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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陌生女人 “算你识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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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亓真荣和戚屿阔说得不对,雾里宫内属于虞灿里的私人场所,不一定是非要与房主关系好的人,像病患或其家属也行。
再次推开被花木簇拥着的雕花门,迎上眼的不是熟悉的陈设和布局。
有个身着单薄旗袍的女子,身姿纤细,双肩微塌,眉眼间的妆容淡雅精致,却无神采,此时正捂着胸口立在玄关,偏惊恐地望着陌生的其他人。
她羸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海振翎唯恐再凑近些,就得亲眼目睹一条生命的流逝,索性木棍似的愣住,勾着眼尾瞥向身边的人。
接触到身边投来的目光,戚屿阔握拳堵在唇边轻咳两声:“你从前不是说,这是私人空间吗,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领外人?”
“怎么能称作是外人呢,”虞灿里走到橱柜旁的位置上,打开镂花玻璃门,取出存着的药箱,“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有缘人。”
他把胃药片递给海振翎,转身,从柜台上倒转玻璃水杯,把护胃药粉洒上,伴着热水搅了搅,又倒入凉水,一并递给海振翎。
“就着这个汤粉把药片灌下去,两分钟后就会立即生效。”虞灿里把剩余的药片和药粉包起来,放在门口,“走前记得把这些药全部都捎回去,另外抽时间再来这儿或是医院做检查,如果没有不良反应就续服。”
海振翎弓起手背,揩着嘴角水渍,眼前忽地飘过一张白纸。他转头,戚屿阔夹着纸的手又再次向这边晃了晃,他便礼貌地接过。
擦嘴前,他瞄过那道橘黄的修长身影。
虞灿里只眼尾轻轻一斜,不动声色地扫过戚屿阔,转瞬收回,面容全程平静淡默。
“曲夫人,我已经从刘医生那儿取到小宁需要服用的药物和药剂了,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按照刘医生交代的方法来服用即可。”
在戚屿阔看去时,虞灿里已转身走向被晾许久的女人。海振翎把杯子放回桌面,想了想,又抽出一张纸,擦擦沾过的杯沿儿。
戚屿阔看在眼里:“真是多此一举。”
“……”海振翎懒得跟这种人犟理,他捂着肚子拖着懒腿,把戚屿阔甩在屁股后。
“小宁,还有没有感到呼吸困难啊?”
海振翎走过去后才发现,房间内不单单是仅有曲夫人,连她的孩子也在这里。
坐在雕花木椅上的小男孩儿,看似也就只有十岁左右的模样,因为垂头弓背又窝着手,显得更如缩水般瘦小,和曲夫人的姿态甚相像。
小宁轻微地摇头,声音细如蚊蝇,没人听得清,虞灿里又蹲身凑近,才勉强听见。
“没有不舒服就好,”虞灿里起身,转头面向曲夫人,“回去好好养着吧,只要能在雾里宫接诊的医生,就值得您来信任。”
曲夫人连忙点头:“当然,我很相信这里医生们的医术,甚至信你们信过我丈夫聘请的家庭大夫,那些医生都是不纯粹的。”
说着,她竟然毫无预兆地哭落起泪花。
海振翎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戚屿阔更是烦躁地皱起眉头,只有虞灿里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似的,面不改色,双手捧着纸巾递出。
意识到房间内还有其他人,曲夫人赶紧抽出两张纸擦了擦眼角,忸怩地强撑笑容。
她立即解释:“我就是心里不舒服,遇到虞医生就忍不住想哭诉委屈,我知道自己的病得跟着到死,这就是自作孽的报应。”
虞灿里禁不住要出声安慰:“这世界上从没有因果报应,所有报应只不过都是恰好倒霉而已,逝者已逝,您往后行善积德。”
“这不就是在弥补过错吗?”曲夫人颤着手捂住小宁的耳朵,“都是我的孽,现在的日子过成这样,也是当初结下的苦果。”
虞灿里还想张口,被她打断了,“世上怎么会没有卖后悔药的呢,我是真的后悔当初把姐姐的消息透露给那个疯女人。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会照顾我,我也不至于整日担惊受怕,也不至于拖着这副病体,生下个天生有病的儿子,让他找到理由养情妇。”
她把目光从小宁的头上转移开,缓缓掠过在场的男人们。
海振翎与这对眼睛对视的刹那间里,浑身不由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这群男人本质都一样的,有钱有权就去肆意快活,家里的妻儿不过是固定的场合伴侣,是维系好男人声誉的装饰品。”
说罢,她厌恶地松开小宁的头,孩子气似的扭过身子去,不再搭理喊妈妈的小宁。
平白无故被用怨闷的眼神看过,还被嘲骂一顿,海振翎有苦难言,将错误甩给要把他领到这里的人身上,愤懑地睨向戚屿阔。
而曲夫人的情绪明显不太稳定,虞灿里左言右语地宽慰对方几句,这才安抚下来。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平日积攒的怨言都没有办法散出去,今日的失态也不是故意要针对你们,实在是抱歉……”曲夫人抬手抹泪,小宁从椅子上起身,主动把纸巾送到妈妈的面前,被女人蹲下,一把抱住他哭了一场,“妈妈真的最是对不起你。”
眼见母子俩抱头痛哭,海振翎不禁幻视过往的自己。
曾经,在得知父亲出轨,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痛哭流涕,满嘴都是在怪自己没有选对丈夫,才让他被父亲抛弃,似乎把这场婚姻变得如此不堪的罪魁祸首是她。
他那时就明白,妈妈也是受害者,对于自己的孩子,她不需要承担任何罪责,因为始作俑者并非是她。谁出轨,那谁就是这场婚姻的罪犯,若伴侣手里有把枪的话,那就可以爆掉罪犯的头,结束这场婚姻的不忠。
但比男人先判罪的,是妈妈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那幕场景简直是刻在脑子里,海振翎无法将它抹干净,每当回想,历历在目。
母子俩人报团取暖的画面,让他有点儿不舒服,他低下眸,看着手机界面,他的回复还是最后的消息,司渡影始终没回复他。他纳闷,该不会是在路上出意外了吧?
海振翎摇摇头,把这种倒霉念头甩掉。
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又发了消息:【我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去,饭好了吗】
【神经病:好,已经在拌饺子馅了。】
【神经病:(图片)】
海振翎顺顺胸脯,心想没出车祸就好。
曲夫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不正常,作为她的主治医生,虞灿里提出留她在雾里宫暂且观察一段时间的建议,但被她给否决了。她摇摇头:“我和家中保姆说过,这次出行是陪着小宁逛商场,如果我今晚上要是没回去或是晚回去的话,丈夫会不高兴。”
闻言,海振翎倒是在心里吐槽,曲先生能把家中妻儿折磨得精神失常,却还恬不知耻地把人控制在身边,当作自己的所有物。
谁成想,在曲夫人走后,虞灿里及时纠正他话里的一处错误,曲夫人丈夫的姓氏可不是曲氏,这是女人的姓,她名叫曲承意。
“她的丈夫究竟姓什么,没说。她是我的同事妹妹介绍来的,只听说她的男人在商业界挺有名声,恐怕道姓就能猜出是谁。”虞灿里将桌上的水杯重新更换,伸手邀请两人入座,“坐吧,有段日子没见了。”
海振翎刚在劝说自己坐会儿和离开之间选择前者,听到这话,顿时生出抬起屁股一走了之的心思。明明虞灿里说这话时,眼睛是没从他身上摘走的,他还是装作视而不见地转头,把罪名全都强扣在戚屿阔的身上。
但戚屿阔不是受憋屈的性子,见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直言:“别以为看我就没说你,是谁怕被唠叨所以不愿来这儿?”
海振翎恼凶成怒地朝戚屿阔瞪眼,又心虚地瞥过虞灿里,随即红着脸,低下了头。
“害怕打针吃药见医生吗,怎么就跟现在的小孩子似的。”虞灿里笑着调侃,给海振翎在花茶里添上一颗薄荷糖,“这样或许能更对得起你的口味儿。胃还难不难受?”
海振翎忽略前面的话茬儿:“好了。”
“对我们两个临近三十的人来说,他现在可不就是个小孩儿吗?”戚屿阔追着答。
“嗯,”虞灿里慈和地看过去,久久凝望着海振翎的脸,“原来我们这么老了。”
戚屿阔颇具意味地轻哼着,抿茶不语。
相比适才母子相抱而哭的场景,此时的房间内简直安静得诡异。
窗外,清透的视野模糊不少,原本看得见的万家灯火,而今也是如坐云端般望而不见。夜雾起得迅速,所有的建筑与绿植都被白气包裹吞没,即便没有风吹拂,雷鸣仍旧四散不断,似乎非得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暴雨,才能平息这场雾。
若是再不回家的话,今晚非得困在这里过夜不可,海振翎琢磨着措辞,欲要离开。
虞灿里却率先截话:“最近还好吗?”
海振翎一顿,随即改口道:“挺好。”
虞灿里点头,转眼,看向闲在一旁喝茶的戚屿阔,眼里的那份催促意,不言而喻。
“我有事情和你说,”戚屿阔委婉地表示自己不会离开,“我不外传你们的话。”
虞灿里该是拿着他没办法:“保护患者的隐私是医生的职责,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就当面将振翎的病情说出口,除非你亲口问,他能愿意说,那我这个第三者没有任何的异议阻拦。你在那我就无法尽职。”
“……第三者吗。”戚屿阔不知是想到什么,笑了笑,“但我接下来单独想和你谈的那件事情,想必你应该也是很感兴趣。”
虞灿里不动声色:“我也感兴趣吗?”
戚屿阔点头,在手机内一顿输出。很快虞灿里那边就接到他的消息,原本恬静安然的那张脸,瞬间就像是拉直的弦,绷紧了。
戚屿阔忽然问道:“肚子不疼了吗?”
两人当着海振翎的面,暗通消息,他都统统收入眼底,白眼还没翻半边,就被戚屿阔的声音给拉了回去:“早就没感觉了。”
“如果可以,你自己能打车回去吗?”
海振翎不可置信地慢慢睁大眼睛。虞灿里认为不妥,俗话说送佛送到西,谁接来的谁就应该把人安全送回家,便想要亲自送他一程。但他转头就直接拒绝了人家的好意。
他从位置上起身,再开口,语调里充斥着阴阳怪气:“既然戚总贵人多事的话,那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啊,反正路程也不远。”
不及其再言,海振翎说走就走,只是没有还走多远,手机便叮咚一声,戚屿阔的声音也从后面紧跟而来:“钱给转过去了。”
海振翎驻足,手机里多出一万块余额。他头也不转地嘀咕道:“算你识相。”
等海振翎回到被花簇拥着的长廊,有个身着服务装扮的姑娘,正从隔壁的木门里推着小金车走出,她看见海振翎,便笑了笑。
海振翎想都没想就回以微笑,而后又觉得自己挺傻憨,若是这般走了,指不定要被人家姑娘与其同事蛐两句,还不如聊会儿。他倒是很好奇剩余的两间房间的主人。
“这两间房里的主人都是固定的吗?”
被顾客问话,作为服务人员,对面的姑娘自是要如实做出回复:“这三间房都是有固定的主人居住,目前是只有虞先生经常出入这层楼,其余的两位先生都很少出现。”
她单手一摊,指向身后的这间房,“这是我们雾里宫老板的私人空间,但现在他定居在国外,事务都是通过会议或邮件在国外处理,由其他老板执行。而那一间房,则是老板特意留给其朋友的休息房,可能是我来此楼层打理的时间过少,至今还都没有见过那位先生,只常见虞先生这位老板朋友。”
海振翎望向前端那间紧闭的房门,脑子里忽然想出来一个问题,他似乎从来不曾知道雾里宫的老板姓甚名谁:“姐姐,那你可知道你们那位原居国外的老板姓什么吗,他的朋友们,虞医生姓虞,另一位姓什么?”
“官网上有公示老板的名字呀,雾里宫是我们老板的父亲出资创建的,只是现在由老板继承而已。”服务员小姐解释道,随即回归正题,“老板姓沈名珏文,至于他的朋友们,虞医生也是人到,我们才得知,素未谋面的老板朋友,我觉得他还挺神秘的。”
海振翎又多嘴问道:“是男的女的?”
提起这个,倒真是戳中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八卦心,她眼睛溢光,推着车来到海振翎身边,掩饰道:“里面没有女生。而且我偷偷和你说,我听有传言,说是老板出国就是因为曾经追过那个没出现的朋友,大概率是被拒绝了,所以出国的。而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那个朋友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起码在我任职期间从未看见过他,或许是害怕和我们老板相见会比较尴尬吧。老板糊涂啊,这样的顶流房源,如果是租出去的话,一年也能赚不少,何必非要留给不愿来的朋友呢。”
听她絮絮叨叨说完,海振翎头次产生想吃瓜的心思,恰好姑娘收拾完这间房,就要前往最前端的那间似无人住的房间里整理。
见状,他二话不说,直接跟着走过去。
“这位先生,您不可以随我进入哦。”
姑娘的话将海振翎的脚步止住,他略有失望地站在门外:“那我能在外看看吗?”
姑娘立即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
待那姑娘推门而入,海振翎生怕这门框是有什么暗器,别人不准进入,他就格外提防起来,立在走廊中央,远眺门里的光景。
和虞灿里的房间布局相仿,起码家具都是清一色的木质款。若说非要有不同,那便是肉眼可见的,虞灿里那里更有人居住的烟火痕迹,这里却冷冰冰,即便被这众多温馨的花草给包围,仍是有种扑面而来的冷冽。
这种感觉就像是花草里藏着一株薄荷。
海振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正是因为没有人烟的气息,屋子内的装饰偏单调,里面的物件就不那么齐全,所见即能一眼望穿。
桌上,一束白桔梗静静地绽在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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