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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至亲至恨【P】 “哥,你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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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自从与司渡影称兄道弟后,海振翎的家长会就一直是奶奶参与,而望归一中与其他中学相同,都设有家长会这种活动。
如今海振翎被退学,奶奶虽未加入班主任创建的群,但架不住老人活泼好动,四处也便能打听着消息,到时候必然会询问他。
他这个人,打双亲离世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跟奶奶生活后,他把希望寄托于司渡影和奶奶身上,做什么都会在意他们。他害怕奶奶觉得他不学无术,觉得他像个混账,像街溜子,他最害怕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怒其不争的神色,那算是什么都完了。
家长会设在期末考试后,村周围不乏有进入望归一中的学生,学生东西多,热心家长难免要主动驱车来接孩子,海振翎可以想方设法地隐瞒,但就怕奶奶看见别人拎着包回家,又想起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而除此之外,海振翎想,还有个变量。
他把属于隋景明的那份甜品推回,手上出的汗,该是把手粘在碟上了,迫使他不得不抬起身子,倾身靠前,他警告道:“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偷摸把开家长会的事情告诉奶奶,你就完了。”
隋景明满不在乎,他仰头直视:“蒋应河的事情,我想你都了解过了,外面到底是怎么谈论我和他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对方摆出一副不在乎的姿态,海振翎更是没放在心上:“他是他,蒋应河在你面前哪次不是夹着尾巴,而我被你的老妈送进过矫正中心,就是因为打了你。隋景明,你别以为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我就会低下头。”
他顿了顿,口吻比刚才更放肆,“全世界的有钱人不止你一个,你家里人能把公司做得红红火火,不代表你就可以,可别到时候更代换主,你哭都没有镜头能让你哭。”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你扯远了吧。”
海振翎回坐位置,他抱胸,后仰,看向隋景明眼神,显然是没把人放在心上:“你话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还有,你这么关心我有没有书读,多少有点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吧?我看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隋景明一拳捶在桌上,将旁边来送饮料的同事吓一跳,他不好意思地瞥过那位姑娘,伸手接过饮品,“谢了。”
同事心有余悸地抬眼,目光掠过与之对视的海振翎,见人朝自己笑了笑,才离开。
隋景明既点两份,其中必然有属于海振翎的那份,海振翎想都没想,也不问,直接伸手取走其中一杯饮品,当着面喝了起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见状,隋景明不禁嘲弄道,“要是把这份心思放在正经的地方,也不至于让蒋应河踩着你往上爬。”
闻言,海振翎不以为意地冷哼,啜着吸管的嘴还没来得及离开,倒吸的饮料灌得他猝不及呛咳起来,他捂着鼻子和嘴,没有好脸色地看去,含糊不清地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算盘。蒋应河的名声都已经臭成这样了,他想踩就踩呗,我能缺点儿皮还是能少块儿肉啊。你来劝我上学,不就是要打着踩我自尊的旗号,供出司渡影吗?”
不得不说,隋景明竟还挺聪明,知道他的强自尊,便用激将法对付他。
但他也不是愣头青似的傻子,能被别人的三言两语激得失去理智,他不在乎隋景明,也就随意对方如何诋毁辱骂,届时拿拳头换回来就好了。
而隋景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舆论使得蒋应河的所作所为愈发清晰,有不少家长在学校平台反馈此事,蒋应河却依旧能行走在望归一中,自然是因为证据不足,毕竟罗青辰还在忌惮司渡影曝光,他也还在沉默着。
他若想要复学,除了走流程,就必须拿出证据,来证明当初的事情并非是他所为。一旦他能出面,前尘恩怨便迎刃而解。
至于司渡影,纵使有舆论压力,可这些事情都是能够封闭起来的,就像学校里忽然死掉一个学生,这种对学校的升学有影响的事件,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封锁消息。罗青辰是可以弥补赔偿的,司渡影又是高三优秀的三好学生,面临高考,他们不会劝其退学。
但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海振翎以为司渡影的行为,还没到让唾沫星子淹死的地步,他不愿司渡影受别人目光的鞭笞。
“敢情我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真不知道中间司渡影又给你灌输什么歪理邪说。”
“没有什么歪理邪说,只是我单纯地想了想这些事情,不值得让我费心力讨伐。”
隋景明霍然起身,他俯视,面对海振翎油盐不进的态度,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拔掉这只毒虫,明明是对你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你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像是再多看一眼,心里的那束火就顺着窜上脑门,把上面烧穿洞口,呲呲地喷出岩浆来,唯恐毙命在这儿,隋景明说罢就走。
见他转身,海振翎牵住他:“蛋糕。”
隋景明顿住脚步,微微侧首睨道:“多吃点儿甜吧,我看你有必要知道,离开司渡影后,身边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甜些。”
“我真是纳闷儿了,”海振翎不徐不疾地刮了一勺奶油,“你这么恨司渡影,明知道他是我哥,还想通过我对付他,你是不是脑子里面真的缺根弦?我偏袒司渡影又不是一天两天,自家人会对自家人下狠手吗?”
隋景明彻底转回身子:“自古以来,就是亲近的人下手更狠,平时看起来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忽然拔刀相向,最能砍中对方的要害。没有自家人和自家人的说法,只有有没有共同的利益,否则都是竞争的敌人。”
他朝海振翎走去,拿走饮料,“我就是想要看看,你拿司渡影这么好,等发现他就是肮脏不堪的臭虫时,会怎么把他拍死。也能看看你是怎么崩溃的,不过目前看来还需要时间。和你说话真费口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面对他。”
勺子上的奶油依旧滑了回去,海振翎老僧入定般坐在位置上,满脑子都是那些话。
他想,自己近几年真是过得太滋润,竟忘记当年母亲是怎么死的了。血缘上,他最亲的人砍死他最亲的人,最毒不过枕边人,曾经外刺的矛,很有可能调转方向捅死自己。
可是在矛刺过来的时候,盾会挪开,自己受伤害前,都是有迹可循的,司渡影对他这样好,他没有从对方那里发现任何迹象。除了隋景明所言的,以及他所听见的。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恍惚中,脑海中有微弱的声音这样问自己。这些难道不够吗。
不够吗,海振翎,还不够吗,你就不觉得自己很委屈吗,你受的委屈难道还少吗?
海振翎盯着眼前的甜品,目光空洞,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当指尖点触到奶油的刹那间,整条胳膊就不再受控似的,压着他的手去摁住小蛋糕,随后,整只手抓握起来。
细腻的奶油从指缝里挤出,轻易被塑造成其他模样,他好像听见有奶泡泡在尖叫。
“你怎么了,小海?”同事忽然问道。
海振翎骤然回神,他茫茫然地看向担忧的女同事,这才意识到没吃几口的蛋糕,早已经在他的手里死掉了:“……走神了。”
同事欲言又止,最后收起好奇心,抽出几张纸递过去:“擦擦手吧,我来处理。”
“不用,”看着这满桌狼藉,他赶忙伸手制止,“我来就行,甜品你们分了吧。”
趁着清理桌面的工夫,海振翎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司渡影的课程表早已被他铭记在心,他估摸着时间,决定傍晚再请次假。
想来,他的请假次数也数不清了,为此还被施正炎明里暗中数落过几次。奈何他正巧赶在热恋期,又不是学习的那料子,甚至徐正清待他也没有强迫的意思,渐渐地,在学习这方面上,他自己不知不觉就松懈了。
不过近日徐正清与信宴谈合作,他却能沾着几份光,涨工资暂且不提,既然与大公司合作,就得重分配,店里稍忙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而施正炎也是出生在经商的家庭里,对方应能理解。如此一来,他去见司渡影倒没顾虑了。
望归市一向看重学生的身体素质,就算是临近高考,体育课依旧照常上,训练更是照常考核,更别提还有半年多才整装上阵。
托周琼这层校内关系,海振翎把司渡影联系到校外相见,两人所处的位置,恰好是人迹罕见,若非跟踪留意,绝不能被发现。
细雨朦朦胧胧,雾似的弥漫着,把原本放过晴的天,又彻底遮蔽了,周遭的行道树已经秃得不成样子,却因淋雨而显得盎然。
两人来到一处旧平房附近,再往远处走就是人造湖,湖水被灰蒙的天衬得死气,鲜少有人来此处闲逛,更别提这些没意思的地方。
屋檐下有块儿干净的石台阶,海振翎拿着胳膊当扫帚擦了擦,与司渡影一人一半。
“怎么样,学习还能跟得上进度吗?”
每次见面时的第一句话,司渡影必然会关心海振翎的学业,海振翎偶尔也会恍惚。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学习的兴趣。”海振翎自嘲,“要不是工作需要,我恨不得从出生就卖体力。”
司渡影不敢苟同:“这个年纪还是需要读些书的,不是为了以后找工作用,现在外面骗子花样五花八门,有点儿基础知识傍身的话,多少能少踩几回坑,把书读好没有你想得那么难、那么差,别当书呆子就行。”
感受到对方给予自己的关心,便是被这毛毛细雨淋着,海振翎也没觉得很冷。他看向司渡影穿着单薄的校服,忙不迭把收到的关心打包装点回去:“你冷不冷,我看你穿的衣服不多,是不是学校里的衣服不够?”
他说着说着,就掏出手机,“哥,你的冬衣型号是不是XL来着,我给你再添两件新衣服穿吧,他们都说今年的冬天是冷冬。”
“我的衣服够穿了,”司渡影把他的手机还回去,只是接受这份好意,“你留着钱多买些书看看,而且你的胃总是不舒服,定期去医院复查也是需要钱的。衣服的事情我会和家里说,到时候他们会给我送过来。”
提到司渡影家里的人,海振翎立即想到今日找人的目的,他把手机收起来,眉心拧着点儿紧张:“哥,我听说要开家长会。”
“每学期的期末考试后都会有。”司渡影不紧不慢道,他转头,察觉出海振翎的心不在焉,回想方才的那个问题,马上就明白对方在担心的事情,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怕奶奶会知道退学的事情?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不让奶奶知道吗,我当然会想办法来瞒着她,你就以平常心过你想要的日子。”
在司渡影面前,海振翎始终都是以透明的状态存在,他索性把话说完:“我是担心她看见附近的小孩儿回家,再从别人口中听到家长会的事情,到时候不好跟她解释。”
“这没有什么不好解释的,”相比于海振翎的过分担忧,司渡影像是把谎话贯穿到日常生活里,他的面色瞧着习以为常,一点儿也没有欺骗奶奶的负罪感,“我毕竟和奶奶生活这么多年,她的脾气还是懂的,你只要把责任推到班主任的身上就好,只道班主任觉得班里成绩好,便没有再大费周章地邀请外地家长,学校不强制家长参加活动。”
海振翎曾了解到,不强制家长参与家长会是学校老传统,除非孩子退步严重,班主任或许会致电学生家长,否则都是随家长的心愿参加,这也就导致有时候班主任会根据政策自作调整,只邀请几位本地家长参与。
而司渡影的父母住在望归市中心,奶奶则住在清静且有人烟的镇上,虽说都是望归市内的区域,但到底是需要个小时的路程。如此一来的话,这倒也不缺是个理由。
“好,”海振翎点点头,心里悬着的那块儿石头也终于坠地,“到时候奶奶问起来的话就这么说,我也了解奶奶不会发火。”
司渡影勾唇笑道:“谁让她最疼你。”
海振翎打趣儿道:“哥,你吃醋了?”
司渡影面不改色:“嗯,我吃醋了。”
闻言,海振翎满不在乎地咯咯笑起来。
旁边良久没有声音,他看过去,司渡影弯着的唇早已展平。此时此刻,被冥濛濛的天色笼罩,看着多少有点儿晦暗无光起来。
“……”海振翎情不自禁地收敛笑意。
这边将笑隐匿起来,那边的安静就更显得明显几分,司渡影回过神,就见海振翎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己,不由得失笑:“这么紧张干什么,玩笑话也当真,我应该还没有这么的小心眼儿吧,就是想吓唬吓唬你。”
“我真以为你不高兴了。”海振翎道。
“看来是真吓着了。”司渡影故作惊讶地张张嘴,随后就像哄小孩儿似的,学着奶奶从前对他的那套,“摸摸毛吓不着……”
尽管四顾确实没有人经过,海振翎还是羞地左顾右看:“哥,我还没有这么弱。”
“嗯,小鹰一直都是坚强的好孩子。”
司渡影摸了摸海振翎的头,感受到对方稍微一顿后,他的呼吸忽然变得轻缓,目光也从羞怯的眼睛上,滑向那张渐抿的嘴唇。他凑近,“哥哥重新道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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