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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人 第三天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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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白天,持续了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泄下久违的、微弱的天光。
持续近七十二小时的搜索与救援,上游下游一共已有十五名被困者获救。其中两人已无生命体征,一人重伤,余下十二人带着不同程度的虚弱与创伤,被陆续转移出。
黑星蜷在救援艇的一角,湿透的毛发被体温烘得半干。它累极了,连耳朵都耷拉着,只是鼻尖仍无意识地朝着不同方向轻嗅。
“还有一个。”
最后一名被列入失踪名单的,是一个九岁的女孩与家里的奶奶相依为命。据村民碎片化的讲述拼凑:当日,她正上山放牛,然而天地变色只在顷刻间,暴雨和山洪来的猝不及防,她未能赶回家。
周凛的目光从名单上抬起,望向那片吞噬了小女孩的、沉默的群山。水面上短暂的寂静,比连日的暴雨更沉重地压在每个队员心头。山岭寂静无声,似是暴风雨前宁静。
搜索方向转向了更上游的群山。周凛带队,弃舟登山,以小女孩经常放牛的地方为圆心,展开拉网式排查。雨水浸透的山林格外难行,每一脚都陷在松软的腐殖土里,倒伏的树木与湿滑的苔岩不断阻隔前路。呼喊声在湿重的空气里传不远,便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吸收殆尽。
傍晚时分,天光敛尽,深林幽暗。为了搜救队元的安全,周凛下令其余队员回撤,而他自己不想放弃,独自前往深处进行最后的搜索。
就在周凛苦寻无果准备放弃之际,一直闷头在前方嗅闻的黑星,突然朝一个方向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吠叫。它犹如一道黑色的箭矢,挣脱牵引,奋力蹿向侧方一道被藤蔓几乎完全遮掩的岩缝。
周凛拨开荆棘,一道狭窄的入口赫然显现——那是一个隐秘的浅洞。微弱的光束照进去,一个蜷缩在干燥处、怀抱小布包的小小身影,正睁着惊惶却清亮的大眼睛望着洞口。
“目标已找到,全体注意,立即停止搜索,向村口集结,准备撤回。”
周凛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传至山林间每一位队员耳中。他收起设备,目光落回身前。小女孩因寒冷与体力耗尽而瑟瑟发抖,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他没有犹豫,旋即背转身,沉稳地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来,我们回家。”
那双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周凛调整重心,稳稳站起,将女孩全然护在背上,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扎实。
洞外,黑星脖颈间那撮白毛倏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晕。它猛然从蹲坐中起身,肌肉绷紧,锐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山林深处某个不确定的点,双耳警觉地竖起,捕捉着风声中每一丝异样。
“汪!汪汪!”
它突然掉头,冲向周凛,焦躁地低吠着,用牙齿紧紧叼住他的裤腿,奋力拖拽。
“班长!三点钟方向发生山体滑坡,引发泥石流!快撤——!”周凛刚要出声制止黑星,队员惊急的呼喊便从对讲机里炸响,截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连日暴雨终于超出了群山的承受极限,发出低鸣。
“黑星带路,往两侧地势高的树林撤退。”
“抓紧我”
山洞已不再安全,周凛用腰带将背上的女孩与自己牢牢束紧,一声低喝,便跟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疾射而出。在倾倒的树木与滚落的碎石间夺路。
身后,山谷的轰鸣已化为吞噬一切的咆哮。大地剧烈震颤,浑浊的泥流如同挣脱枷锁的巨兽,裹挟着巨石与断木奔腾而下,所过之处,林木尽折,岩壁剥落,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方才他们停留的谷地。
周凛眼见泥石流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距离,心知单凭奔跑已绝无可能逃离其吞噬范围。电光石火间,他果断改变策略,猛地冲向最近一棵粗壮的大树,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环抱住树干。同时,他将小女孩从背后迅速转护到胸前,用自己的脊背筑成一道最后的屏障。
“汪——!”
一声短促的吠叫刚冲破喧嚣,汹涌而来的泥石流便如一头巨兽,率先将冲在前方的黑星吞没。下一秒,浑浊的、裹挟着断木与碎石的洪流轰然淹没了周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拍在树上,落石撞击着骨骼,断裂的枝杈如刀刃般划过他的皮肤。
在周凛身体与树干围出的狭小空间里,小女孩正无声地哭泣。沾满泥浆的小手不断抹着脸颊,却擦不尽那些大颗大颗滚落的泪珠。她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怕大哥哥听见,会更担心。
都是她的错。要不是那天贪玩,在山上多待了一会儿,就不会遇上暴雨,不会走丢,现在也不会连累大哥哥被埋在这可怕的泥里……家里唯一的牛也跑丢了,奶奶该多着急啊。混乱的思绪裹着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眼泪,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翻搅,化成一片不断下沉的自责。
阴冷黏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蜗深处响起:
“没错……都是你的错。”
缕缕黑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周的阴影中渗出,缠绕上她冰冷的身体,并持续向她耳中灌注着恶毒的絮语:
“你是坏孩子……是你贪玩,害了大家。那头黑狗,也是因你才被埋在泥里……生死不明。你该付出代价……代价……”
黑雾不断盘旋、重复,将每一个字都淬成冰冷的针,扎进她幼小的心里。渐渐地,哭泣声、风声、泥石流的轰鸣声、乃至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绝望的抽噎,与那无孔不入的、诅咒般的低语。她仿佛被拖进了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对……就是这种情绪……” 那声音满足地叹息,仿佛在品尝佳酿,“自责、悲伤、绝望……多么鲜美的滋养……”阴湿的黑暗贪婪地吮吸着这濒临崩溃之人的生机
“别哭。”
一道温柔的少年嗓音,带着晨曦般的暖意,如光刃般刺破了包裹她的死寂与黑暗。阴冷的低语霎时消弭,沉重的黑雾迅速退散。整个世界的声音与光亮,在这一瞬间全部回归。
小女孩怔怔地抬起头。
小女孩抬头看去,前方光影中悬浮着一只巴掌大半透明的异瞳白虎,白虎身体圆滚滚的,背后有一对迷你小翅膀,长长的尾巴一摇一摇的,十分可爱。身上沾满泥水昏过去的黑星飘浮在老虎身后。
泥石流仍在山谷中肆虐咆哮,但自那白虎现身的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屏障便悄然生成。浑浊的泥流与断木如同撞上透明的墙壁,在他们四周自动分开、绕行。
周凛已不知在何时昏厥过去。泥水之下,一根尖锐的断枝刺穿了他的大腿,鲜血不断渗出,将周遭的污泥染成暗红。然而,即便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他环抱树干的双臂依然如铁铸般死死箍紧,十指因过度用力而指甲翻裂、伤痕累累,却自始至终不曾松动分毫。
灵体形态的白虎,飘向前,肉肉的爪子轻点小女孩和周凛的肩头,他们二人便像黑星一样慢慢漂浮在白虎的身后。
白虎凌空踏步,如履平地,瞬息间便寻到一处未被泥石流侵蚀的高地。它前爪轻按,一道柔和的结界光晕便如水幕般升起,将昏迷的一人一犬与啜泣的小女孩稳稳护在其中。
旋即,它身形流转,白光过处,已化作一位十七八岁的古装少年。他身着象牙白劲装,衣袂在翻涌的泥流之上猎猎飞扬,仅以脚尖轻点虚空。沛然的灵气自他周身荡开,如潮水般漫过整片饱受摧残的山林。
“啊——!!!”
凄厉的尖啸骤然撕破山谷。一团团漆黑扭曲的雾霭,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泥水中挣扎升起,每团雾中都隐约浮着一张狰狞痛苦的人脸,散发出浓重的怨毒。
少年神色沉静,双手瞬息间掐动灵诀。一柄通体莹白如玉的长剑自他身侧凭空凝现,发出清越铮鸣,随即化为一道纯白流光疾射而出。剑光所及,尖嚎戛然而止,那无数翻腾的黑雾如冰雪遇阳,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山中风声依旧。
少年手中白玉长剑荡清最后一丝黑雾,剑光流转,归于沉寂。他异色的双瞳望向泥石流奔涌的源头深处,眸光沉静,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岭。手腕轻振,那柄莹白如玉的长剑便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破晓般的流光,瞬息没入远山之中。
“啊——!”片刻,上游山岭某处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山谷间回荡不息,随即彻底消散。与此同时,那原本咆哮肆虐的泥石流,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缓缓失去了力量,最终在山坡上归于静止。
白玉长剑似有灵犀,自天际悠然飞回,轻吟着落入少年掌心。恰逢此时,云破日出,久违的夕阳将万道金辉洒向湿漉漉的大地,也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晕。白发染金,衣袂流光,此刻的他恍若神明临世。唯有耳后那缕悄然垂落的黑发,柔和了那份超凡的凛然,为他俊逸的侧颜增添了一抹温润如玉的人间气息。
“神……神仙……”
少年转身,轻盈地落在小女孩面前。他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一蓝一黄的双瞳微微弯起,盛着夕阳余晖般温润的笑意。他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替哥哥保密,好不好?”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少年含笑,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沾着泥泞的头发。随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风中流萤般,点点消散在山林渐起的暮色里。
在彻底消散前,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周凛,眼中掠过一丝无力与歉然。
刚恢复的一点灵力,撑到此刻已是极限了……可惜,还没来得及治好他。
随着这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地上黑星脖颈间那撮曾闪过微光的白毛,也彻底黯淡下去,变得与普通毛发再无二致。最后几点灵光如星尘般,飘散在夕阳斜照的林间,仿佛那个如神明般降临的白衣少年,从未曾来过。
临时安置点的角落,白皓拖着仿佛被抽空力气的身体,蜷进一处干燥温暖的角落,几乎在触碰到柔软的瞬间,便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村口,泥石流刚歇,先前按周凛指令撤至安全地带的队员们,立即转身,再次没入一片狼藉的山林。他们沿着泥石流肆虐后留下的狰狞痕迹,心急如焚地向上搜索。行至半途,遇见了正一瘸一拐、蹒跚下山报信的黑星。
该地的连日的雨终于停止,浑黄的积水在缓慢的退去,而小女孩的村庄已淹没在泥石流的洪流中,这些无家可归的村民由政府出面集中安置。
一个多月的时间,肆虐的水患基本平息。完成使命的人民子弟兵奉命撤离。车队启动时,道路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送别的群众,许多人的手中都攥着鸡蛋、水果等自家心意,争相往军车里塞,却又都被战士们微笑着,坚定而温暖地一一谢绝、归还。
部队里周凛的治疗不是很理想,树枝是贯穿伤,伤到筋骨以后可能会影响行走,黑星情况同样严重,泥石流导致它后腿及多处肋骨骨折。经队里综合评估后,给一人一狗办理了因伤退役。
白猫白皓一直和黏着周凛,在撤离时本是给到当地居民收养的,不料白皓竟偷偷躲在撤离的车上跟着周凛来到部队,周凛心软,最终还是将它收养下来。而现在周凛退役,黑星被周凛收养,白皓也跟着周凛离开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