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集：摄政王今天办卡了吗》生椰七七

2、第一句不行，你就说第二句 翠

　　翠儿从苏府后门溜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她活了十五年，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偷吃厨房一块点心。现在倒好，怀里揣着十两银子，要去茶馆找说书先生。
　　十两银子啊。
　　她一年的月钱才二两。
　　小姐把全部家当都给她了。
　　翠儿一边走一边回头，生怕被人跟上。春杏和秋菊那俩眼线今天难得不在，但她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怀里的银子硌得胸口疼，像揣了个烫手山芋。
　　她想起出门前小姐说的那些话。
　　小姐变了。
　　昏迷三天醒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姐胆小怕事，被欺负了只会躲着哭。可现在的小姐，被逼着嫁给六十岁老头，不哭不闹，反而笑着问她“信不信我”。
　　那笑容，看得她心里莫名踏实。
　　但也莫名害怕。
　　小姐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翠儿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管它呢，就算是附身，现在的小姐也比以前的好。以前的小姐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她。现在的小姐……至少敢反抗了。
　　她加快脚步，往天桥方向跑去。
　　天桥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卖艺的、算命的、摆摊的、喝茶的，什么人都有。
　　翠儿以前跟小姐出来过两次，每次都紧紧拽着小姐的袖子，看什么都新鲜，又看什么都害怕。现在一个人站在街口，只觉得腿肚子转筋。
　　茶馆一家挨着一家。
　　“福来居”、“聚贤楼”、“得意轩”……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每家门口都有人在招揽客人，店里的说书声、叫好声、嗑瓜子声响成一片。
　　翠儿在街口转了三圈，不知道该进哪家。
　　小姐说，要找“口碑好的”。
　　可她怎么知道谁口碑好？
　　她站在“聚贤楼”门口，探头往里看。店里的伙计眼尖，立刻迎上来：“小姑娘，喝茶吗？里边请！”
　　翠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喝……”
　　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穿着粗布衣裳，是个丫鬟模样，笑容立刻淡了三分：“不喝茶站这儿干嘛？一边去，别挡着客人。”
　　翠儿脸涨得通红，低着头躲到一边。
　　她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鼻子忽然有点酸。
　　以前跟着小姐，虽然日子苦，但小姐从不让人欺负她。现在一个人出来，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
　　不行。
　　小姐把全部家当都给她了，她不能给小姐丢人。
　　翠儿深吸一口气，攥紧怀里的银子，又往前走。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站在门口，而是混在人群里听。她发现每家茶馆散场的时候，说书先生都会从后门出来，有时候还会被几个听客围着说话。
　　她盯上了“聚贤楼”的那个老先生。
　　那人六十来岁，穿一身灰布长衫，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散场的时候，好几个听客都跟他打招呼，喊他“张先生”、“张老爷子”。
　　就他了。
　　翠儿鼓起勇气，往后巷走去。
　　后巷比前面冷清多了，堆着些杂物，还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
　　翠儿等了小半个时辰，腿都站麻了，才看见灰布长衫的身影从侧门出来。
　　她赶紧迎上去：“张、张先生！”
　　张老头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谁？”
　　“是我……”翠儿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我是、我是来请您办事的……”
　　张老头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鬟，顿时没了兴趣，摆摆手就走：“没空没空，别挡道。”
　　翠儿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张老头甩了两下没甩开，恼了：“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放手！”
　　“先生，我有银子！”
　　翠儿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举到他面前。
　　张老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丫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要办什么事？”
　　翠儿按小姐教的，先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这是茶钱，您先收着。”
　　张老头接过银子，掂了掂，往袖子里一揣，态度彻底变了：“行，说吧，什么事？”
　　翠儿压低声音：“我家小姐想请您讲个故事。”
　　“讲故事？”张老头笑了，“我天天讲故事，还用你请？”
　　“不一样的。”翠儿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凑近了些，“我家小姐想让您讲一个……一个富商的故事。说他家里死了三个老婆，都说是病死的，但其实……”
　　张老头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翠儿的手腕，把她拉到更暗的角落：“你们想讲周家的事？”
　　翠儿吓一跳：“您、您怎么知道……”
　　“京城里开茶馆的，谁不知道周家？”张老头压低声音，“丫头，你们想干什么？周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得罪了他们，我这茶馆还开不开了？”
　　翠儿慌了。
　　小姐没教她这个。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老头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把那一两银子掏出来塞回她手里：“这事儿我办不了，你回去吧。别害我，也别害你们家小姐。”
　　他转身要走。
　　翠儿急得快哭了。
　　她想起小姐说的最后一句话……
　　万一人家不敢接，你就说第二句。
　　第二句是什么来着？
　　“先生留步！”
　　张老头没回头。
　　翠儿冲上去拦住他，喘着气说：“我家小姐说了，不用提名道姓！就说‘某富商’，不讲是谁！”
　　张老头停住脚步。
　　翠儿见有戏，赶紧又掏出二两银子：“这是加钱！小姐还说，这故事热闹，先生讲了，听众多，赏钱也多，不亏的！”
　　张老头看着那二两银子，又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哭出来的小丫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翠儿举着银子，手都在抖。
　　张老头忽然笑了：“你们家小姐，倒是会做生意。”
　　他接过银子，揣进袖子里。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这事儿我接了。”他压低声音，“三天后，让她等着听书吧。”
　　翠儿愣了愣，然后狂喜：“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别谢太早。”张老头摆摆手，“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出了事，我可不会认账。你们家小姐要是被抓了，别供出我来。”
　　翠儿用力点头：“不会的！我家小姐说了，出了事她扛！”
　　张老头看着她，忽然问：“你们家小姐，今年多大？”
　　翠儿老实答：“十四。”
　　张老头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丫头，你们家小姐，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