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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大伯母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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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半推半就随着出了二门,上了马车。
车帘随着风吹起一条缝,带着闷热与街上各色花香袭来,元春越发觉得烦闷,心里打起退堂鼓。
大伯母从前是个木讷性子,如今开了幼儿园,瞧着已有了当家太太的款,但荣国府的管家权还在母亲手里。
她去了,大伯母会高兴吗?
到了东大院,元春甫一下车便听院内热闹非凡。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陡然响起,“看我的!嘿—哈~”紧接着是‘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拍在了地砖上。
王熙凤见元春好奇,边走边道:“估摸又是陈婊那小丫头闹了什么新鲜乐子,不然就是邢园长又讲了什么新游戏。”
“咱们快去瞧瞧。”说着,王熙凤拉着元春绕过影壁。
院中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飘着瓜果。
廊下阴凉处,一群孩子围成了圈,中间耍木刀的小姑娘正是陈婊。
那木刀比她胳膊还长,偏小姑娘耍的有模有样,一刀劈下来,地上的叶子飞向两侧。
向来调皮的贾蓉带头拍手叫好,“不错不错,该我了!”
一天难得的自由活动课,还没尽兴的陈婊将刀往身后一背,“你还没刀高呢,邢园长说了,太小的孩子不能玩。”
“我马上就六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贾蓉说着上手想抢。
早就垂涎的陈鹄绕到妹妹陈婊身后,一把夺过,“你已经耍了一炷香,该我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刀法!”
陈婊见自家哥哥夺了刀,追着抢,“哥,你不讲武德,快还给我。”
陈鹄几个跳跃,挤出人群,来到院子正中央,“看我耍……”一扭头王熙凤带着一瞧着眉眼有些相似的姑娘映入眼帘。
陈鹄忙站正问好,“王夫子好。”
从廊下转头的一伙小孩子们纷纷跟着喊夫子好。
恰邢郝云领着丫鬟端着各色饮子和糕点来,伸手扶了一把没站好的孩子,“好了,快去洗洗手洗洗脸,过来吃糕点啦。”
一听能吃糕点,陈婊也顾不上追自家哥哥,忙往廊下摆好的铜盆处跑,“翠翘姐姐,我是第一个!”
贾蓉急忙跑到另一边,“我也是第一!”
听到第一名头没了,陈鹄立马收刀,“贾蓉你不讲规则。”
“在邢园长说要吃糕点时比赛就开始了,我就是第一!”贾蓉将帕子收起,头一扬像得胜的大公鸡。
陈鹄还想说些什么,已经不用素舆的红景站出来,“蓉哥儿说得没错。”
自家表弟竟帮贾蓉,余光撇到有自己最爱的葡萄冰酪,陈鹄摆摆手道:“这次算你第一。”
贾蓉嘟囔一句,“什么叫算,分明就是。”转头对着红景舔舔嘴唇道:“红景哥哥,咱俩还坐一处。”
说什么坐一起,分明是馋他那一份。
红景无奈笑笑,“好。”
他近来在园里食欲稳定,但夏季这些冷饮邢园长从不让他多吃,怕伤到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脾胃。
也不是独他一个享受这份待遇。
大家吃的冰镇水果都是从井里打了水上来再镇,吃的冰酪里也是冰少果多。
因着限量,每次贾蓉吃不够都会眼巴巴看着他,一个不忍心,身后便多了条小尾巴。
偏偏每次贾蓉都拉他坐在最后,如做贼一般,生怕园长瞧见。
不止贾蓉如此,石玥有一日偷偷瞧见,眼睛瞪得老大,转头就将自己的分了一点给嚷嚷吃不够的陈婊。
得了好姐妹分享的陈婊感动到两口吃下,“石玥,你也太……”
石玥一把捂住陈婊的嘴,生怕她大嗓门的道谢招来邢郝云或翠翘。
真瞧见了,别说多的这些,怕是她们俩要好几日吃不到。
殊不知邢郝云全都看在眼里,也就是几人量控制的好,恰在无需管束的范围内。
元春站在影壁下瞧了孩子们半晌,心似乎被什么轻轻勾了下,那些烦闷寻到出口,顷刻散了不少。
王熙凤早在瞧见冰酪、沉香水时就顾不上自家表姐,急忙到廊下寻个空椅子坐下,对着邢郝云眨眼,“园长,人带来了。”
邢郝云叮嘱陈婊一句莫要贪多,转身见王熙凤手中又换了一盏冰酪,“你也是。”
王熙凤嘿笑一声,“我是给元春表姐拿的。”怕邢郝云不信,她对着站在影壁处的元春道:“表姐,快来吃冰酪。”
见人未动,邢郝云笑着招呼,“外头晒,大姑娘快过来坐。”
元春走到阴凉处,王熙凤贴心搬了藤椅到邢郝云身畔,又把手中的冰酪递给她。
冰酪碗的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爬,森森凉气伴着香甜的瓜果味让元春心头不自觉又一松。
邢郝云撇一眼翠翘领着吃完冰酪和水果的小朋友们排队洗手。
邢郝云开门见山,“大姑娘可是在为你家太太与这场婚事心烦?”
元春紧紧捧着冰酪碗,咬唇不语。
“这几日我过去给老太太请安,听了些风声。”邢郝云看着王熙凤起身,领着洗完手的小朋友入了正厅。
锣鼓声响起,齐天大圣大闹天空的皮影戏缓缓拉开序幕。
“你家太太这几日冷着你,你心里过意不去又别扭,是不是?”
元春愕然抬头,大伯母怎知道的这般清楚?
邢郝云笑笑,“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经历过被退婚,又被说着攀高枝嫁入荣国府。”
元春不顾规矩盯着邢郝云瞧,她在笑,那笑没有丝毫勉强。
元春恍惚记起大伯母初入府时因不言不语,针扎不动被私下说木讷,她好似也是这般平静。
就好像这些与她无关,可这些真的能毫无干系?
元春自忖做不到,“大伯母可曾怨过?”
邢郝云不知真正的邢夫人怨没怨过。
大抵也是挣扎过,怨过,最后无可奈何地认命了罢。
“人人都会有情绪,不然岂不是成了木头做的人。”邢郝云一句话带过,“大姑娘今儿既来了,我便同大姑娘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元春怔怔看向邢郝云。
“你母亲不理你,是她觉得你辜负了她。”只这一句就让元春红了眼。
是她辜负了太太。
邢郝云叹口气,“她替你谋划、操劳,可她在这些谋划之前,可曾问过你一句,你是否愿意?”
元春嘴巴张了张,没能出声,心却被揪的生疼。
“可见是没有。”邢郝云喝一口酸梅汤,“她是把路直接摆到你面前,你不走,她觉得你不听话,寒了她的心。”
“可那条路终究是要你自己走。你的路怎么走,她可问过你的意思?”
元春死死咬着唇内软肉,母亲从未问过她,只会告诉她那条路的尽头有多好。
只要,她能生下儿子;只要,她能熬下去。
邢郝云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可这种以孝以爱为名的捆绑直到她那个时代依旧存在。
她能做的是让元春先看到自己,爱自己。
“你家太太不是不疼你。”邢郝云缓和了语气,“她是疼你的,可她的疼是一心要你出人头地,是要你为府上、为她争一份体面。”
书中的元春确实也做到了王夫人的期望。
“可王府里的日子真那么好过?她让你去,究竟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她自己心里那点念头?”
“这些话原本不该我来说。可老太太上了年纪,你母亲又这般。我见着你这般愁眉苦脸,心里也不好受。我若不说,还有谁能来开解你。”
元春的泪终是冲出眼眶,肆无忌惮滑落。
大伯母都知晓她的委屈,为何母亲……
邢郝云等她哭了一会儿,递了帕子,接着劝说:“你母亲只是一直钻了牛角尖,她不理你是她没想通,母女哪有隔夜的仇,等她想明白就好了。”
元春想说这次不一样,可张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邢郝云明白这种感觉,幼时她闹了脾气,都是家人来哄她。
一次不就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四次。
“你自己不能闷着,该去请安就去,若你心虚,她更认为自己有理;若你问心无愧,反倒该她好生琢磨是不是自己也有错。”
元春擦了眼泪,声音发哑,“可看着太太那般,我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似的。”
“那是你心善。”邢郝云轻拍元春后背,若非心善听话,如何就小选入宫做了伺候人的活,硬生生熬了那么多年。
“可心善不是让你委屈自己,若你真的听你母亲话拒了吕家,去孝王府,一辈子困在深宅大院,你愿意?”
元春摇摇头,她不愿。
“这就是了。”邢郝云呼出一口气,“元春,你记着,只要你不想的事儿,凭他是谁也不能逼你去做。”
元春搅着冰酪,吃一口,酸甜冰爽,从喉头一路凉到心口,心间闷的那点气霎时被冻住。
她重重点头。
邢郝云听着起影戏唱到大圣打的天兵天将节节败退笑了,“今儿我劝你,不止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元春怔住,不解大伯母为何这样说。
邢郝云示意元春往后瞧,“这幼儿园能开起来起初是因靖王世子,你可知明里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瞧着。”
“还有将孩子送来的这些人家,哪一个心里没杆秤,我教的好,自有人说一句邢夫人有本事。”
“若我教的不好,在背后嚼舌根事小,这幼儿园怕也开不成。”
邢郝云看向元春,“你是我侄女,是这一辈府中头一个姑娘,若你的婚事出了岔子,人家也会说我不过如此。自家孩子都教不好,哪里能开得好幼儿园。”
元春想说些什么不会牵连大房。
邢郝云笑笑,“难不成因为你是二房的姑娘,那些人就能把荣国府劈成两半来对待?”
元春因这番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母亲常同她说要替二房争气,要压过大房,她心里也只有这些。
大伯母如今同她说这些,可是想要她向着大房?
不,她怎能如此想大伯母,想大房。
大房、二房……
说的久了,她早已忘了关起门来大家都是荣国府的家人,在外人眼中从来只有一个贾府。
甚至是东府也不能滴水不沾的甩开西府自立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