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杀手生活》有求必应杌

38、第三十八章 蓝色独角兽

　　加丘来的第二天，早晨六点刚过我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内没有反应，我也不急，毕竟冬天早晨的被窝对人类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尤其对脾气不怎么好的加丘而言，要他在天刚亮时心平气和地下床，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我很有耐心地继续敲，顺便贴着门板喊他名字：“加丘——起床了——”
　　门终于猛地被拉开。
　　加丘顶着一头乱发站在门口，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一双还没彻底清醒的眼睛凶狠地瞪着我，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我咬死。
　　他显然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脸上甚至还留着一点睡出来的红印，领口也歪着，可最震撼我的并不是这些。
　　他身上居然穿着那件蓝色独角兽T恤。
　　就是昨天在超市里，被他评价为“丑”“幼稚”“七岁小孩都不会穿”的那件。胸前那只表情极其幸福、彩虹鬃毛迎风飘扬的独角兽，配色梦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唱起童谣。
　　我当场就沉默了。
　　加丘还在发起床气，声音嘶哑地朝我嚷嚷：“你有病吗？！现在才几点！”
　　但我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我的目光被那只独角兽牢牢吸住，再缓慢上移到他那张因为睡不够而臭得要命、却被幼稚T恤衬得有点可爱的脸上。
　　一时间，我整个人都被一种诡异的慈爱击中，胸口软成一片。
　　真的好可爱。
　　我昨天买下T恤时，原本只是抱着一种“怎么也得让这个臭小子在临死前穿一次给我看看”的恶毒心态，没想到他居然当睡衣穿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加丘被我看得有点发毛，原本就乱的头发因为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而变得更蓬松，“你一大早敲门到底想干什么！”
　　我立刻回神，拼尽全力才把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稍微往回收了一点，但没太成功，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愉快：“来带你训练呀，小加丘。”
　　加丘的脸瞬间更臭了：“谁是小加丘？！还有你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恶心！”
　　“好好好，不笑不笑。”我嘴上这么说，眼神里的怜爱却完全没消下去，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件蓝色独角兽T恤，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审美惊为天人，于是非常诚恳地夸奖他，“这件衣服真的挺适合你的。”
　　“闭嘴！！”
　　加丘气得又想关门，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门板，强行把自己挤进去一点，笑眯眯地提醒他：“赶紧洗漱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吃完早饭就去训练室。”
　　“谁说我要跟你去——”
　　“我不是都说了嘛，队长已经指明我带你了。”我理直气壮地截断他的话，顺便又补了一句最有效的，“队长肯定希望你勤奋训练，为团队做贡献。”
　　果不其然，这句话让加丘原本要爆炸的情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皱着眉盯着我看了两秒，最终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留下一句“等着”后，砰地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门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始傻笑。
　　真可爱啊，蓝色独角兽限定版加丘。

　　我心情好得过分，连走下楼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差点在楼梯拐角撞上霍尔马吉欧。他看了我一眼，皱起眉：“你一大早乐什么，中彩票了？”
　　“没有啊，我很正常。”我立刻否认。
　　霍尔马吉欧狐疑地盯着我那根本压不住的嘴角：“那你笑得跟捡到宝一样干嘛。”
　　我想了想，觉得“我发现加丘穿独角兽T恤可爱得要命”这种事多少不太适合大肆宣扬，于是只是含糊地挥挥手：“没什么，你不懂。”
　　霍尔马吉欧也没追究，他最近在我面前收敛得厉害，没像以前那样顺手来揉我脑袋，只是耸耸肩出了门。
　　客厅另一边，伊鲁索正端着咖啡靠在沙发旁边，见我心情这么好，忍不住挑眉：“你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了？”
　　“我一直都没有不放过自己啊。”我反驳。
　　伊鲁索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正准备继续挖苦我时，楼上传来急促又不怎么情愿的脚步声，加丘顶着仍然有点乱糟糟的头发下楼了。
　　他已经洗漱完毕，眼镜也扶正了，只可惜换掉了独角兽T恤，穿着普通厚外套。
　　“走吧！”我朝他挥手。
　　加丘臭着脸走过来，站定后才冷冷地问：“没有早饭吗？”
　　“我们去街角那家店。”我一边说一边顺手要去拉他袖子，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改成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加丘大概没注意到我那个小小的停顿，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意，径直跟着我出了门。

　　冬日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空气湿冷，呼吸都带着白雾。我们进店时老板还在摆刚出炉的面包，我点了两个三明治和两杯卡布奇诺。
　　“你的要加糖吗？”我回头问加丘。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我默认像他这种嘴硬又凶的小孩，大概率会板着脸说“不要”，然后皱眉喝下整杯苦得要命的咖啡，以此来维护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成熟尊严。
　　没想到加丘停顿了一秒，居然很小声地说：“……要。”
　　我一愣：“几包？”
　　“两包。”
　　我更震惊了：“哇塞。”
　　加丘立刻警觉地看向我：“你那又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我笑得很揶揄，“就是没想到你跟我一样，连卡布奇诺都要再额外加糖。”
　　加丘耳朵一红，立刻抬高音量反驳：“加糖怎么了！那么苦谁喝的下去！”
　　我慢悠悠地说：“我们队长就喝超苦的双倍浓缩。”
　　加丘不说话了。

　　早餐结束后便是训练。
　　冬天的训练室比平时更冷一点，我把包往旁边一放，转头看向加丘，刚准备问他想从哪部分开始，他已经很不耐烦地脱掉外套，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干脆地宣布道：“离远点。”
　　“啊？”
　　“我的替身能力放出来之后温度会降得很快。”他皱着眉，很嫌麻烦地解释，“我可不想第一天训练就把你冻伤。”
　　“没事没事！”我一瞬间就来劲了，立刻摆手，兴奋得眼睛发亮，“你放心用，我有泡泡。”
　　加丘显然不太信，仍然眉头紧锁：“你那个泡泡还能挡住低温？”
　　“当然啦。”我相当自信地召唤出替身，小小的半透明锦鲤慢悠悠浮出来，吐出一个泡泡，把我整个人包裹进去，熟悉的暖意立刻贴上皮肤，“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哦，低温当然也算。”
　　加丘盯着那层看不见的护盾看了两秒，表情有一点微妙，最终轻轻啧了一声：“随你。”
　　下一秒，冷气骤然扩散开来。
　　训练室里的气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压缩，白雾从地面与墙角往上漫开，金属器械表面迅速覆上一层冰霜。我站在泡泡里，果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寒意。
　　加丘的替身「白色相簿」显现出来。
　　空气凝成外装甲，贴合在他身体表面，线条锋利，光泽冷冽，看上去像是一整副由寒气本身打造出来的铠甲。他脚下延展出用于高速滑行的冰刀，轻轻一动便无声地掠出去一段距离，快得惊人。
　　“哇——”我忍不住感叹，“好帅。”
　　加丘本来正以一种“这下你总该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的高傲姿态站在原地，听见我直白的夸奖后，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嘴上却还要硬撑着：“这有什么。”
　　可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地方吸走了。
　　我盯着他的头顶，沉默了两秒。
　　“加丘。”
　　“干嘛。”
　　“你这个装甲。”我缓缓抬手，指向他脑袋两侧，“为什么有猫耳朵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加丘：“……什么？”
　　“真的啊！”我越看越确定，兴奋地往前凑了两步，隔着泡泡也挡不住我那股子发现新大陆的热情，“就是猫耳朵！两边尖尖的，怎么会这么可爱！”
　　“闭嘴！！！”
　　加丘瞬间炸了，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原本冷冰冰的装甲在我眼里忽然就失去了那种高岭之花般的威严，变成了一只浑身炸毛，挥舞着爪子，却不肯承认自己是猫的冰雪猫猫。
　　“果然是猫猫吧，加丘。”我托着脸，非常认真地下了结论。
　　“我不是！！”
　　“可是真的很像。”我完全控制不住嘴角，眼神里的怜爱越来越泛滥，“你看这个耳朵形状！”
　　“那是结构需要！！”
　　“好好好，结构需要。”我敷衍地点头，“那为什么偏偏需要长成猫耳朵的结构呢？”
　　“你有完没完？！”
　　“没有。”我诚实地回答。

　　加丘的脸虽然被装甲遮掉大半，我还是能从他说话时咬牙切齿的力度判断出，他现在大概已经羞耻到想把我当场冻成冰雕。
　　但有泡泡保护，我当然一点都不怕，反而越看越觉得有趣，甚至在脑子里得出一个相当重要的判断。
　　加丘只能由我来带。
　　当然不只是因为他很可爱，逗他也很好玩，还因为从纯战术搭配上来说，我真的是目前全组最合适他的搭档。
　　「白色相簿」的极低温可以大范围影响环境，除了有泡泡的我，每人能在这种温度下正常行动。
　　尤其普罗修特。
　　单就替身相性来说，这俩人放在一起简直就是灾难极的相悖。我几乎是立刻脑补出两人合作的画面，普罗修特那边刚刚放出「壮烈成仁」准备老化敌人，这边加丘「白色相簿」一出，温度骤降，老化效果瞬间失效。
　　一加一得到了惊人的负数结果呢。
　　想到这里，我甚至开始认真同情普罗修特，他的替身能力真的是全方位被加丘压制。
　　“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加丘狐疑地看着我。
　　“在想你果然得归我。”我发自肺腑地说。
　　“你给我滚！！”
　　加丘的猫耳，不对，装甲结构，仿佛都要跟着一起炸起来了。

　　事实证明，即便加丘的替身能力看起来相当酷炫，他本人也依旧只是个刚觉醒替身没几天，实际运用还相当生涩的新手。
　　至少在控制速度这件事上，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起初训练还算顺利。加丘显然很熟悉“滑冰”这项运动，动作流畅，重心压低，腰背绷紧，整个人像是天生就该待在冰面上，轻轻一蹬便能滑出去老远，连转身和急停的姿势都利落得好看。
　　我站在泡泡里相当捧场地鼓掌：“真棒！”
　　加丘听见后只冷哼了一声，看起来很不屑，实际上从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愈发提高的速度不难看出，这小孩显然已经开始有点飘了。
　　然后他就真的飘出事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脚下一错，冰刀猛地擦过地面，下一秒整个人像颗突然被发射出去的导弹一样直直滑出，原本还算可控的轨迹彻底失去控制。
　　他大概自己也没料到能滑这么快，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却已经来不及调整方向了。
　　训练室尽头就是墙。
　　“加丘！！”
　　我条件反射地喊出声，接着拔腿就冲。
　　问题是，地面此刻早就因为他的能力覆了一层薄薄的冰，我那一脚迈出去的瞬间就知道完了。我脚底一滑，差点当场给「白色相簿」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为了维持平衡，我只能一边连滚带爬往前扑腾，一边匆匆忙忙地召唤替身，简直像只在结冰池塘上拼命倒腾腿的鸭子。
　　加丘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维持高傲形象，他在失控中猛地回头看我，瞳孔骤缩。
　　他和墙之间只剩下一丁点可怜的距离，
　　好在我终于在最后一秒赶到了。
　　“接着！！”
　　泡泡被我猛地推过去，瞬间包裹住加丘，下一秒他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墙。
　　但由于有泡泡在，撞击没有真的落到他身上，而是极其富有弹性地、相当荒诞地把他整个人又弹了回来。
　　砰。
　　活像只被装进玻璃球里的猫。
　　加丘被那股反弹力弄得失去重心，直接在光滑的冰面上摔了个仰面朝天。
　　由于泡泡的保护，他一点都不疼。但问题在于，真的很丢脸。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我尝试憋住了，真的，我发誓我已经努力了，甚至还很有良心地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不能笑，他还是个孩子”，可惜下一秒还是彻底失败，蹲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加丘。”我一边笑一边假装正经地评价道，“你这个速度，不去参加冬奥会真的很可惜。”
　　加丘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整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羞耻得几乎要爆炸。
　　“你给我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我敷衍道，脸上笑意一点没收，“但是你刚才真的很像那种失控的冰壶，嗖的一下就——”
　　“闭嘴！！”
　　“而且还是猫猫冰壶。”
　　“我杀了你！！”
　　他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上去想冲过来揍我。我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这个小炮仗因为羞耻过头再来一次人形导弹发射。
　　好在加丘虽然气得要命，理智还没彻底离家出走，最后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重新开始练习控制速度。
　　我边看边点头，心里对自己的战略眼光愈发满意。
　　加丘果然只能我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