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总裁工作记事》有尾巴的太阳

67、作秀和我 被宣传的真

　　被宣传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吗？

　　当然，在镜头面前或多或少都会掺杂一些表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神情再哀伤一点，语气再低落一点，我知道什么样的姿态最容易打动人，自然也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靠。

　　七分情也能演成十分，但谁又能否认那七分？

　　更何况，现在最讲究工作留痕了，情绪当然也是。

　　今天请来的这些媒体，本来也不仅是为了给太宰治写狗血小文章。

　　关于我的过去，知道的人并不多，至于那个女人的存在，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而这些知道的人，几乎全部属于，或者是曾经属于港口mafia。

　　毕竟，我刚才从地底下爬出来时，最先见到的就是森先生和他的部下。

　　他们见过我浑身是血、抱着半截尸体的样子。

　　更别说，森先生本人几乎算是亲自参与了我的那段过去。

　　我现在和森先生之间的关系算是完了，如果他真想对我做什么，那么这段往事显然会成为最好的突破口。

　　以前我从不主动提这些，甚至还会刻意遮掩。

　　一方面是因为太私人，我没有把伤口扒开给别人观赏、顺便换取同情的癖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必要。

　　于是这么多年下来，横滨的大多数普通民众都默认我是个家庭美满、童年幸福、履历漂亮的富N代。

　　可现在不一样了，森先生太清楚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我也毫不怀疑，他有能力把这段过去变成一把捅向我的刀。

　　既然如此，最安全的方法，反而是由我自己先一步把它公之于众。

　　至少，话题该怎么发展，也能由我来决定。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我的视线越过车窗，街边的竞选海报一张张掠过去，鲜艳得近乎刺眼。

　　那上面印着不同候选人的笑脸、口号，以及那些包装精美的政治理念。

　　今天是她的忌日，但也是我竞选市长以来，支持率最关键的时候。

　　从我入狱到出狱，支持率如过山车般暴跌暴涨，这也给了不少人可乘之机。

　　各方势力各显神通，为了支持率几乎都倾尽了所有手段。

　　甚至就在今天，横滨这么屁大点地方，都有三名候选人同时举办竞选演讲拉票。

　　到这种时候，再“人淡如菊”就太可笑了。

　　我若真清高得一声不吭，竞争对手大概能从盛夏笑到新年。

　　我不太想揭自己的伤疤，但到了这个份上，也不是不能揭一下伤疤。

　　于是各大媒体都得到了我今天要去郊区神秘地点和人见面的消息，不到半个小时，长枪短炮就隐藏在了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助理告诉我一切准备就绪后，我这才走进去，在墓碑前停步、献花、默哀。

　　摄影师提前踩好了点，确保能拍出最清晰的照片。

　　被我安排好的摄影师甚至还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低头看墓碑的时候停留的时间久一些。

　　十足的真心，但也是十足的表演。

　　“真厉害啊。”太宰治拖长声音，“连悼念都能设计成政治秀。”

　　依旧是阴阳怪气的“夸奖”，我有点无奈，所以即便他已经是我的盟友了，依然还是说话不好听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当我管家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即使我是他老板，他也没有一点进步的欲望，只一味的说自己老板发癫。

　　我笑了笑：“市民不会因为我私下里哭得更真，就多投我一票，做好事不留名，那和没做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请来了记者。”

　　“是啊。”

　　“还特意挑了今天。”太宰笑眯眯地补充。

　　我依旧笑：“是啊。”

　　“你居然连这些都承认得这么干脆。”他眯起眼，“一般人都会拼命把自己包装成‘纯粹真诚’的样子。”

　　“如果甲方先生喜欢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纯粹真诚’，”我歪头看他，“但是你信吗？”

　　太宰治眨眨眼，“总感觉你现在诚实的可怕。”

　　我笑着看他，“因为在盟友面前也没什么好装的呀。”

　　我收回视线，手指轻轻点着膝盖，“我需要一个感人的故事，一个足够让人相信，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故事。”

　　我垂眸，轻轻的笑了一下，“幸好，我真的有这么一个故事。”

　　我声音很轻，“所以我必须在今天请来记者，来让这个故事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市民不会因为我能力优秀就爱戴我，横滨有能力的人多了，”我淡淡道，“竞选制度摆在这里，说句不正确的，谁更会作秀，谁的支持率就更高。”

　　我笑了笑，“本质上和选秀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家世、人品、能力、素质，谁的争议最大，谁身上的爆点最多，谁越接近那个位置。”

　　“当成真人秀看也不违和，”我弯了下唇，“人们想看到苦难、挣扎、失去、坚持。”

　　“想看到一个人是怎么从泥里爬出来，又为什么能站起来，想看到一个人是为什么能走上顶点，又该怎么保证自己不会烂掉。”

　　我扬起脸，忽然笑了一下，“说白了，他们需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有一个不容置疑的初心，而死人，恰好最适合成为这种东西。”

　　死人不会失控，不会塌房，不会突然烂掉。

　　她会永远停留在最适合被怀念的样子，那样的优雅圣洁，那样的美好。

　　所以我可以让她成为我的过去、我的伤口、我的转折点。

　　成为感人肺腑的背景故事。

　　成为我竞选时最漂亮的一张牌。

　　这看起来很卑劣，但也确实有效。

　　在筹划这件事的时候，我甚至连一丝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我比谁都清楚，如果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为了实现她那“天真”的愿望，她只会比我更果断。

　　她向来就是那种人，虽然是那样的善良好心，天真的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但为了达成目的，也可以胆大到近乎偏执，真要下定决心，连自己的命都能摆上赌桌。

　　更何况只是死后的名声。

　　她大概只会皱着眉嫌我动作太慢，然后敲着我的头告诉我，“能利用的东西就去利用啊，管它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别浪费。”

　　又是一张竞选海报从车窗边一闪而过，我安静地看着那些颜色鲜艳的标语，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既然我接下了她留下来的东西，那么为了实现那个遗愿，我也可以不择手段的利用一切，包括她。

　　她的死亡、她的过去、她留给我的悲伤和执念，全部变成可以被计算价值的筹码。

　　她从来都不是会介意这种事的人，恰恰相反，如果知道我终于做到了她所描述的那个世界，哪怕只完成了不到万分之一，她也还是会觉得欣慰。

　　街边竞选海报的颜色鲜艳得刺眼，一张张从视野里掠过。

　　候选人们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每一条口号都写得慷慨激昂，像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许诺一个更好的横滨。

　　路灯的光芒顺着玻璃散开，将那些夸张的色彩晕开，看得人头晕目眩。

　　我沉默片刻，又低低补了一句：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不是假的。”

　　“我确实……很想她。”

　　车停在武装侦探社的门前，太宰治却没有动，他静静地注视着我，一贯带着懒散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沉。

　　“我提出那些问题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他轻轻开口，缓慢而低柔，“政治利益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人又不是只能同时拥有一种动机。”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其实吧，我觉得能有你这样百无禁忌的盟友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一愣，想了想，随即笑道：“是因为我没有那些多余的道德感拖累？但也有人把它称作卑劣。”

　　“那些人肯定不会去竞选市长。”他的眼睛弯弯，“谁会愿意自己的盟友，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会喊着’我有逆鳞，谁碰谁死‘的癫子啊。”

　　他笑着，声音里带着些开玩笑的意味，“如果你真的‘正直’到宁愿败落也不愿碰这段往事，那头疼的就该是我们这些全力以赴的盟友了。”

　　他拉开车门，站在车旁弯腰看我，“那么，我亲爱的盟友，未来的市长大人，来都来了，方便下车吗？”

　　我抬眼看他，不明所以。

　　他直起身，对我作了个请，

　　“正好大家都在，来见见吧。”

　　我有点无语，“……你说的’大家‘，不会又带上了异能特务科那堆人吧？”

　　“放心吧，”他向我伸出手，“这次是真的只有我们。”

　　“那这算是正式见面吗？”我有点迟疑，“出来的仓促，也没带什么拿得出手的伴手礼……我还没空手去做过客呢。”

　　“哎呀不需要这么客气。”太宰治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这是礼貌问题，”我想了想，冲他点点头，“请稍等一下。”

　　我俯身向前，低声向坐在副驾的助理吩咐着，几位随行人员安静地离队，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们递给我几份文件，和一叠证书，我翻开确认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太宰治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文件上硕大的几个字——“房屋产权转让协议。”

　　接着他又看到了旁边的产权证上那硕大的名字——中岛敦。

　　当然我也没有厚此薄彼，我手里可拿着好几摞呢，人人有份。

　　太宰治抽了抽嘴角，缓缓抬头，“你们那边，送伴手礼的标准，是按平方米算的吗？”

　　听他这样说，我顿时有点苦恼，“可是我对你们的喜好也没有什么研究，这已经是我想到的最不出错的东西了。”

　　我试探地看向他，“应该没人不喜欢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