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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坦白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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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我去接昭时,远远就看见她和甚尔站在便利店门口。
傍晚的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昭穿着便利店的围裙,手里拿着还没摘下的名牌,仰头对甚尔说着什么,笑容明亮得刺眼。甚尔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完全笼罩,但他微微低着头,神情是罕见的专注,是一种更柔软的、近乎倾听的姿态。
然后我看见甚尔的手抬起来。
动作很慢,很迟疑,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阻力。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色的疤痕,那是属于术师杀手的手,沾过血,握过刀,结束过生命。
而现在,那只手伸向昭的头发。
不是攻击,不是威胁,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从她发梢摘下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纸屑。动作完成得很快,几乎一触即离,但那个瞬间,我看见甚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舒展。
他在克制什么?
克制触碰的力度?克制停留的时间?还是克制某种更深的、不该有的冲动?
我不想细想。因为细想下去,答案会让我更加不安。“昭。”我走过去,声音比预想的更冷。
昭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哥哥!”
甚尔也转过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柔软的东西瞬间消失了,又变回平时那种平淡的、近乎漠然的样子。
“伏黑君。”他点点头。“今天麻烦你陪昭聊天了。”我说,语气里的疏离很明显,“我们该回家了。”
“啊,好。”昭赶紧解下围裙,跟店长打了招呼,然后小跑着过来,“甚尔先生,明天见!”
甚尔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昭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事:哪个客人很有趣,哪个同事请她吃了零食,还有……甚尔先生今天教了她一个更实用的防身技巧。
“哥哥,”她忽然说,“甚尔先生其实很温柔的。”
我脚步一顿:“温柔?”
“嗯。”昭点头,“虽然他说话总是很难听,但昭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关心昭。比如今天,昭差点被货架上的箱子砸到,是他接住的。还有上次,昭感冒了,他居然记得给昭带了喉糖……”
她说着,脸上有一种少女特有的、朦胧的喜悦。而我,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啧。
温柔?关心?喉糖?
这些词和禅院甚尔放在一起,违和得让我想笑。但真正让我炸的,是两周后的那个傍晚。我去超市采购,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他们。
在附近的小公园。傍晚时分,公园里人不多,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昭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甚尔站在她旁边,手扶着秋千链。
然后我看见,昭伸出手,握住了甚尔的手。不是短暂地碰触,是握住。十指交扣的那种握法。
甚尔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很久,久到昭仰头对他说了什么,他才缓缓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回握。
那个画面真的很美:夕阳,秋千,交握的手,少女仰起的笑脸,男人低垂的侧脸。谁看见都要赞叹一下恋爱的单纯美好。
但对我来说,那画面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心脏。如果牵手的两人其中一个不是我的妹妹就好。
我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勒得手指发疼。我想冲过去,想把他们分开,想对甚尔吼“离我妹妹远点”。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看见昭在笑。那种毫无阴霾的、幸福的笑。
我拎着购物袋转身,绕了远路回家。到家时,昭还没回来。我把东西放进冰箱,坐在客厅里等。
半小时后,昭回来了。她哼着歌,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她看见我,笑容更灿烂了,“昭回来了!”
“昭,”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过来坐,哥哥有话问你。”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那种少女的羞涩和不安,在她脸上交织。“你和甚尔,”我直接问,“现在是什么关系?”
昭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像被重锤砸中胸口。“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深呼吸几口,勉强挤出笑容。
“就……最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
“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哥哥!”她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只是……只是牵手啦!”
她说的是实话。我看得出来。但“只是牵手”这个说法,并没有让我放心。
因为甚尔看昭的眼神,甚尔克制的手,甚尔回握时的迟疑。所有这些,都指向一种更深、更危险的可能性。
“昭,”我艰难地说,“你知道甚尔是什么人吗?”
“昭知道。”她认真地说,“甚尔先生工作很危险,身上总是有伤,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凶……但昭知道,他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对昭很好。”她说得很坚定,“而且,他在改变。昭能感觉到。”
又是这句话。她在变好。他在改变。
十八岁的昭,相信爱能改变一切,相信善意能融化冰山,相信她的温暖能照亮甚尔的黑暗。
而我,我知道真相。我知道甚尔手上沾的血,知道他接过的委托,知道他是怎么从禅院家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我知道有些黑暗,不是爱能照亮的;有些伤口,不是温暖能愈合的。
但我说不出口。
我已经许久没有骂人了,因为不能教坏妹妹,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想骂人。
“哥哥,”昭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生气了吗?”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睛,心里那团怒火突然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没有。”我说,“哥哥只是……担心你。”
“昭知道。”她握住我的手,“但昭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甚尔先生也会保护昭的。”
甚尔保护她。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因为我知道,甚尔确实会保护她,用他的方式,用那种黑暗的、暴力的、与昭的明亮格格不入的方式。
而昭,她对此一无所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昭握住甚尔手的画面,甚尔回握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昭说“他在改变”时认真的表情。
几天后,机会来了。
昭说要去图书馆复习,晚点回来。我知道甚尔会去接她,因为这是他们最近的习惯。
我在他们常走的那条路上等着。
傍晚时分,路灯刚刚亮起。我看见昭从图书馆出来,甚尔果然等在那里。昭跑过去,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甚尔低头看她,说了句什么,昭笑了。
等昭走远后,我走过去。“甚尔。”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见是我,他脸上没什么意外。“让昭先回去。”我说,“我们谈谈。”甚尔看了我几秒,然后对昭说:“你先回家。”
昭看看我,又看看甚尔,有些不安:“哥哥……”
“听话。”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她的身影消失后,我看向甚尔。
然后我挥出了第一拳。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纯粹是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和恐惧的爆发。拳头朝着他的脸砸去,用了我全部的力气。
甚尔没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头偏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还手,甚至没后退。
“还手啊!”我吼着,又挥出一拳。
这次他躲开了。不是反击,只是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继续攻击。拳头,踢腿,所有在警校学过的、在特殊部门训练过的技巧,全部用上。但甚尔只是躲,只是挡,从不还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用这种方式表态,他不会对我动手,因为我是昭的哥哥。这个认知让我更加愤怒。我打得更狠,招式越来越没有章法,纯粹是发泄。
终于,又一拳砸中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还是没还手。
我喘息着停下来。拳头很疼,指关节破了皮,在流血。甚尔站在我对面,嘴角的血已经凝固,脸颊有一块淤青,但表情依旧平静。
“为什么?”我喘着气问。
他没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我吼道,“昭是个普通人!她不知道咒术师的事,不知道诅咒,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以为你只是个‘工作有点危险的大叔’!你知道这一切,你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喘着气,说到这个我更难受了,“她还那么小,你比她大那么多......”
甚尔沉默着。
“她会受伤的。”我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当你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当你不得不面对你的世界的时候,她会受伤的。而你,你保护不了她,因为你的世界太黑暗,而她太明亮。”
街灯的光照在甚尔脸上。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声音很低,很哑。
“你知道什么?”我逼问,“你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吗?你知道你接过的委托有多肮脏吗?你知道如果昭知道了这些,她会怎么看你吗?”
“我知道。”他还是这句话。
“那为什么还要靠近她?”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因为温暖。”
四个字。很简单,但里面的重量让我说不出话。
“我试过远离。”甚尔继续说,声音依旧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但她总是……总是对我笑,总是跟我说话,总是觉得我会变好。就像……就像她真的相信,我能变成她以为的那种人。”
他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总是锐利得像刀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我知道我不配。”他说,“我知道我该离她远点。但我做不到。”
我们站在街灯下,沉默地对视着。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如果,”我最终说,“如果你真的……真的在意她,就离开她。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甚尔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
过了几天,术师杀手甚尔确实消失了。
没有委托,没有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咒术界的传闻说,他可能金盆洗手了,可能离开东京了,可能……死了。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甚尔”消失的同时,甚尔穿着正式的衬衫和长裤,提着一盒看起来不便宜的日式点心,敲响了我家的门。
昭开的门。看见他,她眼睛一亮:“甚尔先生!”
“嗯。”甚尔点头,然后把点心递给她,“给你的。”
“谢谢!”昭接过,然后看见他脸上的淤青,虽然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来,“你的脸……”
“不小心碰的。”甚尔说,然后看向我,“伏黑君,方便谈谈吗?”
我看着他,又看看昭期待的眼神,最终侧身:“进来吧。”
我们坐在客厅里。昭去泡茶,我和甚尔相对无言。
“我想正式和昭交往。”甚尔直接说,“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我握紧拳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所以我来找你谈。我会远离咒术界,不再接委托,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我会保护她,用我的方式,但会是她能接受的方式。”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你能做到吗?”我问,“彻底离开那个世界?”
“能。”他说,“为了她,能。”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的天与暴君,术师杀手,此刻穿着正式的衬衫,坐得笔直,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坚定。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如果我拒绝,昭会伤心。而甚尔……甚尔可能不会放弃。
“昭知道你的过去吗?”我问。“不知道。”甚尔说,“但如果你觉得应该告诉她,我会说。”
“如果她知道了,离开你呢?”
“……那是她的选择。”他说得很艰难,“我会尊重。”
昭端着茶出来了。她看看我,又看看甚尔,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在谈什么?”甚尔看向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在谈你。”
“我?”
“嗯。”甚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一种更郑重的、近乎臣服的姿态。
“昭,”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玩玩,是认真的。我会保护你,照顾你,远离所有危险。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昭愣住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甚尔,眼睛慢慢红了。然后她点头,用力点头:“愿意!”甚尔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他们看着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有一种我无法介入的默契。
而我,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甚尔正式进入了昭的生活。
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真的不能用钱来雇佣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