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讨生活》西雅图的海

17、要盐罐子(二）

　　周映雪把脖子上的裹布解下来围在珠珠身上，然后把她抱起悄悄说道：“珠珠，你阿翁不在，阿母这次这可是拼了。”

　　她说罢又站起身看了看还是紧紧关着的正房，然后抱紧珠珠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这不拿正眼看人的毛头小子大步朝院里走去。

　　顺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在墙边的雪堆里，眼睁睁地看着这没咋打过交道的淮嫂子大步朝他阿母的屋子走了过去。

　　这架势可把二堂叔母唬了一跳，这侄妇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她长得跟个画里的人似的，但是以往看着话不多，看人的时候也垂着头，说个话细声细气的，老实得不得了，整个人都缩着，衬得那张好看的脸也没那么显眼了。

　　她可是在堂嫂子那里看过这侄妇被堂嫂子指着鼻子没好气地骂了好几回了。

　　就连那宝侄子那看着柔柔弱弱的新妇都抱着孩子阴阳怪气过她。

　　分家的时候这里的人都可看得清清楚楚的，小两口家里可都是淮侄子做主，离家时他媳妇牵着孩子可是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

　　这么一个没有主见、软弱、好脾气的年轻媳妇这会儿竟然敢直接冲进人家院子？

　　还是带着孩子冲进去的！

　　难道真的是分家把人给伤着了？

　　二堂叔母扶着门框惊得目瞪口呆，等周映雪“啪啪啪”的把门拍的直响时，她才回过神，使劲咽了口唾沫，天王老子，这是要闹开的样子啊！

　　两家就住隔壁，王寡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二堂叔母急得团团转，一跺脚赶紧转身往自家屋里去叫人。

　　得叫二丫头去把里长喊来才行。

　　站在门口的周映雪不知道二堂叔母对自己的评价，她把珠珠放在身后。

　　这王嫂子看来是个滚刀肉，而有些人她横你要比她更横才行，她要扯来扯去不讲理就不用和她讲道理！直截了当才是正理。

　　原本她不想说的，但是这王嫂子明摆着要占她家便宜。

　　周映雪看着被拍得落灰的门，这里头也没个人出来，她心一横，扯开嗓子直接喊道：“王嫂子，就算你孤儿寡母的也不能占人家的东西啊，咋我们好心借你篮子还没落得个好呢！”

　　“借了篮子完了还要偷我家的盐罐子，你们家到底有没有家教？！”

　　豁，隔壁站在炕边和窗下的几人虽没在一个屋子，但是都瞪大了眼睛，原来是偷人家的！就说要是借的话哪里会找上门来要的！

　　“二丫，快去把里长请过来。”

　　“不去。”刚才叫她们不要出去结果都非要出去，这会儿出事了就知道使唤她了。

　　花蕊心里有气，昨天晚上下了一整晚的大雪，这会儿路不好走，二姊是个待嫁的，那为啥不叫大嫂去，非要她去才行！

　　听着像是王寡妇开门了，二堂叔母越发急了，眼看着叫不动花蕊，她一巴掌便狠狠地拍在了花蕊背上，花蕊靠在炕边没注意，打得她一个趔趄趴在了炕上。

　　她长这么大哪里挨过打，左不过就是被家里人说两句，这一打顿时就红了眼睛。

　　花叶站在两人中间左不是右不是的，左右为难，花蕊是她同胞亲妹妹，平时小吵小闹的，这会儿看着她掉眼泪，她也有些不忍。

　　“阿母咋不叫大嫂去？为啥非要我去！”花蕊站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本来就不喜欢三堂兄的新妇，为啥让她去？

　　她阿母平日里虽对她挺好，但是一遇上大兄大嫂和两个侄儿，她就得退避三尺。

　　昨天冬至，阿母说大兄没回来，就把瓦罐里余下的二十个饺子全分给了嫂嫂和两个侄儿，她和姊姊多一口汤都没有。

　　吃完了饺子，阿母还把嫂嫂喊进屋子里头，她躲在窗下亲耳听见了阿母把那对祖母给的一对银镯子给了嫂嫂！

　　姊姊是个蠢的，就算她给姊姊说了她也不会在意，说啥该是嫂嫂的！

　　花蕊双手紧紧攥着手里给二姊缝的被套，深红色的被套刺痛了她的眼睛，要她嫁给嫂嫂的三弟！做梦！

　　这头吵得这么大声，东厢的门窗却丝毫未动。

　　二堂叔母被气得脸通红，打了花蕊的那只手直抖，她避开花叶要扶的手，背过身悄悄抹了把泪，这丫头看来是把她怨恨上了。
　　再说周映雪这头。

　　这宁平里要说小偷小摸的那肯定也有，但也没有在明面上抓到人。毕竟这一没有实际的证据，二是也没个人看见过，只各家凑在一起骂了几句。

　　哪里有周映雪这样直接追到人家里来讨的。

　　顺子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里，蛄蛹半天才站稳，他往地上“呸呸”吐了两口白沫子，袖子一擦，伸出食指指着周映雪恶声恶气地回骂道：“你才没家教！”

　　周映雪不理他，正又要拍门，里头门闩一松就出来了个穿着麻布、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女人。

　　她长得普普通通，一张鹅蛋脸，眼下有些黄斑，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身高和二堂叔母差不多，不过姿态却有些不一样。

　　她嘴角带笑，双手放在腹前，开门的脚步不急不忙，好像那读书人家出来的，还在头上用靛蓝色的粗布挽了个花样式插在脑后。

　　这副打扮在宁平里来说，该是个懂礼数，有教养的人，要是赶上第一次和她打交道的，都还觉得这人挺不错。

　　不过要是那走路的姿态再自然些也不会叫周映雪看出来这人是个学人精了。

　　周映雪没给她笑脸，这人爱乱扯，还是早些把东西拿回来才好。

　　“王嫂子，我来拿我家的篮子和盐罐子。”

　　王嫂子没接她的话，而是朝还站在院子里的顺子瞥了一眼，看他低下头后她再把视线移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映雪。

　　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昨夜淮弟去了江家老宅。”

　　两人站得有些近，她的眼神又毫不掩饰，看得人无端心烦。

　　她说得不清不楚，周映雪不懂她想表达什么，她也懒得懂，只双手抱胸，学着王嫂子的眼神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她。

　　看得王嫂子开始不自在起来，周映雪才问道：“我家的篮子和盐罐子在哪里？”

　　她说着便要往刚才冒烟的灶房里走，“不说我就自己找了。”说着提脚就走。

　　“哎哎，你这啥人啊你，咋往人家屋里钻！”
　　王嫂子哪里想得到这人不按常理出牌，见她真的要进去，她急得也顾不上仪态了，颠颠地跟在周映雪后头不许她进去。

　　看来就是在灶房里了，周映雪撇开她的手大踏步进去。

　　灶房门半开着，外墙边还挂着两串蒜头，里头没做窗，进去还得睁着眼睛适应会儿。

　　周映雪压住“咚咚咚”的心跳，一把推开门，灶房里看着乱糟糟的，一眼过去都没地下脚。

　　地上的柴块、引火用的松叶、瘸腿的小凳子和油乎乎的桌子都胡乱放着，单口土灶里还烧着柴，陶罐里熬着啥糊糊，看着水都快烧干了。

　　这看着可不像收拾得体体面面的王嫂子。

　　“哎，你，”

　　“王嫂子，是你去拿还是要我动手？”

　　“你——”

　　“少用手指指着我。”周映雪一把挥开她触在自己鼻尖的手。

　　王嫂子被气得嘴巴开开合合，都不知道该咋说了，这人咋这么蛮横！

　　两人都站在门外，正对峙呢，周映雪的右边肩膀就被狠狠拍开。

　　她没防备一下就被撞到了墙上，两串蒜头刚好压在她肩膀下，蒜头又硬又多，周映雪捂着肩膀痛得脸煞白，刚缓过神肩膀处就穿来一阵钻心的痛。

　　珠珠原本听话的站在正房窗下，看见阿母被撞了，她立刻冲过来，泪眼汪汪地想摸阿母的肩膀又停下手不敢摸，只好伸出小手擦了擦阿母脸上的灰。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旁边的王嫂子也惊了一下，她瞪了一眼顺子又急忙说道：“哎呦，瞧这事闹的，妹子，嫂子刚才就想说了，我们就借了你家一个篮子，喏，你瞧那架子上不就是，这，”

　　她顿了顿，有些心疼的把篮子拿过来放在周映雪跟前，“这都还给你了啊。”

　　这篮子编得又好看又结实，还给她，她还有些舍不得呢！

　　好一个就借了一个篮子！

　　周映雪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拉着正狠狠盯着顺子的珠珠站在自己身后，然后缓缓动了动肩膀，应该没脱臼。

　　她强忍着痛意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一旬前的夜里，江家根从乡上回来，”

　　“不！”王嫂子的尖叫声随着因被水煮干而“嘭”的一声裂成两瓣的陶罐一起入耳。

　　尖叫声撕心裂肺，陶罐落在黄泥土地上又摔成了几块，就像那个秘密，还是被别人知道了。

　　王嫂子咬紧牙关，眼里全是恐惧和不安。

　　她旁边站着的顺子这会儿再不是刚才骂周映雪和推她时居高临下的姿态了，他低垂着头，垮着肩膀往后退了退，看着卑微又可笑。

　　欺软怕硬，敢做不敢当的东西！

　　“别，你，拿走，盐拿走，都拿走。”王嫂子扭曲着脸，嘴角似笑非笑，哆嗦着一双手想去拉周映雪手却被她避开，“用没有用过？”

　　“没，没用过。”盐太金贵了，她本来还想着今天等那人回来再用的。

　　周映雪走进灶房，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盐罐子，她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熟悉的缺口，没错，是她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