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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牙尖嘴利 “比如说, ...

  •   从司渡影进门到现在,海振翎没有仔细打量过对方,便是想细细地瞧瞧,不是方才未开灯,就是要传授厨艺,他没有闲工夫。

      如今借着厨房里雪亮的光,那家伙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他可以清楚地看得到脸上的淤青,尤其是嘴角,活似晕开的毒口红。

      回想起那日司渡影挨揍的情形,海振翎忍不住寻思自己是否太过,满腔的不满也被薄羽似的愧疚铺盖,密不透气,让他哑然。

      转念一想,司渡影的所有遭遇都是应得的报应,与他有何干系,再想想曾经被当猴儿耍得那些年,他没砍死这小子都算喜事。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继续讥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贱呢,别人看见都忍不住想要踩两脚。不劳你费心了,亓姐待我很好。”
      “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他没好气地把视线从那边拿回来,嘴里嘟嘟哝哝,实在气不过,拿起旁边的菜刀,猛地劈在菜板上,转头朝他嚷嚷,“我说你听见我和你说的话了吗,打探消息就滚回你偷的家。”

      司渡影倒是淡定,好似说的不是他,他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海振翎,轻声道:“粉条一定得提前泡,否则直接炖,不仅会吸干浓汁,还会尝得硬邦邦,非常影响口感。还有你喜欢土豆粉条,不吃红薯粉,白菜不要切成碎末状,那样烂在锅里会影响食欲。”

      听到他一字不落的念完,海振翎看怪物似的盯了他两秒,泄愤般的话堵在嘴里,有口说不出,只能硬生生地憋回肚子里面去。

      “一会儿开大火收汁,再加上盐和旁边的白胡椒粉,最后关火出锅就行了。”
      海振翎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指着灶台磨嘴皮子。他利索地走到门旁边,回头,把手里的围裙抛给司渡影,“敢糊锅底你就完了。”

      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海振翎歪头,厨房里的司渡影装模作样地戴上围裙,棍子似的杵在那儿,偏生他还穿着一身黑西装,这搭配怎么看怎么怪异,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做饭水平,虽然海振翎已经领教过那种恶心。

      被不速之客如此一搅和,学习计划全部都被打乱,海振翎已无心再看课。
      他回身对着沙发左顾右瞧,抬头,稍作思索着,突然起身回到卧室,从橱子里取出一床被子,捏了捏,又放了回去,从里面掏出稍厚些的。

      等他从卧室施施然而出,司渡影已经将白菜粉条盛到盘里,远远看去模样甚丑,可充盈在屋子里的味道,倒是让人垂涎欲滴。

      “你尝尝这菜的火候有没有掌握好。”

      看着伸过来的餐具,海振翎接过,端着碗舀里面一勺,填在嘴里后,他一边咀嚼眼一边滴溜溜地转,瞄到司渡影时,忍不住冷笑出声:“是你做的吗,看个火就把你能得不行了是吧,什么时候你能做出来再说。”

      “所以看来我应该有做饭天赋。”
      亲眼目睹海振翎的微表情,司渡影不禁笑着说。

      闻言,不知道他从哪儿得来的结论,海振翎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那边怪异地瞅去。

      方一对视,司渡影的笑弧愈深:“你既然说亓真荣对你不错,那看来今日给你的任务不繁重。不过我特别想说,你得注意,往后两个月内她会很忙,你作为助理,也会忙上加忙,而且她这个人吧,一忙就着急。人一旦着急,就会向身边的人甩脸色。”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提醒,海振翎却从中听出别的意思,他皱眉:“所以你是想让我注意什么,避开你向亓姐使的坏招吗?”

      不怪他能这么想,司渡影就是神经病。

      “怎么会,”司渡影略显委屈,“我绞尽脑汁地拉拢她都没成功,又怎么会去陷害她呢,你知道她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

      “那是你活该。”海振翎夹枪带棒道。

      司渡影沉默,好似默认他活该的事实。
      良久,他那边才轻声道:“自从戚屿阔被调任到信宴后,信宴全部门都按照他的要求缩短周期,前不久销售签了个大客户,说是有什么激励条款,他表面上说并非是为了钱,但究竟需不需要这笔钱,他最清楚。”

      莫名的,通过他的这几句话,海振翎忽然联想到傍晚见到的男人,而他的下一句话也成功地验证自己想得确实是没错的。

      “估计必须三十天内就得交付出去。”司渡影笑了笑,“如此一来,检验时间就得被肢解,那边就会忙得焦头烂额,到时候说不定会出现漏洞。你作为助理,是亓真荣的人,若她被戚屿阔盯上,免不了要拿你发一顿脾气。小鹰,你可得提起精神来。”

      海振翎默默领会着这番虚情假意,临近话尾不由得轻笑,笑声含糊:“你怎么就知道会出岔子,难道这件事情是你说了算?”

      “食品问题必须慎之又慎,急不得。”

      见其岔开话头,海振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端详几秒,心里不禁细究其中深意,但想来想去,又重新绕到两人拥抱的上面去了。

      “……”他不情不愿地低头继续恰饭。

      “你现在考取审核员的资格证了吗?”

      正吃得美的海振翎一顿,心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连抬眼都没愿意抬:“正在考,亓姐已经为我着想了,你无需关心。”

      “亓真荣要是知道你这般念着她,她也是不会动容的。”司渡影低低笑着,又轻声念道,“亓姐,亓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从前你是跟着亓真荣过在一起的。”

      “没完没了了是吧,”海振翎猛地把碗放在桌面上,攒眉怒目地瞪着司渡影,“还需要我再复述从前你把我当枪使的事情?”

      司渡影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

      “给你点儿阳光你就要灿烂。”
      海振翎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重新端起碗来。

      饭后,像是刷碗洗锅的活儿,自然是要全部丢给司渡影,海振翎则是悠闲地往沙发上一躺,敞开待机的电脑,准备看会儿课。

      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交响曲,本就胡思乱想的他时不时斜瞟几下,愣是把看过去的内容手动调回多次,直到厨房的灯光熄灭。

      “小鹰,我今晚得宿在这儿。”

      听他提出的要求,海振翎忽然想到自己找出的被子,扑腾几下的浪花,不一会儿就翻涌起惊涛巨浪,他简直不敢想做过什么。
      他强装镇定地不在乎,关上电脑,提起屁股走人:“你只能睡沙发,洗澡的时间我就只给你十分钟,超过你就光屁股滚蛋。”

      说罢,他麻溜地回到卧室,反锁房门。

      雨后夕阳火烧半边天,黑夜降临,月色也是迥非凡俗,月光清亮皎洁,透过窗子铺展地面,洒满卧室,再黑的屋子也亮起来。

      盯着窗外发呆半晌,海振翎的心里也渐趋亮堂,他撇撇嘴,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直至十一点,才收拾衣服准备去浴室。

      “要是喜欢当狗就去小区门口趴着!”
      刚打开门,踏出去的脚还没踩稳,海振翎就被门口旁打地铺的人给吓得散了魂魄。

      司渡影不为所动,甚至侧了身,躺在地上仰望着他:“被子太厚了,盖着的话就会很热,不盖的话又很冷,我只能睡地板。”

      憋着满肚子坏水的海振翎暗笑,面上却嫌弃得不得了:“那你干嘛睡卧室门口!”

      “我想再和你说件事儿,”司渡影撑着胳膊坐起来,“以后在公司遇到困难,亓真荣解决不了的事情,要记得来楼上找我。”

      话音落下,谁都未再言语,漆黑的客厅内仿佛只有呼吸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两人不约而同地抑住鼻息,黑暗潜然拥抱寂静。

      看着双手环住自己小腿的手,海振翎的视线偏移。

      夜色中,司渡影的声音听得让人动容,面色却是看不清的,就好比从前戴着面纱的他,朦胧似雾,蛊惑人心的声音若隐若现,惹得人去想要抓住他,但抓住的却是那层面纱,揭开面纱,底下是恐怖的嘴脸。

      海振翎情不自禁地打了寒颤,他甩开司渡影的手,踢了他一脚:“少跟我演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戏码,照你的话来说,你要是真想我好,怎么不让我去当你的助理呢,反正你也能把我捞进公司,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真的想听我说真话?”

      “你是不是以为抢了人家的位置,冠上人家的头衔,就能高枕无忧,然后把脑子给卸了吧?你说呢,我不听真话我听废话!”

      不知道是被骂的还是怎的,那边沉默稍许时候,再出声时,只有一阵沙沙的轻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像是桶水,冲到海振翎的心里,潮湿得让他浑身不自在地发毛。

      “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很害怕。”

      海振翎糊里糊涂地回问:“怕什么?”

      “怕你无时无刻出现在我身边,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说着,司渡影从地上站起身,借着黑暗的掩护,靠近海振翎,侧头吻上他的耳朵。

      “比如说,”他厮磨着,“办了你。”

      海振翎的第一反应并非是扇一巴掌,他下意识后退,与司渡影拉开距离,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团模糊的面孔,面色惊愕不已。

      印象中,司渡影就算再不是人,也是一副彬彬有礼的禁欲形象,他会委婉地表达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但绝不会如此直白露骨。

      “看来我错怪你了,你真是变了……”
      海振翎咬牙,“变得越来越不要脸!”

      好像怕再待下去一秒,司渡影就定是要言出必行,海振翎一溜烟地径直跑向浴室。

      等他再从浴室出来时,仍在打地铺的人早已入睡。

      夜已深,清辉月色也渐昏沉,客厅内黑压压的,实体不见,心思也捉不透。

      他呆呆地站在浴室的门前,想什么也想不明白。
      直到坐在工位上,依旧是迷惘的。

      “想啥呢,难道和女朋友吵架了啊?”

      海振翎倏然回神,转头,就见时常与他唠嗑的周昶,边吸溜保温杯里的水边看他。

      作为老前辈,还是部里尤为受重视的老工程师,他对周昶可是相当尊敬:“周工可别打趣儿我了,我这么穷哪儿有人稀罕。”

      周昶立即挑着眉,伸手打住他:“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不要妄自菲薄啊,你都能在这儿混得开,赚钱的事儿还不是指日可待。”

      “承您吉言。”海振翎笑道,“不过今天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往前您可都是卡点儿的。”

      周昶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没用力,但有点儿警示的意思,又笑瞪他一眼:“我身子骨差,亓总不怪我卡点儿。最近这是部里忙,我也跟着忙,你不是嫌弃没钱吗,等忙过这阵儿,说不定你还能捞着几个好处。”

      颇有点儿父亲训孩子的架势,海振翎佯装吃痛,嘴不骂也不闲着:“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周昶摇摇头,“最近活儿比较重,亓总压力也不小,作为新人,你干好本职工作,能替她出出力就挺不错了。”

      不需要再继续打探,海振翎也明白最近公司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不明白,昨晚司渡影与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提示还是关心。

      不由得再次联想到某人,他对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感到厌烦,司渡影的出现无疑是打开记忆阀门,美好的与痛苦的都激涌而出。

      但从始至终被淹没的人,只有他自己。

      “海振翎,”一身工装的亓真荣从办公室里走出,她面无表情,“跟我走一圈。”

      海振翎起身,他不明所以,身后的周昶拍拍他的肩,示意跟上:“教你学习呢。”

      等他跟在亓真荣的身后,还真觉得自己就像是小跟班,亓真荣从未与他多言,说过的话题,也都是围绕工作。

      两人迅速到各环节里走了一圈,抽查供应商送来的物料,还有一些生产过程中的半成品,路过流水线时,也跟班长简单强调几句,这才准备离开。

      “亓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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