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杀手生活》有求必应杌

40、第四十章 青出于蓝而

　　我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
　　那种一直缠在心口、像潮湿绳索一样勒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在和神父谈完之后，居然真的松开了。
　　加丘屡次三番地偷偷瞟我，像在确认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
　　“你到底聊了什么。”他语气里满是怀疑，“怎么一副突然被圣光照耀过的样子。”
　　“都说了是秘密。”我笑眯眯地回答。
　　“神经病。”他很不客气地评价道。
　　我仍然在笑，他看起来很想再骂我两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教堂门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目标到了。

　　最先进来的是三个保镖，动作相当职业，紧接着才是目标本人。
　　那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外套熨得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拿着一本圣经模样的小册子，一副温和虔诚的模样，很适合被拍进什么“本市慈善企业家出席主日礼拜”的新闻照片里。
　　加丘微微偏头，眼神立刻锁定他们。
　　我也收起了那点轻飘飘的发散思绪，手伸进口袋握住枪，整个人迅速进入状态。
　　“按原计划，你来吸引他们的注意。”我对加丘低声说。
　　目标和保镖即将路过我们的前一秒，我们同时行动。
　　加丘显然不是喜欢迂回试探的类型，教堂侧面的彩色玻璃被他一击打碎。
　　碎裂声在原本安静庄严的空间里猛地炸开，像一颗荒谬又嚣张的信号弹，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在冬日灰白的光里四散飞溅，砸在长椅和石地面上。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而更快涌入的是「白色相簿」带来的低温。
　　冰从加丘脚下迅速爬出去，像是会呼吸一般，吞掉石砖缝隙与长椅腿。
　　保镖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想拔枪，却陷进寒流里动弹不得。
　　而加丘站在那片破碎的彩色光影和冰面中央，笑得极其肆意，脸上满是少年人特有的狂妄。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他抬高声音，几乎像在宣布什么节日庆典的开始。

　　我看着他，脑子里原本还残留的一点什么罪孽、救赎、上帝会不会皱眉头的思绪，瞬间被砸得稀碎。
　　反正我就是个破打工的，干就完事了。
　　想到这里，我也没忍住笑出来，迅速从长椅另一侧绕过去，抬枪射击。
　　第一枪、第二枪、第三枪，每一枪都正中眉心，三个保镖应声倒地。目标早已被吓破了胆，脚下一滑，踉跄着摔倒在长椅旁边。
　　我走近，瞄准。他嘴唇还在颤动，可能是想对上帝求饶吧。
　　砰。
　　一切结束。从开始到彻底清场，一共也就不到两分钟。
　　我们两个站在神像眼皮子底下胡搞的渎神者立刻撤离，丢下一地混乱和惊恐的人群，混进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身后，整点的钟声刚好响起，像是给一场完全不虔诚的礼拜画上句号。

　　“结束啦。”我对加丘说，心情称得上轻松愉快，“很简单对吧。”
　　加丘轻哼一声，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愿意承认。
　　我立刻兴奋起来——这小子难道被我神乎其技的枪法震撼到了？
　　果不其然，几秒后，他非常别扭地开口：“……还可以。”
　　“什么还可以？”我立刻凑过去，明知故问。
　　“你的枪法挺准的。”他脸臭得要命，慢吞吞嘟囔道。
　　我尾巴立刻翘上天了。
　　“那当然啦。”我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我可是全组承认的神枪手哦。”
　　加丘看我那副嚣张模样，立刻又和我呛起来，说我只是运气好。
　　“可你刚刚那个眼神明明是被我惊艳到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好吧。”我勉强退让一步，笑眯眯地总结，“那就当你是被我很轻微、很克制地小小惊艳了一下。”
　　加丘朝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我。

　　之后的日子里，我把加丘彻底纳入了我的日常生活。
　　虽然我不打算继续建立边界，但我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投注在加丘身上。
　　毕竟我说了要带他，肯定会负责到底。
　　尤其加丘也是个相当缺乏管教的问题学生。
　　我几乎天天拉着加丘一起训练，接到任务就逼迫他和我一起搭档。我甚至会盯他吃饭，监督他有没有吃够蛋白质，就像普罗修特之前监督我那样。
　　加丘的「白色相簿」虽然很强，但实际运用还远远没到成熟阶段。在滑行上，他虽然有基础，但一投入起来就特别容易忘形，根本不记得什么叫收力，时不时就会摔得惊天动地。
　　好在有我的泡泡保护，否则他那两条腿恐怕早就断了不止一次。
　　正是有我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降温、造冰、滑行、乱发脾气，我总是会在一旁帮他兜底，必要时冲过去捞人。

　　除此之外，我还会管他说脏话。
　　加丘脾气很坏，这在他加入第一天就已经众所周知，而他一发脾气就喜欢骂脏话，脏得还挺顺口，显然平时没少讲。
　　我一开始只是象征性提醒两句，后来发现他根本不长记性，索性每次都缠着他，一本正经纠正。
　　“注意语言。”
　　“滚。”
　　“这句不可以。”
　　“你他——”
　　“也不可以。”
　　“我他——”
　　“加丘。”我严肃地看着他。
　　“……操。”
　　“还是不可以。”
　　最后的结果常常是加丘被我气得整个人红温。
　　他那火山爆发式的脾气遇上我这种根本不怎么生气，顶多笑眯眯地继续给他添堵的人，发挥空间被压得极小。

　　但我基本不生气的稳定状态，终于还是在某一天被打破了。
　　那天我正好生理期第二天，哪怕吃了止痛药还是腰酸背痛，心情也像被棉絮堵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偏偏加丘那天状态也很差，训练里连续几个动作都没做好，他自己反倒先烦起来了，站在训练室中间骂骂咧咧，连今天的空气湿度都被他骂了遍。
　　我一开始还在忍。
　　“慢慢来。”我说。
　　“慢个屁。”加丘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忍：“那你重新来一遍。”
　　“你烦不烦！”他猛地把旁边一只护具踹飞，“我都说了今天状态不对！”
　　如果放在平时，我大概会先笑两声，再把那只护具捡回来重新放好，顺便刺他一句。
　　可那天我真的心情很差。
　　被他猛地一吼，我脑子里那根本来就绷得很紧的线啪地一下断了。
　　我确实对加丘太纵容了，以至于他已经搞不清谁才是老大。
　　今天是个管教他的好日子，我想。

　　加丘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原本还在气头上的表情微微怔住。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非常平静地开口：“你今天是不是想挨揍？”
　　加丘：“……哈？”
　　下一秒，我迅速给自己套了个泡泡。
　　加丘瞳孔骤缩，显然想要躲闪，但已经晚了。
　　我冲上去的速度极快，一拳把他狠狠干翻在地，根本没给他反应与回击的机会。
　　“你他妈——”
　　“注意语言！”我边揍边纠正。
　　加丘当然不可能乖乖挨打，他立刻翻身反击，拳头和膝撞都毫不客气地朝我身上招呼，替身能力也下意识调动起来，周围温度骤降，冰面瞬间铺开。
　　可问题在于，我身上套着泡泡。
　　一切物理攻击对我而言都是无效的。

　　这场互殴从战斗逻辑上来说，显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公平竞技。
　　加丘越打越气，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直跳，一边狠狠朝我抡拳头，一边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攻击全被泡泡弹开。
　　他无能狂怒的程度几乎都快具象化了。
　　而我压根不想让着他，以至于这场互殴准确而言，其实是我单方面在殴打加丘。
　　老实说，打着打着我甚至有种诡异的畅快感。
　　生理期带来的烦躁，最近乱七八糟的情绪，还有积压在体内无处安放的那点火气，全都找到了出口。
　　加丘被我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到地上，又爬起来扑向我，我顺势揪住他后领，借着他冲过来的力道往旁边一带，把他再次掼倒，压上去又狠狠干了两拳。
　　当然，我还是有分寸的，没朝加丘脸上招呼，主要打的都是肩膀、手臂和背。
　　“你知道错了吗？！”我边揍边问。
　　“我没错！！”加丘怒吼。
　　“那就继续！”
　　“你他妈有病吧！！”
　　“是你先发疯的！”
　　训练室里冰花四溅，器械哐当乱响。
　　最后这场打斗以加丘被我彻底压制在地上，像只炸完毛后、终于精疲力尽的猫一样没了脾气而告终。

　　加丘收起了替身，被我摁在地上喘着粗气，脸红得像刚从蒸锅里捞出来，额前的蓝色卷发湿漉漉地贴下来，眼镜都歪到一边，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我撑在他上方，也累得大喘气。
　　空气里一时间只有我们的喘息声。
　　我低头看他，他脸似乎更红了，搞得我都有点惊讶，人类的脸居然可以红到这种程度。
　　加丘瞪着天花板，打定主意不看我，过了很久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作弊。”
　　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可怜模样，我的怒气散了不少：“替身能力的事，怎么能算作弊。”
　　加丘别过脸，像是彻底认命，喊我快点挪开，耳根到脖颈都红得发烫。
　　我低头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忽然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