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深恶痛绝之事》尖锐废墟

2、除忠诚以外之事一概不许 她只看得见

　　天蒙蒙亮，像笼罩了一层灰败的滤镜。

　　之前妹妹生病，她为了照顾妹妹，在上半个月就把乘坐通勤缆车的次数用完了，现在只能步行去生育抚慰文学部。

　　她一夜辗转反侧，四点就离开了睡铺。

　　起来洗漱，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母亲蜷缩在一张旧毯子里，睡得很安详。

　　她顿住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有细碎的伤口，部分发炎了，看着有些红肿。

　　昨天就是这双手握住了母亲的脖颈，用力收紧、收紧、收紧，差点掐死了母亲，而她现在还是想那么做。

　　如果能死在睡梦中，想必会毫无痛苦吧？

　　学校门口今天又多了四个吊着的人，两具用白麻袋绑着头，另外两具用白麻袋裹住全身。
　　远远望过去，像四个随风晃荡巨大而沉重的白色风铃。

　　里面裹的应该是学生，或者是违反规定的职工，再不成就是被举报了的老师。

　　她记得小时候，路过学校大门时，经常会和妹妹一起猜里面装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谜底通常不会揭晓，猜对了也没有奖励。

　　有一次，看到一个小女孩跪在颤巍巍的白麻袋下哭，她身上制服有蓝色标识———蓝色标识说明家庭成员属于教育工作者。妹妹见到了那个小女孩，便说，里面装的是老师，看来这次是我猜对了。

　　她轻轻摸摸妹妹的头，“那你赢了，小河，等我工作之后请你吃糖吧。”

　　过了会，穿黑色制服的监管局的工作人员把那个恸哭的小女孩拖走了，她反抗，破口大骂，接着被堵住嘴。她们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回忆到此为止。

　　她下定决心，走向了学校大门。
　　她要把妹妹找回来。

　　走近些，才发现————其中一具风铃，白色之下渗出来一些浓稠而黏腻的绿色。
　　形状像一个倒过来的笑脸。

　　她记得人血是红的，那明明应该是红色才对，但她现在却只能看到绿色。

　　是昨天吃下的那半个绿色西红柿，从那之后，她就只能看到浓烈艳丽的绿，看不到红色了。
　　一定是母亲给她下毒了。她心想。

　　她踌躇在学校门口，不敢进去。
　　她想自己还是怕的。

　　真可怜、真恶心、真可怜、真恶心、真可怜……两种不同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着。

　　她感觉自己快被这个巨大的黑洞给吞没了。

　　……
　　既然没有勇气，那就回去上班。

　　工位上，她浑浑噩噩，身上不停地冒冷汗。
　　工位都是单独的格子间，墙壁刷成黑色，办公期间禁止任何闲谈。

　　肩膀被人戳了戳。
　　“还好吗？”
　　她回头，是轮值的管理11号。

　　虽然统一称为管理，但管理内部也有等级，不过她不清楚。

　　11号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鲜少体罚员工，是她工作以来遇到最和善的领导了。

　　11号指指她的腰部，“你这是怎么搞的。”

　　她低头，后知后觉发现血濡湿了一滩。
　　她今天穿的是灰裙子，血迹中等程度的明显。
　　“哦……我，我……忘记了，不好意思。”她嗫嚅着。

　　“我那有一沓卫生纸，你拿去卫生间垫着吧。”11号宽容地说，“回来记得把椅子擦干净，千万不能留痕迹，明天就是12号当值了，他最讨厌瑕疵。”

　　“谢、谢谢……”她迟钝地说。

　　“对了。”11号在她背后说，“既然进了我们部，就尽早去申请做子宫摘除手术吧，月经这种东西很麻烦。做完手术还有积分拿，我记得你家里条件不好，是不是？”

　　进了厕所，木讷的脑子好像随着血一起被排出体内了。

　　她想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事。
　　快想想。认真想想。仔细想想。快想啊。

　　既然是重要的事，怎么能忘呢！
　　她烦躁地想把自己的脑袋砸开维修。

　　脑内一阵电流。
　　小腹也一阵热流，她疼得哆嗦。

　　哦，她想起来了。

　　——————她杀了一个人。
　　把尸体留在现场，然后独自逃走了。

　　是管理9号，她跟去了他家，本来不想去，可是半推半就之下还是去了。
　　那是栋对她来说很大的宅邸。
　　居然过程忘记了。

　　反正她就是杀人了。在卧室的床上，或者是盥洗室的浴缸里。

　　至于具体是哪天杀的，她实在是忘记了。

　　算了，反正监管局迟早会来抓她的。
　　都已经开头了，早知道就多杀几个了。

　　早上她就不该对母亲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