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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口是心非 S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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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夏天很热,晚上稍许凉快些,傍晚的蝉鸣在天际未垂的黄昏下显得声嘶力竭。
今天的夕阳真的很美,大概是天还余热的缘故,外出的人并不很多,住院部这边的人就更少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转了一圈,随便找了一处阴凉地乘凉,微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又热热的,还黏黏乎乎的,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不舒服。
并不想回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我就坐在木椅上欣赏风景,凤姨总是说“心静自然凉”,一时片刻后,这话终于应验,我才渐渐放空了自己。
“小余。”
听见声音我才反应过来身边神不知鬼不觉站了个人,我望着天空迟钝了几秒才转过头看向他。
付予呈胸膛有些轻微的起伏 ,已经换回了他的衣服,素白规整的白衬衫收束在黑色西装裤下,显得手长脚长。
他还是适合穿他自己的衣服。
我的思维好似被这烈日烤得脆弱无比,愣了愣,随后扬了扬嘴角,问他:“夏天穿长袖会热吗?”而在问完后又意识到自己穿的病号服也是长袖。
付予呈顺势坐在我的旁边,回答:“有一点,”又反问我,“你热不热?”
我花了两秒全身心地感知了一下才诚实回答:“也有一点。”
付予呈“嗯”了一声算做回答。
好像我与付予呈总是没有话聊,就像他穿我的衣服一样,好看的但是是别扭的,不合时宜的。
我兴致不太高,不想说话,付予呈也没说话,我们两人就那么坐着,中间隔了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可喜可贺,我再也不会对付予呈的靠近感到呼吸困难了。
夏天的风并不凉快。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沉寂,开口喊了他一声:“付予呈。”
付予呈应道:“嗯?怎么了?”
我张了张唇,有些迷茫,随后摇摇头,站起来,扯了一下衣摆,说:“我们回去吧,有点热了。”
说完,我也没管付予呈,自顾自向住院楼走去,才走了两步,付予呈就跟上了我的步伐。
很合适的距离,既不冒昧也不亲密,但大概是夏天太热了,身后人的呼吸洋洋洒洒地同空气一起落到我裸露在外的后颈,让我口干舌燥。
我无声地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打破沉寂,开口:“付予呈,麻烦你了,昨天下午,昨天晚上,还有……”我短暂地停了一秒,继续说,“还有好多事情,谢谢你了。”
付予呈云无足轻重地说:“没关系,应该的。”
“没关系”我能够理解为他的客气与礼貌,但是,“应该的”,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应该到底从何而来。也是这个时候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与付予呈,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也仅仅维持在哥哥的朋友,与朋友的弟弟之间的关系,这是比家教与学生更进一步的关系,可是并没有好到事事要紧。
这并不是应该的。
我扯了扯嘴角,按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轻声问他:“我哥哥……”我欲言又止,思考着措词。
付予呈不明所以,“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我说:“我哥哥要挟你了吗?”
付予呈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跟着停了下来,并未转身:“就是……我补课这件事情,我哥哥,他要挟你了吗?毕竟我这么笨,事情还多,是没有谁喜欢的。”
说着,我耸了耸肩,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去看他,付予呈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在他面前撒泼打滚,他扮演着有着极大包容心的大人。
于是乎,为了显得不那么小孩子气,我直直地看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至于到底是不是灿烂我已经记不清了,我说:“没关系的,我也不喜欢,所以你觉得麻烦这才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我察觉到眼眶的酸涩,仓促地低下脑袋,将呼之欲出地眼泪遮住,还想说点什么,喉咙就像是被倒灌的眼泪堵住,眼泪没流出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付予呈的声音传来,他的语气里充满着耐心与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我将指尖嵌入掌心才抑制住要哭的欲望,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开玩笑的,”为表是说实话,我还对着他弯了弯眼睛,“你很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留在医院陪我了。”
并不想听见付予呈的回答,说完我没有停顿地转身,迈开步子,边走边说:“你找我哥哥吧,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想睡会觉了,你自便。”说着,我急急忙忙地钻进病房。
我缩在病床上,将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开锁的声音仿佛在我的心上开了一个极大的豁口,我抬手捂着胸膛,那里有一处愈合后依旧存在的疤痕,在黑暗里隐隐作痛。
感受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离我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我不敢将头伸出去,就像一只躲在被子壳下的缩头乌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子围成的一小方空间里的空气已然岌岌可危,可我知道来人还没走,在这拖沓着的时间里,让我又有些迷茫,像是自作多情地期望着什么。
最后,付予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病房。
良久,我缓缓探出脑袋,虚脱地躺在床上,直愣愣地望着明晃晃的天花板,直到产生若隐若现的重影,我才眨了一下眼睛,却不再睁开。
长久的注视让我的眼球酸痛,一口浊气幽幽地吐出来,却带不走我心中的郁闷与焦灼。
付予呈,我看不懂你了,可我实在不想让你为难。
就我而言,我是一个天大的麻烦,靠近我,那原本有条不紊的生活或早或晚会变得鸡飞狗跳,人人都喜欢安稳,可是想来,心地善良的付予呈必然会因为短暂薄弱的羁绊而不辞辛劳,仅仅是因为他本来如此,仅仅是因为他是余泽成的朋友。
好可笑。
他不会因为我吧。
他一定不会因为我的。
好矛盾。
因为爱,我有点讨厌你了。
因为爱,我又无时无刻不在想要靠近你。
我从来不认为,或者我觉得自己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我没有病,我是一个和大家一样的正常人,至少他们都没发现,在过去的十年里,也确实是这样,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没病了,现如今,我才明白那不过自欺欺人,到头来,还成了束缚付予呈的枷锁。
我不想要付予呈的可怜,也不想要他站在道德的分岔路口被迫选择道德,人人都可以选择自私,付予呈更是应该如此。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柜子上那几颗安安静静的糖果倏然撞进我的眼里,那一瞬间,我只感觉自己被那温润的糖果掠夺了仅存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我缓过劲儿来,僵硬着身体将自己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余康成啊,快快好起来吧,不要再让付予呈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