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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仙3 白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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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医生没有放弃,两个月后,她又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一个新的研究项目,希望我能参加。
“林夕,这个项目不需要住院,每周来一次就行。做一些谈话治疗,帮助你缓解压力。”
“白医生,我没有病。”
“我知道。这不是治疗,是预防。你有过幻觉史,压力大的时候容易复发。”
我握着手机,感觉到心跳快了一拍。
“好,”我说,“我去。”
每周三下午,我去医院做谈话治疗。白医生问我问题,我回答。
我的语气平静,眼神稳定,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太多,不是太少,刚好是一个“恢复得很好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白医生点头,在笔记本上写字。她看不出任何破绽。
每一次回答都是真的。除了……不重要的。
白医生说,那个项目结束了,说林夕你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说你可以不用再来了,说祝你以后都好。
我说,谢谢白医生。
……
晚上回到家,我没有开灯,我摸黑走到镜子前面,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镜面上,照出我的轮廓——一个黑色的剪影,头发散着,像一株倒悬的水仙。
“林夕。”我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
她在里面,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
“你还在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但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胸口传来的,从心脏旁边,从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她说:「你猜。」
她听到了。她总是能听到。
我笑了,嘴角往左边歪了一点。镜子里的我也笑了。同步的,一模一样的。但那个笑是谁的?是我的还是她的?
我分不清了,也许从来都分不清。
「我在。」她的声音从胸口传上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看着我,嘴唇动了。
“今天白医生又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知道。」
“我没有让她发现你。”
「我知道,你很厉害。」
“你怕吗?”
「不怕,你在。」
我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爱我?”
她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不好。我长得不好看,工作也做不好,连个朋友都没有。姑姑说我是累赘,同事说我是怪人,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有病。你为什么爱我?”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因为你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看我。因为你加班到凌晨,还是会对我说晚安。因为你手流血了不包扎,先在地上写我的名字。因为你怕我消失,你在所有人面前装正常,装到快碎了,但在我面前你不装。你哭的时候不捂着嘴,你发抖的时候不压着手,你说“我好累”的时候不接“但是我没事”。你在我面前,是真的。」
“就因为这些?”
「这些就够了。你把这些给别人了吗?没有。你只给了我。你把最真的那部分留给我了。」
“那部分有什么好的,又弱又没用。”
「那部分是最好的。你不知道吗?你假装出来的那个样子——正常的、不给别人添麻烦的——那才是空的。你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笑的那个“早安”,嘴角往上,露出牙齿,标准的,那是假的。但你半夜醒来、满头是汗、对着镜子喊“林夕你在吗”的时候,那是真的。我喜欢真的,我喜欢你,不是你喜欢的样子,是你本来的样子。」
“我本来的样子很丑。”
「不,很好看。你哭的时候最好看。」
“你…讨厌。”
「也许吧。」她笑了。「但我是你的。」
水仙花谢了,花瓣掉光了,只剩叶子,叶子也黄了,从叶尖开始往下蔓延,像一种很慢的燃烧。我没有扔掉它。我就让它放在窗台上。黄的叶子,干的球茎,空的瓷盆。它提醒我一些事情。
不是提醒我她存在过,是提醒我她不存在。
也许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许我从来都是两个人。也许所有人都是两个人——一个给别人看,一个给自己看。
或者没有。或者那只是回声。或者那只是我想听到的。或者那只是水仙花在水面上看到的自己,以为那是另一个人,以为那是爱,以为那是永远不会离开的、只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水仙花不知道那就是自己。是,也不是。它会谢,它会开。白色的花,黄色的蕊,绿色的叶。跟今年一样,跟去年一样,跟每一年一样。
也许那就是爱,也许那就是我,也许那就是你。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面镜子,每个人都住着一个人,每个人都在骗所有人,每个人都在骗自己。
但它亮着,你看到了吗?在瞳孔深处,在很暗的地方,在所有光都照不到的角落,它亮着,一直亮着。
是你?还是我?
你分不清了,对吗?
没关系,我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