李铃医直说对不住,就是不说给铜子的事。
李铃医侧过身摸了摸那短短的胡须,心里也发苦。
一路上又是翻山又是掉沟里的,连夜赶来了又一通看诊,除了那淮小子给的二十个铜子,他竟是一分没落到口袋里。
可他自诩是读书人,人称一声先生,做不出指着人鼻子讨要铜子的事,只有小药童气呼呼地站在门口朝外头张望。
他们刚来就听说这家人有人不见了,这会儿都出去找人了,屋里也没个主事的人。
没想到一探头就看见刚进来时那脸蜡黄的嫂子正端着个冒热气的木盆站在东厢门口,小药童眼睛一转,立刻将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他大嫂,我家先生开好药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