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葬》清水疾风

5、风雪里的试探

　　连续几天的降雪，气温骤降。清晨的雾气裹着寒气，顺着教室的缝隙往里钻，连呼出的气息都能化作细碎的白雾。

　　谢云之一进教室，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原本就偏白的脸色此刻更显苍白。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外套，却还是止不住地觉得冷，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沁人的凉。

　　“感冒了？”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谢云之抬头，正好撞见沈殷递过来的一盒感冒药。药盒是新的，还带着指尖的温度，包装纸被揉得有些发皱，一看就是匆忙从口袋里抽出来的。

　　谢云之愣了愣，随即笑开，眉眼弯成月牙：“沈殷，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他自认装得还算像，每天依旧笑着闹着，没露半点破绽。

　　沈殷没回答，只是把药盒往他手里塞了塞，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鼻尖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早上看你脸色不好，带了就给你。记得饭后吃。”

　　说完，他转身要回自己座位，手腕却被谢云之轻轻拉住了。

　　谢云之的指尖微凉，触到沈殷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你啊。”谢云之攥着他的手腕，舍不得松开，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沈殷，你是不是……特别关心我？”

　　他故意把话说得直白，藏在眼底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等了这么久，他想知道答案了。

　　沈殷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红，握着笔的指尖微微蜷起，喉结滚动了两下，却别开了视线，避开他的目光：“别闹，快坐好，要上课了。”

　　看似疏离的回应，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谢云之心里轻轻一跳，像揣了颗暖烘烘的糖，连感冒带来的寒意都淡了几分。他松开手，看着沈殷快步走回座位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有戏。

　　他想。

　　或许，沈殷也是喜欢他的。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沙沙的声响。谢云之撑着下巴，一边听着课，一边偷偷用余光看沈殷。

　　少年坐得端正，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连握着笔的姿势都格外好看。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谢云之看得有些出神，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爱意，像春日的草，疯长起来。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去医院复查的结果。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谢云之，你的心脏功能又下降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了，必须尽快准备心脏移植，不然……撑不过这个冬天。”

　　“撑不过这个冬天”。

　　短短六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进谢云之的心里。

　　他的手悄悄伸进桌肚，摸出那罐藏了很久的千纸鹤。玻璃罐里，一只只彩色的千纸鹤安静地躺着，每一只肚子里，都写着他的心事。

　　【沈殷，我好喜欢你】
　　【沈殷，想和你一起去看海】
　　【沈殷，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谢云之指尖摩挲着玻璃罐的壁，眼底的光亮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水汽。

　　他还能等到和他去看海的那一天吗？

　　还能等到把这罐千纸鹤送给他的那一天吗？

　　还能等到……告诉他“我喜欢你”的那一天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胸闷袭来，谢云之捂住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谢云之！”

　　沈殷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谢云之身边，俯身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急切：“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手轻轻搭在谢云之的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得谢云之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没、没事……”谢云之抬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冷，歇会儿就好。”

　　他不想让沈殷担心，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可沈殷却没走，只是蹲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平日里的冷淡全然不见，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别硬撑。”沈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舒服就说，我在。”

　　这三个字，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谢云之灰暗的世界。

　　他看着沈殷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清晰的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真好。

　　至少现在，他还在。

　　上课的老师看了看这边，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教室里的同学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好奇，可谢云之不在乎。

　　他只在乎眼前这个人。

　　沈殷陪他蹲了好几分钟，直到谢云之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弯腰，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围在谢云之的脖子上。

　　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暖得谢云之的脖子都热了起来。

　　“这样就不冷了。”沈殷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谢云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沈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我喜欢你”，比如“我也很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他的时间不多了。

　　说了，只会拖累沈殷。

　　他要做那个永远阳光快乐的谢云之，不能让沈殷为他难过，为他担心。

　　“我没事了。”谢云之吸了吸鼻子，对着沈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眼底的水汽却藏不住，“谢谢你啊，沈殷。”

　　沈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是谢云之能看见，他坐回座位后，肩膀微微僵着，握笔的手也一直没松开，显然还在担心他。

　　下课铃响，沈殷立刻走过来，坐在谢云之旁边的空位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塞进谢云之手里：“捂手。”

　　暖手宝是温热的，正好暖了谢云之冰凉的手。

　　“沈殷，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赖上你的。”谢云之握着暖手宝，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沈殷看着他，耳尖又红了，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谢云之的心上。

　　谢云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殷，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红晕，心里那点爱意，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多想告诉沈殷，他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可他不能。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玻璃，教室里却暖得很。

　　谢云之握着暖手宝，看着身边的沈殷，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他想，就算时间不多了，他也要好好陪沈殷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把所有的喜欢都给他。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沈殷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渐渐被一层沉重取代。

　　他查过了。

　　谢云之的病情，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心脏科专家的挂号单，上面写着的专家名字，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看不清了。

　　他已经预约了最早的配型检查。

　　不管多难，不管多危险，他都要救谢云之。

　　哪怕，用自己的命。

　　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