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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全是丈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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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丘加入已经将近一个月,也终于迎来了那个万众瞩目的日子。
月底分钱。
这一天大家心情普遍都会变好,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我们这行虽然危险,但钱来得干脆,大大小小的任务被上头丢给我们,每个人都忙得要命,相应的,月底结算时总能看到一笔可观的数字进账。
当然,新人例外。
加丘这一个月基本都是跟着我跑任务,大部分时候属于辅助位,控场、限制行动、制造混乱,真正规划行动和扣扳机的还是我,所以他分到的份额自然不算多。
这很正常,我第一个月时拿到的钱也差不多这个水平。
当里苏特把钱发下来时,加丘虽然脸上是一副“这种小钱也值得高兴吗”的臭表情,但我清楚地看见,他在接过信封时眼睛瞬间亮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我自己也相当愉快,发工资本来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非常健康又积极的消费冲动。
于是刚拿到钱的第二天,我就乐呵呵跑出门逛街去了。
以前在孤儿院时,穿的基本都是捐赠的旧衣服,款式当然没得挑。后来加入组里,虽然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但大部分时间不是训练就是任务,我日常服饰都是运动服或有很多口袋的夹克、工装裤,主打方便行动。
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漂亮东西。
我在街上逛了一整个上午,试了好几条裙子,买了两件颜色特别好看的毛衣,一条高腰牛仔裤,还有一件浅色的、版型利落的外套。
回到据点,我哼着歌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好晾干,心情全程都好得不得了。
当我站在阳台欣赏自己的漂亮新衣服时,加丘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袋子。
“你也去逛街了?”我好奇地凑过去。
加丘皱着眉把门关上:“关你什么事。”
“让我看看嘛。”我已经很不请自来地伸手去扒拉袋子。
加丘显然也没想真的拦我,袋子被我拉开一角,我低头一看,里面居然全是书,还挺厚。
我肃然起敬。
要知道,在暗杀组这个平均文化水平非常微妙的地方,看到有人买书是一件极其稀有的事情。
我抬头看看加丘,低头看看袋子里的书,又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迅速串起了一些线索。
加丘戴眼镜,之前在教堂能流畅翻译拉丁语祷词,小时候还上过什么每周一次的要理班。
于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结论缓缓浮现。
我看着他,语气充满敬意:“你是文化人啊。”
加丘:“……哈?”
我看向加丘的眼神愈发敬佩,毕竟整个暗杀组里,称得上文化人的只有里苏特一个,书房那些大部头书全是他的,其他人属于给他们钱都懒得去碰的程度。
比如霍尔马吉欧基本纯文盲,我甚至觉得他能认字已经很不错了。
我曾经把这个评价说出来过一次,霍尔马吉欧立刻破防,喊着“什么叫能认字已经很不错了?!我看得懂报纸好不好!”
“那是因为报纸有图。”我很诚实地指出。
霍尔马吉欧差点和我打起来。
至于普罗修特,他是初中辍学,文化水平和只有小学文凭的霍尔马吉欧属于同一个危险区间。
只不过他气质好,平时又特别会装,所以很多人第一眼看不出来。
他唯一稳定会看的读物是时尚杂志,除此之外一律不碰。
我有次试图给他推荐一本侦探小说,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评价只有“浪费时间”四个字。
伊鲁索和我差不多,我俩是高中辍学,也都不爱看正经书,只是偶尔看些三流爱情小说、狗血侦探故事之类的俗气地摊文学。
我们在聊起当下最火肥皂剧、明星八卦时如数家珍,但要是问我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经典作品有什么,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所以当我发现,加丘小小年纪居然会拿第一笔工资去买书时,我的敬意是发自肺腑的。
“没想到你这么爱学习。”我由衷感叹。
加丘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是文化人啊。”我指了指袋子,“买这么多书。”
他沉默了片刻,很不耐烦地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扔:“自己看。”
我立刻兴致勃勃地凑过去,低头一看。
我操。
整整一袋漫画书。
我盯着封面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画面、巨大的拟声词、还有热血过头的标题,实打实沉默了五秒钟。
加丘正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一脸警惕地看我。
我缓缓抬头看向他,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你也是个文盲。”
加丘:“?”
“而且还是个死宅。”
加丘:“???”
他一秒红温。
“你懂个屁!!漫画书也是书!!而且这部很经典!!!”
我被他吼得耳朵都震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补刀:“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哲学或者历史,结果是漫画。那你那副文化人的气场是怎么回事?是眼镜带来的错觉吗?”
“闭嘴!!!”
我乐得咧嘴大笑,随手把其中一本拿起来翻了翻。
“……嗯?”我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然后默默坐到沙发上,“这个剧情还挺有意思的。”
加丘原本还在那骂骂咧咧,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
“你还算有品。”他很勉强地哼了一声。
于是十分钟后,我和加丘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起认真看起了漫画。
很快我更加确定了加丘是个死宅。
那天下午难得没事,我和加丘忙里偷闲在客厅打游戏。一开始只是普通地消磨时间,但在加丘连赢我三局后,事情的性质发生了改变。
这臭小孩靠在沙发上,嘴角扬起,眼睛亮得很讨厌,语气还故意装得轻描淡写:“哦,原来你就这水平。”
我的胜负欲立刻被激发,坐直了身子:“再来!”
然后我又输了。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我逐渐从陪加丘随便玩玩的轻松状态,进入到一种我今天一定要狠狠干死这个臭小子的红眼状态。
加丘则越打越起劲,身子前倾,手指在手柄上飞快移动,脸上那种神气活现又欠揍的表情简直像是专门为了激怒我而生。
“你这波操作也太烂了吧。”
“你刚刚明明可以躲开的。”
“不会吧,又失误?”
我:“……”
我真想把手柄塞他嘴里。
在我们对战得昏天黑地,眼里只剩屏幕时,据点的大门被推开了。
最先回来的是霍尔马吉欧。
他看见我居然已经早早坐在客厅,还和加丘挤在电视前玩游戏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欣慰感。
为了带加丘,我在客厅和大家一起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这个角度看,加丘确实还是有点用的。
霍尔马吉欧没出声打扰,只是很自然地脱了外套,放轻动作坐到沙发另一边,安静地开始观战。
没过多久,伊鲁索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听见我和加丘正在非常没有素质地互相攻击。
“你刚才那一下根本是在作弊!”
“自己菜别找借口。”
“你给我等着,我已经掌握你的攻击技巧了,这把我必赢!”
“睁着眼睛说什么梦话。”
伊鲁索站在门口咧嘴笑了下,顺手把东西放一旁,也凑了过来。
当我操控的角色再次被加丘残忍锤死后,我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已经一左一右坐到了我旁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围观。
“看见没。”加丘抬起下巴,尾巴几乎都要在身后甩起来了,“这就叫实力。”
我气得脑仁都在跳。
而霍尔马吉欧居然还敢在旁边笑话我!?
“你笑什么?!”我转头瞪他,手柄啪一下塞进他怀里,“你来试试!”
霍尔马吉欧显然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但他立刻露出一种“这种小儿科当然难不倒我”的神情,懒洋洋地活动了下手腕,往沙发上一靠:“行啊,哥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游戏天才。”
短短两分钟,霍尔马吉欧操控的角色就被加丘按在地上打死了。
……
加丘笑得特别大声,还学着霍尔马吉欧刚才那副懒散腔调,慢悠悠地拖长声音:“原来这就叫真正的游戏天才。”
霍尔马吉欧:“……”
我在旁边笑疯了,伊鲁索也笑得肩膀发抖,但他显然笑得太早,因为下一秒手柄就到了他手里。
“到你了。”霍尔马吉欧宣布道。
“我?”伊鲁索抗议,“我为什么要陪你们玩这种幼——”
“怕了?”加丘打断他,在一旁对他阴险地微笑。
“你现在可是我们仅剩的希望,去吧,伊鲁索!”我也饱含热情地拱火。
于是伊鲁索也被迫加入战局。
酣畅淋漓的车轮战开始了!
一分钟后,伊鲁索就惨烈败北。
酣畅淋漓的车轮战结束了!
伊鲁索辜负了全村的希望。
屏幕结算画面弹出的那一刻,加丘已经飘得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不会吧,不会吧?”他故意睁大眼睛,眼里满是得意,“三个人都打不过我?”
他挨个扫视我们:“我奶奶都能玩得比你们好。”
我:“……”
霍尔马吉欧:“……”
伊鲁索:“……”
我们仨面面相觑一番,在极其短暂的沉默后,迅速达成了高度一致的共识。
修理他。
没有任何语言铺垫,霍尔马吉欧率先扑过去按住他肩膀,我抓他胳膊,伊鲁索把他摁沙发上。
加丘疯狂挣扎:“你们有病吧?!输不起是不是!!”
“对啊!”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谁让你这么欠揍。”霍尔马吉欧笑得恶劣,用力揉他那头蓝色卷毛。
“把你的得意劲儿收一收吧新人。”伊鲁索也完全没有以大欺小的羞耻心,伸手狠狠掐了把加丘的脸。
战局愈发混乱,沙发垫子歪了,手柄飞出去一个,靠枕砸到地上。我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参与其中,又很快发现这三个人已经进入一种完全不讲武德的混战模式,抓到谁就揍谁两下,根本没什么明确阵营可言。
“等等我不是——”
“少废话。”
“你怎么连我也打!”
“因为你刚刚也笑得很开心!”
“霍尔马吉欧你他妈别拽我头发!”
大混战再次升级,我只是想报复一下加丘这个臭屁小孩,没打算把自己也赔进去。可等我后悔时,已经完全找不到退出的时机。
我好不容易挤出来一点,霍尔马吉欧一只手就把我重新拽回去,伊鲁索也在另一边很过分地堵我去路,加丘则属于“既然都打成这样了那谁都别想跑”的暴躁状态。
笑死,根本逃不掉。
我一边笑一边挣扎,头发挤得乱七八糟,衣服也皱了,甚至还被不知道谁掐了一把腰。
“谁掐我?!”我大声抗议。
“不是我。”伊鲁索立刻撇清。
“也不是我。”霍尔马吉欧答得很快。
“我也没有!”加丘恶狠狠地反驳。
我:“……”
我决定不和这群幼稚鬼一般见识,于是在彻底失控前,我给所有人都套上了泡泡。
透明的屏障一个接一个罩下来,原本还扭成一团的我们四个被一起弹开,各自滚出去一截,给这场幼稚到极点的闹剧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终于安静了。
我从地毯上爬起来,拍拍衣服,努力地摆出一副成熟冷静的大人姿态,清了清嗓子宣布:“我不跟你们这群笨蛋一般见识。”
说完,我非常潇洒地转身去了厨房。
另一边,普罗修特早就听见了外面的鬼哭狼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插手,在我进厨房时,一边切菜一边平静地瞥了眼我。
“闹够了?”他问。
“他们太幼稚了。”我一本正经地告状。
普罗修特看着我乱成一团的头发和明显笑过头的脸,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把旁边的锅铲递给我:“那来帮忙。”
“好耶!”
其实我进厨房还有个非常重要的目的——拯救大家。
毕竟普罗修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做饭也格外有干劲。而他一旦有干劲,就很容易在调味上出现一些会让全体成员夜里起来猛灌三杯水的严重问题。
于是我一直在趁他转身时偷偷调整盐量,稀释酱汁,力图把这顿晚饭拉回适合人类食用的范围。
普罗修特当然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在我又一次偷偷往锅里加了点番茄后,淡淡地开口:“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装傻:“你在说什么啊?”
他居然冲我相当温和地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脑袋:“这样也挺好的。”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继续抢救起整锅肉酱。
客厅那边,五分钟后,泡泡啪地一起裂开,仿佛什么神奇封印失效,霍尔马吉欧、伊鲁索和加丘再次扭打成一团。
我在厨房里听见外面新的哐当声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普罗修特倒是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那两个成年人显然没有一点在欺负一个十六岁小孩的自觉,甚至他们发现,只要在打闹范围内多欺负加丘一会儿,我就会多参与一点,多说几句话,他们对这项活动的热情愈发高涨。
晚饭时间,里苏特也回来了。
门一打开,客厅里原本还在掐架的三人几乎在一秒内完成了惊人的状态切换。
霍尔马吉欧松手,懒洋洋坐回沙发,顺便理了理衣领。
伊鲁索整理了下头发,拿起茶几上的报纸,迅速进入一种“我刚刚一直都在安静看新闻”的从容状态。
加丘也迅速从地上弹射起来,硬邦邦地站到一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恰好路过这片战场遗址。
里苏特站在门口,视线从歪掉的抱枕、地上的手柄、皱巴巴的沙发垫,还有这三个一看就干过一架的男人脸上扫过,沉默了两秒。
“挺热闹。”他最终评价。
霍尔马吉欧笑起来:“我们在陪小加丘熟悉氛围。”
伊鲁索点头:“团队融合。”
加丘嘴角抽了一下,居然也跟着很僵硬地“嗯”了一声。
我端着意面从厨房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里苏特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了那盘差点笑得抖在地上的意面。
“先吃饭吧。”他说。
于是所有人都乖乖坐下,空气弥漫着一种极其虚假的兄友弟恭、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