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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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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清晨才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和泥土气息,阳光穿过清洗过的云层,薄薄地洒在云栖苑精致的绿化带上,一切都亮晶晶的,仿佛昨夜那场混乱的斗殴和狼狈的收容从未发生。
许寒声醒来时有点恍惚,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隔壁客房里的另一个人。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走到客房门口。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床铺整理得很平整,薄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物品,仿佛昨夜那个满身伤痕、苍白脆弱的少年只是他疲惫时的一个幻觉。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碘伏和廉价皂角的气息。
许寒声走到客厅,也没人。阳台上的洗衣机旁,那团湿透的脏校服也不见了。茶几上昨晚用过的医药用品被收进了医药箱,盖子扣得严严实实。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原样更整洁。
走了。
许寒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意外,又似乎……松了口气。萍水相逢,出手相助,对方识趣地消失,不给他带来更多麻烦,这大概是最理想的发展。
他把医药箱送回隔壁。开门的是沈沐阳,他已经换上了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理整齐,只是眼底的青黑依旧浓重,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叫“想想”的孩子。孩子醒着,很小的一团,裹在柔软的浅蓝色连体衣里,正抓着沈沐阳的一根手指往嘴里塞,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许寒声。
“谢谢您的医药箱。”许寒声递过去。
沈沐阳接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你同学,伤没事了?”
“应该没事了,早上已经走了。”许寒声答道。
“嗯。”沈沐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想想,跟哥哥说再见。” 孩子自然不懂,只是咿呀了一声,吐了个泡泡。
许寒声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景,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
出门上学时,他看了一眼对门。紧闭的房门后,那个据说“不太正常”的律师,正独自抚养着一个婴儿。这组合本身就透着古怪。但许寒声没那么多好奇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不想探究。
回到学校,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尖子班的节奏很快,各科老师都在抢进度,试卷和练习册雪片般发下来。许寒声习惯了这种强度,按部就班地听课、做题。偶尔,他会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一眼斜前方隔了几排的那个座位。
陆晓燃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额角的伤口被过长的刘海刻意地遮盖了一些,但颧骨和嘴角的淤青依旧明显,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他听课极其专注,笔记飞快,被老师点到名时,回答清晰冷静,仿佛脸上的伤只是不小心蹭到的油彩。
课间,关于他的议论似乎更多了。窃窃私语声在教室后排、走廊角落、洗手间里蔓延。
“看陆晓燃的脸……昨天肯定又被人‘教育’了。”
“活该,谁让他那么嚣张。”
“听说昨天放学后,高二的那几个在旧器械区堵他……”
“然后呢?”
“然后好像有人多管闲事,把他弄走了。算他走运,不然今天说不定都来不了。”
“谁那么不长眼帮他?”
“不知道,没看清……”
许寒声在洗手池边洗手,水流声掩盖了部分议论,但“多管闲事”几个字还是飘进了耳朵。他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慢慢擦干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议论声在他身后低了下去,变成更模糊的窃语。
没人把他和“多管闲事”联系起来。在大多数人眼里,许寒声只是个成绩不错但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的怪人,和陆晓燃那种自带腥风血雨的“怪物”是两条平行线。
也好。许寒声想。他不需要额外的关注。
午饭时,他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刚吃了几口,对面就坐下一人。是班长张云喻,端着餐盘,笑得很和气:“这儿没人吧?拼个桌。”
许寒声摇了摇头。
张云喻一边吃饭,一边看似随意地聊着天,从数学周考的压轴题,说到下周的班级团建选址。许寒声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热络的社交,但张云喻似乎有种本事,能让人不觉得太被冒犯。
“对了,”张云喻忽然压低声音,朝斜前方努了努嘴,“那位,你最好也离远点。” 他指的是独自坐在远处窗边、沉默进食的陆晓燃。
许寒声筷子顿了顿。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传言不可信。”张云喻推了推眼镜,声音更低了,“但我初中同学跟他一个孤儿院的,听说过一些事……反正,挺邪乎的。而且你看他,”他示意了一下陆晓燃脸上的伤,“麻烦总会找上他。咱们是来学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吧?”
许寒声没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张云喻见他兴趣缺缺,便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放学时,许寒声照例拖到最后才离开教室。刚走出教学楼,就在通往车棚的林荫道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晓燃靠在一棵梧桐树下,单肩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低着头,似乎在等人。夕阳给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他脸上的淤青显得柔和了一些。路过的一些学生对他指指点点,快速绕开。
许寒声脚步顿了顿,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许寒声。”陆晓燃却抬起头,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清晰。
许寒声停下脚步,看向他。
陆晓燃走过来,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他在许寒声面前站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递过来。“你的衣服。还有……医药箱的钱。” 纸袋里除了衣服,还有一小卷零钱,大多是五块十块,卷得整整齐齐。
许寒声没接。“衣服我收了。钱不用,没花多少。”
陆晓燃拿着纸袋和钱的手没动,执着地伸着。他抬起眼,看向许寒声。那双深黑的眼睛在夕阳下,褪去了昨晚的空洞,却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某种固执的坚持。“要还的。”
许寒声和他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他接过纸袋,但没拿钱。“医药箱是借的邻居的,没花钱。你要还,就还我个人情吧。”
陆晓燃似乎愣了一下,手指蜷缩了一下,慢慢把钱收回。“……什么人情?”
“以后再说。”许寒声把纸袋塞进自己书包,转身往车棚走。走了几步,发现陆晓燃还跟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你跟着我干嘛?”许寒声回头。
“我……”陆晓燃垂下眼睫,声音很低,“我不住校了。暂时……在外面找地方。”
许寒声想起昨晚他说的“宿舍回不去”,又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明显的黑眼圈。“找到地方了?”
陆晓燃沉默地摇了摇头。
麻烦。许寒声心里再次冒出这两个字。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陆晓燃那副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样子。“先去吃点东西。”
他说完,也不等陆晓燃回应,径直走向车棚。这次,陆晓燃跟了上来,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点。
许寒声没带他去什么像样的地方,就在学校后街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面馆。店面不大,这个时间人也不多。他点了两碗牛肉面,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陆晓燃在他对面坐下,依旧抱着书包,背挺得很直,像是某种刻入骨子里的习惯。他吃东西很安静,速度却不慢,但吃相并不粗鲁,甚至带着点奇异的规矩感,只是额发垂下,半遮着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你脸上的伤,最好再涂点药。”许寒声说,把自己那碗面里的牛肉片夹了几块到陆晓燃碗里——他注意到陆晓燃只挑着面条和青菜吃。
陆晓燃动作一滞,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看向许寒声。
“我不爱吃牛肉。”许寒声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低头吃自己的面。
陆晓燃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把牛肉吃了。他咀嚼得很慢,很仔细。
“为什么不住校了?”许寒声问。其实他能猜到大概,但还是问了。
陆晓燃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方便。”
“因为昨天那些人?”
陆晓燃默认了。
“告诉老师呢?”
陆晓燃嘴角似乎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近乎讽刺,但很快消失。“没用的。” 他声音平淡,“老师管得了一时。而且……有些事,说不清。”
许寒声想起那些传闻。一个无父无母、背景成谜、成绩却顶尖的转学生,本身就容易成为靶子。如果再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关于“暴力”和“阴狠”的流言,老师的态度恐怕也会微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找找看。桥洞,或者……二十四小时快餐店。” 陆晓燃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许寒声皱了皱眉。桥洞?这个季节,晚上已经很凉了。
面吃完了。许寒声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
“你……”许寒声看着街对面便利店的灯光,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少年。那句“要不你先来我家凑合几天”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不是慈善家,收留一夜已经是极限,长期收留一个背景复杂、麻烦缠身的人,不符合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这个给你。”陆晓燃却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是一颗水果糖,用廉价的彩色玻璃纸包着,糖纸有些磨损了。
许寒声没接,疑惑地看着他。
“昨天……谢谢你。”陆晓燃别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耳根却似乎有点红。“我只有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示弱般的恳切,却又似乎因为不习惯说这样的话而有些生硬。捏着糖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用力。
许寒声看着那颗糖,又看看陆晓燃。对方垂着眼睫,一副忐忑不安、等待着被拒绝或施舍的模样,额角的纱布边缘还隐约可见,配合着脸上的伤,脆弱得不堪一击。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咽了下去。许寒声接过那颗糖。糖纸已经不那么闪亮了,带着对方掌心一点微湿的潮意。“嗯。”
陆晓燃似乎轻轻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那……我先走了。今天,也谢谢你。”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单薄又孤寂。
“等等。”许寒声叫住他。
陆晓燃停住脚步,没回头,但肩膀似乎又绷紧了。
“找到地方之前,”许寒声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没什么情绪,“你可以暂时住我那里。客厅沙发,或者客房地板。房租不用,负责你自己吃饭,还有,保持安静,别给我惹麻烦。”
陆晓燃猛地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像是猝不及防地被灯光晃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许寒声看不懂的情绪,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驯顺的、小心翼翼的感激。
“……好。” 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我会……我会很安静,不会惹麻烦。”
许寒声“嗯”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跟上。”
陆晓燃快走几步,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云栖苑。
进了门,许寒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备用拖鞋扔给他。“先用这个。洗漱用品卫生间有新的。客房还是昨天那样,自己收拾。”
陆晓燃换上拖鞋,尺寸有点大。他抱着书包,站在玄关,有些无措地打量着这个依旧空旷却已经多了另一个人短暂生活痕迹的空间。
“我一般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你自便,但别吵到我。” 许寒声自顾自地放下书包,去厨房倒了杯水。
“嗯。” 陆晓燃低低应了一声。他走到客厅,放下书包,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许寒声,试探着问:“我……能做点什么吗?比如,打扫?或者……做饭?” 他似乎急于证明自己“有用”,不是白吃白住的累赘。
“你会做饭?” 许寒声有点意外。他自己只会煮个面下个饺子。
陆晓燃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很淡的、像是赧然的神色:“在孤儿院……要帮忙。会一点简单的。”
“……随你。” 许寒声不置可否。他把水杯放在餐桌上,拿出作业,“我去写作业,你自便。”
他进了自己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视线,他才靠在门上,轻轻吐了口气。看着手心里那颗被握得有点温热的廉价水果糖,彩色的玻璃纸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剥开糖纸,将橙黄色的小糖块放进嘴里。一股浓烈的人工香精混合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很普通,甚至有点劣质的甜。
许寒声含着糖,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习题册。甜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在口腔,他却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碎片。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具体几岁记不清了。妈妈还没走,爸爸也还没那么忙。有一次,好像是带暖昭去公园?暖昭吵着要吃棉花糖,他给妹妹买了,自己却没要。然后,好像有个脏兮兮的小孩,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或者,是看着他手里的另一颗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小孩的眼神,黑黝黝的,带着一种饥饿的、渴望的光。后来……后来好像把糖给了那个小孩?好像还给他擦了脸?记忆太模糊了,像蒙着一层毛玻璃。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回忆。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而且,那颗糖……大概也不是这种廉价的水果硬糖。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卧室外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陆晓燃在收拾。
过了一会儿,许寒声听到厨房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切东西的声音,很轻,很有规律。他有点意外,陆晓燃真的去做饭了?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许寒声打开门。陆晓燃站在门口,身上系着许寒声那条略显幼稚的卡通围裙(大概是许皓礼买的),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一盘是简单的番茄炒蛋,另一盘是清炒青菜。颜色看起来居然还不错,热气腾腾,散发着家常的香气。
“饭好了。” 陆晓燃说,声音依旧不高,但比之前放松了一点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等待评价的小动物。
许寒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两盘菜。“……谢谢。”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许寒声尝了一口番茄炒蛋,味道意外地合口,咸淡适中,鸡蛋炒得也嫩。青菜也清脆爽口。
“很好吃。” 许寒声说。这是实话。
陆晓燃似乎松了口气,很小幅度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他脸上那种惯常的阴郁和苍白冲淡了不少。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安静地吃饭,吃得很认真。
吃完饭,陆晓燃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许寒声想帮忙,被他摇头拒绝了。“我来就好。你……去学习吧。”
许寒声也没坚持,回到卧室继续写作业。厨房传来细细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并不吵闹,反而让这间过于空旷冷清的房子,多了点……人气。
写完作业,已经快十点了。许寒声走出卧室,发现客厅已经被简单收拾过,地板似乎也擦过了,泛着微光。陆晓燃不在客厅,浴室亮着灯,水声哗哗。
许寒声走到阳台上,想透透气。却发现隔壁阳台,沈沐阳也站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烟,但没点燃,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他怀里没有抱着孩子,大概是睡了。
听到动静,沈沐阳转过头,看到许寒声,微微颔首。
许寒声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注意到沈沐阳的眉头似乎总是习惯性地蹙着,即使此刻看起来是放松的状态,眼底也压着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夜景。晚风带着凉意吹过。
过了一会儿,沈沐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飘忽:“你那个同学……伤好点了?”
“嗯,好多了。” 许寒声答道。
沈沐阳“嗯”了一声,没再问。又沉默了片刻,他说:“这年纪的孩子……有时候,看着是麻烦,但未必真是麻烦本身。”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
许寒声转过头看他。沈沐阳却没再解释,只是将那支没点燃的烟在栏杆上轻轻磕了磕,转身回了屋,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许寒声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陆晓燃已经洗好澡出来了,穿着昨晚那套许寒声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的,正用毛巾擦着。看到许寒声,他动作顿了一下,低声说:“我洗好了。浴室我清理过了。”
“嗯。” 许寒声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浴室里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渍都被擦掉了,他的洗漱用品也摆放整齐。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
等他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陆晓燃不在客厅,客房门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似乎已经睡了。
许寒声也回了自己房间。躺下时,他听到隔壁隐约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叹息。很快,一切重归寂静。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无声流淌。
许寒声闭上眼,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颗廉价水果糖的甜味,丝丝缕缕,萦绕不散。而一门之隔的黑暗里,陆晓燃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