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家庙这关是躲过去了 “ ...
-
“去请大夫。”
嫡母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大夫来得很快。
六十来岁的老先生,留着山羊胡,背着药箱,一看就是走街串巷的老江湖。他蹲在苏念身边,搭脉、看舌苔、翻眼皮,一套流程走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苏念躺在那儿,心跳有点快,但她控制着呼吸,努力让自己“像个病人”。
她不懂医术,但她懂人性。
这个时代的大夫看病,靠的是望闻问切。
她没有发烧,没有外伤,脉象也正常。但大夫会怀疑主母吗?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庶女得罪苏家吗?
果然,老先生站起来,对嫡母拱了拱手。
“夫人,这位姑娘身体底子弱,加上受了惊吓,一时闭过气去。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嫡母皱眉:“那送去家庙……”
大夫摇头:“舟车劳顿,恐怕会加重病情。先养着吧,等好些了再说。”
嫡母沉默了。
苏念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身上刮。
但最后,嫡母只说了一句:“抬回去。”
苏念被抬回院子的时候,翠儿已经吓得腿软了。
她扑到床边,抓着苏念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春杏和秋菊把人送到就走了,院门一关,屋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俩。
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念睁开眼。
翠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见了鬼。
苏念一把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
翠儿拼命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苏念松开手,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真疼,估计磕出包了。
翠儿压着声音,又惊又喜:“小姐,您、您没事?”
“没事。”苏念活动了一下脖子,“装的。”
翠儿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真的……”
“好了好了。”苏念拍拍她的手,“没事了。”
翠儿抹着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小姐,嫡母那边……”
苏念的笑容淡了淡。
她看向窗外。
院门关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春杏和秋菊应该回去复命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
家庙这关是躲过去了。
但下次呢?
嫡母不会罢休,苏明远更不会。她只要还在这个府里一天,就是砧板上的肉。
得抓紧时间了。
铺子的事,不能再拖。
“翠儿。”
“奴婢在。”
“明天一早,咱们去看铺子。”
翠儿愣了愣:“可是嫡母那边……”
苏念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很:“她以为我在躺着养病。那就让她这么以为。”
窗外,天已经大亮。
阳光照进来,落在苏念脸上。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的侧脸,忽然觉得,小姐真的变了。
以前的小姐,遇到这种事只会躲着哭。
现在的小姐,会装病,会演戏,会笑着说出最冷静的话。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
反而觉得……安心。
“小姐,奴婢跟您去。”
苏念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好。”
装病的第二天,苏念躺得腰都快断了。
春杏和秋菊上午进来看了两回,每次都要在床边站一会儿,盯着她的脸仔细观察。
苏念闭着眼,呼吸平稳,偶尔还皱皱眉,做出“虽然很虚弱但还在努力睡觉”的样子。
不愧是MCN出身,演技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等那两人终于走了,她睁开眼,盯着帐顶发呆。
家庙那关是躲过去了,但嫡母不会善罢甘休。她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人家想什么时候切就什么时候切。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两人轻手轻脚溜出院子,避开下人,从后门钻出去。
外面是条僻静的小巷,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地上铺着青石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烟火味。
苏念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出府。
自由的味道,真好。
翠儿带路,两人从小巷拐上大街。
京城很热闹。
青石板路两边全是商铺,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杂货的,一家挨一家。挑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行,扯着嗓子叫卖。路边还有卖糖人的、卖包子的、卖花的,什么都有。
苏念边走边看,职业病犯了。
她下意识开始观察:这家布庄生意不错,老板娘在门口招呼客人,笑容很热情。那家粮店门可罗雀,伙计靠在门口打哈欠。路边卖糖人的老头面前围着一群小孩,糖人两文钱一个,做得挺精致……
“小姐?”翠儿见她东张西望,小声问,“您在看什么?”
苏念收回目光:“看生意。”
翠儿不懂,但她觉得小姐说的都对。
“对了,你接着说。”苏念边走边问,“我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苏姨娘是个好人。”
她慢慢讲起来。
生母姓沈,原是江南人,家里做点小生意,后来遭了灾,家道中落,被人卖进苏府。那时候老夫人还在,见她知书达理,就让她做了良妾,比一般的妾室体面些。
那间铺子是老夫人特意置办的,说是让沈姨娘有个退路。每个月有点进项,手头宽裕,不用什么都指着府里。沈姨娘很感激,用心经营着铺子,虽然赚不了大钱,但也能攒下一点体己。
后来沈姨娘生了原主,伤了身子,没几年就走了。
她走后,铺子就空着。
苏老爷不管这些,嫡母更不会提。这些年原主过得苦,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苏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一个被卖进府的江南女子,举目无亲,唯一对她好的老夫人也走了。她知道自己护不住女儿,只能拼命攒钱,想给女儿留条退路。
那间铺子,是她唯一能留下的东西。
苏念忽然有点心疼原主,也有点心疼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
“到了。”翠儿停下脚步,“小姐,就是那间。”
苏念抬起头。
东城老街比主街冷清多了。
两边的铺子稀稀拉拉,好些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泛黄的纸,不知道贴了多少年。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角晒太阳,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看了她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