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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改变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余泽成办理了出院手续,他一如既往地开始刻薄起来:“感个冒就要住两天院,你是千金大小姐吗?”
      我理亏地没去接话。
      余泽成又说:“叫你打伞你不打,也不知道你这脑子一天都记些啥,知识,知识是没记着的,话,话也是不过脑的……”

      早上的太阳不毒,还残留着晚间的露水气,早上八点,余泽成精挑细选的好时间,为的就是不晒太阳,不堵车。
      而事实证明,余泽成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看着余泽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着,又望着半天才挪动一米的长龙。
      真是不凑巧,赶上早高峰了。

      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及余泽成的霉头,往座位上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围的司机简直比余泽成还要没有耐心,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余泽成的眉心越皱越紧。
      谢天谢地,终于在他濒临破口大骂前车流开始缓缓攒动,我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分钟,车停了下来,在沉默里旁边的车辆突如其来按了一下喇叭,余泽成再也抑制不住,低低骂道:“操,这些人赶着去投胎吗?按什么喇叭,一群神经病。”
      “他们急嘛,”我想了一下,还是冒着被连坐的风险安慰余泽成,毕竟也是因为我才有了现在这番场景,“你不也急嘛,理解理解。”
      余泽成又骂了一句,烦躁地挑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他最近好像在戒烟了,并没有将那根烟点燃,只是意思意思地含着,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急有什么用,总不能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出去吧,你不活了还是我不活了?有病。”

      果不其然,挨到了应有的骂,我抽搐了一下嘴角,对于余泽成的脑回路表示佩服,不过,还是对他的守法行为表示肯定。
      余泽成从反光镜那里看了我一眼,我回了一个乖乖的微笑,余泽成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从复安那条路拐了出来,总算流畅了些,余泽成的心情也连带着好了不少。
      我扭头看着外头的风景,簌簌的风声里还裹挟着湍急的江水声。

      忽然,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余泽成的声音:“你最近想去哪儿玩不?”
      他的语气带着僵硬,大概是为了显得不那么柔情扭捏,反倒有些故作的冲人,我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带耳机,疑惑地问他:“哥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不然跟谁,车里还有其他人吗?脑子不好就算了,眼睛和耳朵也不好了,”余泽成目视前方,并没有看我,又不耐烦地问了一遍,“到底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被猝不及防地吼了一嗓子,我冷不防打了个激灵,急忙回答:“没,没有。”

      “爱去不去。”
      我没在意地撇撇嘴:“好的。”

      没过多久,余泽成好似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宁城?我听凤姨说你哪个朋友去了宁城,你还想不想去?”
      我不明白余泽成为什么突然热衷于想让我出去旅游,有点罕见,不论是他的语音语调还是三番五次地询问,都很奇怪,不过,这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因为余泽成似乎忘记我和他早就已经去过宁城了。
      忽然间,我心里像堵了口气,反正他也不会记这些。

      就跟余泽成一样,我也不太能记得当时在宁城的感受是怎么样的,所以上一次我和徐驰聊天时,徐驰说的那些我的印象并不深刻。
      骆驼,我也不知道到底坐没坐过。
      而对于余泽成,换了一个地方办公而已,他应该不记得的,我也理解。

      我回答他:“我真的不想去,”还找了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夏天太热了,去宁城会中暑的。”
      余泽成静默了两秒,咂舌:“你以前不是非得去吗?现在怎么不去了?”

      我病殃殃地靠着座椅,懒洋洋地回答:“现在不是以前,我也不是小孩了。”
      余泽成讥讽道:“只有幼稚的人才会在意别人是不是说自己是小孩。”
      太阳穴没忍住跳了跳,余泽成说得在理,我被他毫不留情地戳中心事,彻底丧失和他交谈的欲望,闭上眼睛准备小憩。

      经常生病就是这点好,别人只会以为你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闭目养神,而不会想到是因为逃避。
      余泽成见状,也就没再开口。

      车里安静下来,风声灌满耳朵,我一没留神又想到了付予呈。
      付予呈就不会那么说。
      他只会换而言之道,你是善解人意的小余。

      到家的时候凤姨正切好西瓜出来,对于每一次凤姨都能料事如神般地在最关键的时机出现我都觉得神奇,不免惊呼:“凤姨,你是天使吗?!”
      夏日炎炎,吃一块冰冰凉凉的西瓜简直再过瘾不过,更不要说我这一路与余泽成唇枪舌战地口干舌燥了。

      “凤姨凤姨,给我留半个西瓜了吗?没切的,完整的半个,挖着吃的那种!”
      凤姨笑着将盘子里的西瓜放在桌子上,连连说:“给你留着呢给你留着呢,我去给你拿。”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揽着凤姨的肩往厨房走,余泽成在身后批评我的不着调:“这么大个人还一股子小孩子气。”
      我没理他,弯着腰亲昵地问凤姨:“凤姨,你猜一下我给你带什么了?”
      凤姨摇头:“我不要你给我带什么,听话一点就好了。”

      “哎——”我托着调子幽幽叹了口气,“凤姨~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啦,你不要这么苦大仇深的啦,而且科学家不是都说了嘛,得生病,生了病下一次就有抗体了,才会百毒不侵,要我看,就是得多生病。”
      凤姨赶忙“呸呸呸”了好几声,制止我的口出狂言:“你看你,又开始乱说话。”
      我“嘿嘿”笑了两声:“你多笑笑我就不那么说了,我最喜欢看凤姨笑了,你一笑,比什么药都管用。”

      凤姨蹙着眉盯我,我就无辜地回看她,一秒后,凤姨成功破防,把头扭开,笑道:“你就知道逗我。”
      “哦哟,”我学了一下凤姨的口头禅,接着催促她,“凤姨,你快猜猜嘛,快猜猜!”

      凤姨耐不住我一直叨叨,无奈又宠溺地开始唠叨不要浪费钱,一听这个,我连忙举起手投降,从兜里将手掏出来,给凤姨比了个心,笑嘻嘻地说:“这个可不花钱哦。”
      凤姨看着那个小心,笑出声,将我的手指按回去:“这个好,这个喜欢。”

      我顺势把手揣回兜里,将另一只手伸出来,扬了扬眉:“那这个呢?这个喜不喜欢?”说着,我将藏起来的花伸出来,那支沉甸甸的百合在空中荡了荡。
      凤姨一下愣住,见状,我笑得更灿烂了些,小声说:“凤姨,你不要自责了,你每自责一次,哭一次,我都要给你买一枝花,到时候你就是花花大王了。”

      我把花塞到凤姨的手里,得意洋洋地问她:“凤姨,喜不喜欢这个?”
      凤姨红着眼眶点点头。
      我笑道:“不要哭啦,不然又得买花来哄你了,到时候就不是花花大王了,直接改名叫哭哭公主。”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很冰,我被猝不及防冰了一下,急忙将西瓜放在一边,缩了缩手指,打趣道:“凤姨你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怎么这么花心呢?这可是不行的噢。”
      凤姨立马破涕而笑,拿了个白瓷勺过来放在上面,顺手把西瓜抱出去,也开起玩笑:“这有什么不行。”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凤姨身后,也笑,装模作样地纠正她这个花心行为:“不对啦,凤姨你应该说‘最喜欢小余’啦,是不是凤姨,是不是凤姨。”
      “是是是。”凤姨被我烦得不行,乐呵呵地连说了好几个“是”,“最喜欢你了,最喜欢我们小余了。”
      见凤姨没有什么负担了,我也放下心来。

      凤姨把西瓜抱出去就离开了。
      余泽成难得没有一到家就抛下我回公司,只是也没好到哪去,把办公区搬回了家而已。

      见我出来,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在电脑上敲字,随口问:“花送出去了?”
      我骄傲地回答:“当然了!没有人能拒绝我的。”
      “自恋狂,”说着,余泽成还补充道,“神经病。”

      时代也是变了,自恋狂都可以和神经病肩并肩了。

      我把瓜搬到茶几上,准备找部电影来看:“哥哥,为什么你买的花你不自己去送呢?”
      余泽成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他不说也能很好地想明白,爸爸常年不在家,家里就我和他两人,自然而然的,余泽成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哪怕小时候余泽成黏黏糊糊地追着凤姨喊“凤姨好,凤姨好”,一旦产生了隐形阶级上的隔阂,就再难回到从前了。
      而余泽成也被这个担子压得不得不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记得在余泽成去公司的第一年,很突然,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也日渐消瘦。
      那一年好像发生了好多事情,余泽成就像憋着一口气,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却没有人逼他,余海鸣也不曾想过他这么急功近利,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不往前走就要被吊死,也没有人救得了他,因为他笑着说,他是自愿的。我都偷听到好多次凤姨忧虑地对着李叔说:“泽成还这么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只是,凤姨李叔与我们再怎么要好,他们即使不把自己当外人也绝不会插手我们家里面的事情。

      他不主动说,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可是哥哥,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天衣无缝呢?
      你现在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想到这里,我偏头向余泽成看去,余泽成办公的时候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模样,但不得不说,余泽成真是长了一副好脸,健康的小麦肤色,下敛的凤眼冷漠至极,总是习惯性地轻抿薄唇,浑身充斥着懒洋洋的傲慢与上位者的蔑视。
      一定程度上,我觉得他和顾望春有些相似,不是长相,是气质,当然,小顾也是一等一的好看的。

      余泽成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继而翻了个白眼:“怎么像个痴傻儿一样?”
      一副好皮囊,偏生张了张烂嘴。

      我不去理他,扭过头就看见电视屏幕上留着的历史播放影片——《阿甘正传》。
      瞬间我就想到了那个梅雨季潮湿的夜晚,因为喝了一杯暖心的姜茶而变得燥热,我慌里忙张地随便按了个电视,试图摆脱当时延续至今的头昏脑胀。

      白瓷勺长时间放在冰冻的西瓜上,已经冰得刺骨,我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勺西瓜,夏天一定要这么吃西瓜,红瓤白勺,看起来就赏心悦目,冰过的西瓜冷气直冲我的天灵盖,我冷得浑身一抖,不免喟叹:“这西瓜也太好吃了吧!”
      “哥哥,你要不要尝尝!”我转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

      余泽成头也没抬,说:“我不是你。”
      “好吧好吧。”我十分善解人意地嘟哝了一句,见他这么忙,也不好再打扰他,将吵人的电视关掉,又把西瓜挪远了些,开始安安静静吃西瓜。

      突然,余泽成开口:“付予呈今天下午来。”
      我一愣,又快速反应过来,今天是星期六,付予呈理应来给我补课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为什么下午来?”

      余泽成罕见地没有进行言语攻击,只是语气也不见好转:“他有事。”
      “什么事?”
      “你问他啊,问我干嘛。”

      我:“……”
      我说:“好的,可以的。”

      我正盘算着要怎么问,一回头就看见余泽成拿了颗糖准备吃,我定睛一看,是昨天放在床头柜上的、回来时被我随手搁在桌子上的、付予呈给的糖,大喊道:“你不能吃这个!”
      余泽成被我突如其来吼的一嗓子弄得手一抖,不明所以地盯我:“这是什么宝贝吗?”
      我憋着一股气,也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出缘由,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反、反正你不能吃这个。”怕余泽成的逆反心理,我急急忙忙站起来,要去夺糖。
      余泽成一脸莫名其妙,倒是没和我一般见识,把糖轻飘飘地掷回桌子上,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了块西瓜,无语地说:“谁稀罕跟你抢。”

      我尴尬一笑,将那颗糖宝贝地拿回来,顺便把旁边的另外三颗收回囊中:“当然啦,哥哥你最无私奉献了,改天给你订制一面锦旗,就写“余·大慈善家·泽成”,敲锣打鼓给你送公司去。”
      “呵,”余泽成讥讽道,“你可以试试,到时候看会是谁更丢人。”

      余泽成在家一直待到了下午两点,而后接了一通电话,没多久段睿就来了。
      彼时,余泽成正在楼上换衣服,我熟稔地和他打招呼:“段秘书,下午好,要吃西瓜吗?”
      “下午好,小余,”段睿浅浅笑了一下,“不吃了,听余总说你生病了,身体好了吗?还是要少吃一点这些冰的东西。”

      我咧了咧嘴,要死不活地回复:“我们年轻人的身体当然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段睿无奈地摇摇头,动作没停:“没办法,人还是不得不服老。”

      “你们很急吗?”我突然想到刚才余泽成接电话的时候严肃的神色,问他。
      段睿点点头:“临时的行程。”

      对于他们的这些说了我也不懂,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了上一次余泽成去马来西亚的航班,大概也是临时起意,不然不会那么晚,只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私事,又不好意思去问余泽成,只能问脾气好的段秘书:“你们上一次去马来是干什么的?一切顺利么?”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得自己问问余总,是余总一个人去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大脑空空,只是段睿说他不清楚那就是真的不清楚,我也没打破沙锅问到底,换了个话题:“你们这次去哪儿?”
      段睿回答:“首都。”

      我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余泽成下楼的脚步声,闭上了嘴巴。
      余泽成刚从楼上下来,段睿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段睿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余总。”
      余泽成颔首示意,段睿默契地将东西拿着先一步出去了。

      “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余泽成边走边整理袖口。
      “好的,”想来即使从首都回来时间还来得及,他也会留宿嫂子那儿,毕竟春宵夜短,我理解地点点头,送他出门,“哥哥,付予呈什么时候来?”
      余泽成手顿了半秒,我继续说:“要是他还要一会儿才来,我就去睡个午觉,要是他等会儿就来,我就不睡了。”

      扣子扣好,余泽成不耐烦地说:“可能还要一会儿,你想睡就睡。”
      这次只将人送到了门口,没有出前院,余泽成将段秘书手里的伞接过来,顺带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行了,别送了,等会儿中暑了又得赖我。”
      我求之不得地努了努嘴:“好的。”
      最后还是乖乖巧巧地挥了挥手:“哥哥再见,段秘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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