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恋爱脑和先天骑士病的就诊记录[ABO]》经验值布丁

2、失约 [你别等了

　　秦枝离开了学院往沙滩那边去，他和薛映川约好在海滩的一家泳具租凭店见面。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时不时点开手机，期待那个头像能给他回个消息。

　　薛映川的头像通常是他的摄影作品，前些日子不知为何换成了一副颜色鲜艳的风景画，笔触粗糙狂气，不太像少爷平常喜欢的风格。

　　少爷对绘画一点兴趣也没有，对绘画的所有理解都来自不得不上的基础课程。秦枝在绘画课程上发现了少爷有洁癖，尽管他也觉得自己的洁癖很麻烦，明明不该嫌弃颜料沾到身上，但就是止不住的难受。

　　皱着眉用力擦着衣袖，颜料却被越涂越开，最后还是秦枝扯着他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虽然少爷对绘画没有好印象，但秦枝之前会去上绘画课，他赌气一般把所有和符合世家Omega品味的课都报了，再加上原本的课业，课程满到直接让他脑袋当机。

　　秦枝不得不为自己的幼稚买单。

　　薛映川看他晕头转向的样子，直接帮他把那些多余的课程给退了，一手拍掉了秦枝的全部抗议。在秦枝想要发脾气的时候把他扯到自己身上，用行动打断秦枝接下来的动作。

　　“你真的喜欢那些课程吗，绘画，插花，还有那些完全学不完的家政技巧？”薛映川调整了两人的姿势，让秦枝坐到他身上，自己反而仰头望着秦枝，重复道，“你真的喜欢那些？你想提高你的品味，让自己变成一位宜室宜家的Omega？”

　　秦枝默不作声，只是垂下头，埋在薛映川的脖颈旁。

　　稍卷的头发弄得薛映川有些发痒，但他没有推开秦枝。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不会反对，不过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最后秦枝默许了薛映川把那些课程退掉的行为，整件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不过秦枝还是会偶尔去画室旁听，毕竟少爷给他买的颜料还没用完呢。

　　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秦枝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可惜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们才在一起不久。现在少爷已经很少亲近他，也不清楚他去画室的频率，颜料都是定期送的，总是还没用完，新的一批又来了。

　　秦枝绞着手指，有些忐忑，权衡之下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啊？]

　　明明说好今晚要约会的。

　　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可以随意安排，他们甚至可以约会一整个晚上。秦枝从一周前就开始期待了，他想拉着少爷去海滩散步。那片海滩临近游乐场，而那座游乐场会定期放烟花来吸引人气，今晚刚好会放。

　　漂亮的烟花，浪漫的约会，恋爱的实感。

　　朋友都不赞成他与薛映川之间的恋爱，担心他会受伤。有时，秦枝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怎么就喜欢上薛映川了呢，明明最开始，他还很讨厌薛映川。

　　下城区的家庭的贫穷和悲哀总是如出一辙。父母在合适的年龄组建家庭，生儿育女，整日四处奔波，家庭成员缺乏沟通，餐桌上充斥着无言与漠然，标准的宛如批量制造，悲剧通过血脉实现了延续。

　　秦枝不一样，他是孤儿，悲惨的程度还要提高一阶。

　　如果薛家没有选中他，他大概率会在下城区艰难度日。

　　幸好薛家选中了他，提前让他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该感恩的，无论薛映川希望他做什么，他都不能拒绝，不是吗？

　　秦枝在与薛映川的聊天界面停留了很久，那张夕阳的照片和自己的消息仍在最底部，没有新信息弹出。

　　才过了十分钟，秦枝忍耐着发消息的冲动。

　　他之前做过因为少爷半天没回他，打电话也不接，而冲到少爷教室找人的事情。跨大半个学院，就那样出现在少爷面前。事后少爷解释做实验把手机关机了，也没有责怪他，但秦枝为自己的行为烧红了脸。

　　比起那些精英子弟，少爷要更加温柔友善，至少在秦枝眼里是这样的，连爱好都是安安静静的类型。

　　少爷喜欢摄影，比起人像他更喜欢风景，从庄园里摇曳的樱草到挺拔的建筑。他洗出的照片太多了，占地方，所以会定期处理掉那些不甚满意的照片。

　　他借此来消磨时间，排解情绪。秦枝看不太出那些照片之间的区别，也没有了解的想法，只有薛映川把那些角度和光照的区别讲清楚他才能感觉到一点不同，懵懂点头。薛映川很轻易就看出他兴致缺缺，也减少了这些话题。

　　但是秦枝喜欢看少爷拍照，尤其是给自己拍照。早些年，他面对镜头还会感到不适，到后来就可以自然地展露笑颜了。

　　黑压压的镜头让他感到恐惧，让他想起还在下城区时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视线，准备在他毫无防备时咬住他，咬碎他，大快朵颐。可薛映川不一样，只要想到镜头后面看着他的人是薛映川，是他喜欢的不得了的少爷，秦枝就完全不会害怕了。

　　秦枝的照片以惊人的速度占满了薛映川的相片册。

　　他没办法像处理其他照片那样处理掉秦枝的照片，直接丢掉的话太糟糕了，显得自己没有风度——怎么会有人把自己未来Omega的照片丢掉呢，也太没有素养了。

　　在薛映川苦恼的时候，秦枝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只要拍摄的对象是自己，照片就交到他手上，也不需要你去思考处理方法啦。

　　虽然确实很占地方啦，但秦枝一张都不想丢，毕竟每一张照片都承载了他们的回忆，代表着他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秦枝拍下了那橙黄的夕阳发给薛映川，作为迟到的小小赔礼。

　　也不知道少爷等了他多久，希望这些照片能让他觉得有趣。可是说不定因为拍的太烂反而惹人厌烦呢。

　　本来想着结束小组汇报就立刻去到少爷身边的，可他们组抽到的汇报顺序很后面，把事情搞定花费的时间比秦枝想象的要多。

　　他扯了扯背在肩上的包，布质的带子擦过他的虎口，让他的焦躁裂开了一个口子，暴露出来。

　　薛映川还没有回消息，秦枝担心下一条消息的内容就是他直接回家，不来赴约了。

　　这种事他真的干得出来。

　　少爷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约会迟到十分钟的话，他会立刻走人，当然走之前会给秦枝发个消息。

　　他完全不会管秦枝多么期待，因为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约会本身的意义。他还觉得回家就能见到，为什么还要在外面一起吹冷风。

　　但是，秦枝需要这样的约会，他需要更多他们正在恋爱的证据。

　　不少人觉得他和薛映川不般配，揪着自己下城区的出身不放，说他再怎么养也不像其他的Omega那样娇贵。说他这只下城区的老鼠就算被带到中心城区，洗得再干净，也改变不了本质。

　　肮脏，愚蠢，不知满足。

　　秦枝刚开始听到这种话时，非常生气，直接和那些嚼舌根的人争执起来，甚至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最后还是薛映川平息了这场冲突，在外人面前他护着秦枝，但两人独处时他让秦枝别那么冲动——别给他找那么多麻烦。

　　这比任何话都管用，秦枝不希望自己的行为让对方为难，他学会去适应这些夹杂着恶意的流言，以沉默作为反抗。

　　积攒的负面情绪按捺不住，那段时候里秦枝就会变得更加黏人，从薛映川身上汲取安全感。

　　薛映川其实不喜欢别人黏着自己，他的体温偏低，肢体接触会让他感到很热，进而头昏脑胀，需要额外花费精力保持清醒。尽管他没有阻止过秦枝的贴近，可秦枝能从他某些微小的动作看出来，他并不喜欢自己的靠近。

　　当察觉到这一点时，秦枝觉得自己有些被伤到了。如果他不够了解少爷，不够爱少爷，就不会从那些微小的动作看出少爷的真实想法，就不会感到煎熬——

　　猛然弹出的消息一下子吸引了秦枝的目光，将他从纷乱的想法中带回现实。

　　少爷回他消息了，发的还是语音。秦枝点开转文字，并且就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想要听一下少爷的声音。

　　文字迅速映入眼帘，秦枝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只是平常的对话。

　　下意识捏紧手机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你别等了，我暂时抽不开身。]

　　[抱歉，枝枝，约会可以等到下次吗？]

　　戴上耳机，薛映川稍显冷淡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秦枝无论怎么调整耳机位置都感到不舒服，他还是不习惯入耳式耳机。

　　两句话很快就放完了，放完后秦枝点开第一句让它重新播放。

　　他都能想象得出薛映川在发语音时的动作。他家少爷肯定忙的抽不开身，手机放在嘴边，眼睛望向别处，分出一点精力发语音解释自己的爽约。

　　[晚上温度低，去海滩玩的话记得早点回来。]

　　如果少爷不在，他去海滩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枝随意回了一个“嗯”表示自己收到了。如果不回他的话，之后见面薛映川肯定会面带愧疚地问秦枝是不是难过了，秦枝不想面对这种问题。

　　少爷总是摆出一副很重视他的姿态，却从来不过问他的真实想法。

　　不过秦枝早就明白，比起真心实意，更像是某种礼貌，象征性过问一下他的感受。就算因为长久的相处能解读出秦枝的口是心非，也视若无睹。

　　薛映川不在意。少爷的礼貌不断抓挠着秦枝的心，让它摇摇欲坠。

　　少爷不爱他的可能性让秦枝非常不安，但他又不可能把这份猜疑往外说。

　　面对这种情况，秦枝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再忍耐一下吧，等到薛映川标记自己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会不标记自己的。

　　秦枝扯出一个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毕竟，如果不标记自己的话，少爷会死掉的吧。

　　真可怜。

　　薛映川患有信息素缺陷方面的罕见病，直到现在都必须定期服用特制的信息素药物才能维持健康。根治方法是分化成Alpha后立刻与匹配度高的Omega结合。

　　薛家为薛映川找到的人型药剂就是秦枝。

　　秦枝希望只要两人相爱就可以在一起，但事实总是更加残酷，结婚需要考虑更多现实的东西，是否门当户对，精神层次是否一致，还有层出不穷的匹配角度。

　　也许在其他方面他们并不相配，但是自己已经是少爷最好的选择了。

　　——不，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不标记他的话，薛映川在分化成Alpha后就会出现信息素紊乱的症状，会严重损害他的身体，甚至导致死亡。

　　薛映川为了能配得上薛家继承人的身份，付出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秦枝一直陪在他身边，自然清楚这一点。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从那个位置上跌落。

　　只有标记了自己，他才能好起来。

　　这是薛家从下城区把秦枝带回中心城区的原因，这是秦枝身上最无可争议的价值。

　　曾经秦枝深深厌恶着这种绑定，现在这反倒最能给他安全感。

　　这真是最高级的讽刺。

　　秦枝垂下手，靠在角落的墙上，望向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光线暖融融却毫不刺眼。

　　他的身影稍显落寞，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

　　如果少爷现在能在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