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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年快乐 日常 ...

  •   调查在无声无息中结束了。

      没有正式通知,没有结论报告,只是在某一天,调查组不再上门,藤原前辈的电话里也不再提起这件事。就像一场高烧,来得突然,退得也突然,只留下虚弱的身体和模糊的记忆。

      “上面认为风险可控。”藤原在电话里说得很含糊,“但你还是要小心。那个影子……我们还没弄清楚是什么。”

      “我知道了。”我说。

      “还有,”他顿了顿,“关于你家族的事,我帮你压下来了。但纸包不住火,你自己要有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迎接诅咒?准备面对真相?还是准备……在昭发现之前,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我不知道。但至少,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我重新开始上班,处理积压的文书,偶尔出一些简单的现场任务。昭准备大学入学考试,每天在书房待到深夜。甚尔……甚尔回来了。

      昭发现甚尔重新出现在便利店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甚尔先生!”她隔着收银台喊,声音里的喜悦毫不掩饰,“您最近去哪里了?”

      “工作。”甚尔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但眼神落在昭脸上时,那种专注感又回来了。

      “很忙吗?”
      “嗯。”

      “那……要注意休息。”昭说,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盒创可贴,“这个给您,备用。”甚尔盯着那盒创可贴看了几秒,然后接过,付钱,点点头,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昭的笑容持续了一整天。

      我站在便利店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一方面,我庆幸昭的快乐如此简单;另一方面,我清楚地知道,这种简单的快乐建立在多么脆弱的基础上。

      甚尔回来了,但梦还在。

      那些关于祖宅、关于祠堂、关于孤独行走的梦,依旧时不时造访。不再像之前那么频繁,但每次出现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梦里开始出现新的细节。

      祠堂门上的锁,锈迹的形状;庭院里那棵榉树,树皮的纹路;回廊地板某处松动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特定的声响。这些细节真实得可怕,像记忆,而不是梦境。

      有一次梦里,我甚至闻到了味道:线香混合着陈旧木头的味道,还有一丝甜腻的、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那种味道和四岁那年,推开祠堂门时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我都会在黑暗里坐很久,试图分辨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梦境的加工。但界限越来越模糊,像墨水滴进水里,晕开,融合,再也分不清。

      我知道,诅咒没有离开。它只是换了方式,从明目张胆的显现,变成了悄无声息的渗透。

      它在等我。
      等我自己走向它。

      时间就这样在表面的平静和暗涌的危机中流逝。昭十八岁了。

      成年礼安排在三月的一个周末。昭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订和服,选发饰,练习穿木屐走路。她邀请了美咲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还有田中夫妇,以及……甚尔。

      “甚尔先生会来吗?”她问我,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忐忑。“你邀请他了?”我说。
      “嗯。”她点头,“昭写了邀请卡,放在便利店的袋子里给他了。”

      我沉默了几秒:“他说会来吗?”

      “他说……看情况。”昭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希望他能来。”

      成年礼当天,天气很好。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天空是澄澈的蓝。昭穿着淡粉色的振袖和服,头发梳成传统的发髻,别着母亲留下的发簪。发簪那是我从遗物里找出来,在她十六岁生日时给她的。

      “妈妈会喜欢吗?”她对着镜子问。“会。”我说,“很漂亮。”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少女的羞涩,也有成年的庄重。

      仪式在附近的神社举行。昭认真地参拜,抽签是大吉,她开心地举着签纸给我看。美咲和其他朋友围着她拍照,笑声在神社的庭院里回荡。

      田中夫妇也来了,带了礼物和祝福。昭鞠躬道谢,姿态标准得像练习过很多遍。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留意入口。
      甚尔没有来。

      仪式结束,我们回家准备小型的庆祝会。昭换下和服,穿上简单的连衣裙,在厨房准备茶点。朋友们在客厅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门铃响了。

      昭眼睛一亮,几乎是跑过去开门。但门外不是甚尔,是快递员。“伏黑昭小姐吗?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不大的纸箱,包装很普通,没有寄件人信息。昭签收后,抱着箱子回到客厅。

      “是什么?”美咲好奇地问。
      “不知道……”昭小心地拆开包装。

      纸箱里是一个木盒。很精致的木盒,深棕色,表面有细腻的木纹,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

      昭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条项链。不是那种华丽的珠宝项链,而是一条很简单的银链,坠子是一颗切割成水滴形的深蓝色的宝石。宝石不大,但色泽浓郁,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深夜的海,像雨后的天空。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昭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脸微微红了。“谁送的?”美咲凑过去看,“哇,好漂亮!一定很贵吧?”

      “是……朋友。”昭小声说,把项链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美咲不认识。”昭说,然后看向我,“哥哥,昭去把礼物放好。”她抱着盒子跑回房间。美咲和其他朋友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但没再追问。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昭关上的房门,叹了一口气。

      项链。深蓝色的宝石。没有署名的卡片。
      甚尔送的。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就是知道。那种简洁的风格,那种不露面只送礼物的方式,那种……昭看到卡片时瞬间泛红的脸。

      甚尔没来,但他用这种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

      庆祝会结束后,朋友们陆续离开。昭送完美咲回来,开始收拾客厅。她哼着歌,动作轻快,眼睛亮晶晶的。

      “昭。”我叫住她。
      “嗯?”她转身,手里还拿着几个空杯子。

      “项链……是谁送的?”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甚尔先生。”

      果然。

      “他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知道。”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卡片上只写了成年快乐,没有别的。”
      “就这些?”

      “……嗯。”

      她在说谎。虽然很轻微,但我能看出来。卡片上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否则她不会脸红,不会那么匆忙地收起来。

      但我没再追问。因为昭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她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秘密,即使那个秘密让我不安。

      “昭,”我换了个方式问,“你和甚尔……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甚尔先生对昭很好,教昭很多东西,听昭说话,虽然他总是说得很直接,有时候很难听……但昭知道,他是真的关心昭。”她抬起头,看着我:“哥哥不用担心。昭有分寸的。”

      “什么分寸?”我忍不住问,我看着这个我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小孩,即使她到了18岁,但在我眼里依旧是那个小时候需要我抱着哄的孩子。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昭知道甚尔先生不是普通人,知道他很危险,知道哥哥不喜欢昭和他走得太近。但昭还是想……想和他做朋友。因为甚尔先生很孤独,昭能感觉到。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昭觉得,甚尔先生也在改变。他以前从来不说谢谢,现在偶尔会说了。他以前总是很快离开,现在有时候会多待一会儿,听昭说些无聊的事。他在变好,昭能感觉到。”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特有的、固执的温柔。

      而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甚尔是术师杀手?告诉她他手上沾满鲜血?告诉她他对她的关心可能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这些我都不能说。因为一旦说了,就会打破昭心里那个“孤独但正在变好”的形象,就会让她伤心,让她困惑,让她……可能反而更想“拯救”他。

      青春期少女的拯救情结,加上甚尔那种复杂而危险的气质,简直是致命的组合。而且我也有我的私心。

      “昭,”最后我说,“哥哥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对甚尔有什么感觉,都要先保护好自己。能做到吗?”

      她用力点头:“能。”
      “那好。”我站起来,“早点休息吧,今天累了。”

      “哥哥也是。”

      她回房间了。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甚尔送了她项链;昭为他辩护,说他“在变好”。

      而梦里的诅咒,还在悄无声息地渗透。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而我站在网中央,看着昭一步步走向成年,走向更复杂的世界,走向……可能我再也无法完全保护她的未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藤原前辈发来的邮件,只有一句话:“长野县那边有动静。你老家,最近好像有人去过。”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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