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 bpm】 ...
-
距离精英团于小雷酒馆集体中枪那日已经过了几天。顾飞白天上班，晚上游戏，生活作息又回归了生病之前的规律。
韩家公子这几日也有上线，但明显是昼夜分明，要不通宵混野队练级，要不青天白日坐在酒馆里消磨时间。精英团里的哥几个没出声，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公子这实习是分了早班晚班。
在尚未摸清日日坐镇酒馆里的那大爷的心情到底明朗过来没有之前，团里的一众高手没有一个想往枪口上撞。因此这几天佣兵团频道是清洁得很，连御天神鸣和战无伤俩话痨都收敛了不少。
佑哥私底下找过顾飞询问公子现实里的状况，顾飞摇摇头表示这几日并未在现实里和公子接触。
于是这样几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顾飞起得比平时要早。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学校迎来了体检日。
说来也奇怪，体检明明是学生的事，校领导偏偏亲自点名要全体体育老师到场进行指挥。
顾飞真搞不懂体检和体育老师到底哪点挂钩了，说白了还不是领导们看体育老师平日工作忒闲，此时有个借口支使一下又怎能错过。
事实上老师们也要进行体检，当然也是在学生们体检之后的事了。平日就有专业人员关注自己身体状况的顾飞没多在意，但也懒得解释什么，爱体检就体检罢。
做完早课，入浴室里淋了晨浴，再换上一套休闲的运动装，顾飞用干毛巾随便绞干了头发，手机塞裤兜里便出了门上班去。
途经公子实习的那家医院时，顾飞不经意地多看了两眼。现实里的确几日未见公子，但转而一想，就是以前在游戏里，几天没见那是常事，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为何这现象往现实里一摆自己却觉得不自然，顾飞也想不通。
对于前几天没收了公子酒瓶子的事，顾飞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认为公子在现实里喝成那样压根是在挑战自己肝指数的极限，那家伙又是只身一人在这边，也没其他人管他，自己多说两句并不为过。
公子性格是恶劣，但绝不是小气量的人。顾飞估计他那气早也该消了，佣兵团里的哥几个根本是瞎紧张，心想过几日再去找他，约个时间吃顿饭好了。
边走边想，顾飞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去看那幢在清晨的日光里显得异常苍白的建筑。
来到学校，顾飞刚入校门，大老远地便看见白色的医院专用车停靠在体育馆的外围。穿着清一色校服的学生已经在教学楼下陆续排好队，准备逐一按顺序进入体育馆体检。
顾飞挠挠脑袋，心想自己现在该是去哪。
“顾老师！”
正在这头找不着方向，顾飞忽然就听见别人唤自己。回头一看是平时和自己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也是教体育的，关姓，年纪和顾飞相仿，是个性格挺亲切的小伙子。
看着对方匆匆朝自己跑来，顾飞也不急，抬起手先问个好：“早啊。”
“不早了……”关老师来到顾飞的跟前停下，他的手上还抱着一沓白花花的文件，顾飞随意瞄了一眼，貌似是学生的体检表。
不等顾飞发问，关老师已经将手中那沓厚厚的文件砸给顾飞。顾飞连忙接住，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关老师机关枪似地做了一番交代。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啊，学生的体检都要开始了。这个拿去，是你负责那部分学生的备份体检表。待会顾老师你进体育馆里看着，这部分学生做完体检后你再将表收齐，两份核对一下，无误就放在一起，记得别弄错了。”
一口气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完毕，关老师朝顾飞道声招呼便又风风火火地回到教学楼那头组织学生去了。顾飞抱着一大摞文件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反正只要负责好自己本职的工作就可以了。顾飞想着，端着文件移步走向体育馆。
体育馆里闹哄哄的，按照区域划分为不同的体检项目，体育老师们则分散在各处，有的拿着体检表提醒学生别漏检了项目，有的则在维持秩序。
顾飞看着觉得茫然，将手中的备份体检表放在体育馆出口位置的交表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也混入了学生堆里头。
学生的体检是按班级进行的，由于毕业班也要在今天进行体检，因此项目还真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在体育馆里时常走动，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更是东蹿西蹿，顾飞看着都觉得眼花。
不解自己此刻到底该干些什么，顾飞挠挠脑袋走在体育馆里，被路过的几个学生道了声“老师好”，捉了几个插队检查视力的小鬼，都只是枯燥的工作罢了。
正当顾飞再次为自己一身武道无处发挥，憋屈在这里当个什么体育老师而感到痛心疾首的时候，另一位负责管理会场秩序的老师匆匆过来找顾飞，请他帮忙从福利社搬两箱纯净水到医护人员的休息区去。
顾飞闲着觉得无事，也就答应了。
到学校的福利社里抬了两箱瓶装的纯净水，顾飞一只胳膊扛一箱在肩上，在一堆学生惊叹的目光中步子从容地回到了体育馆。事实上两箱水对顾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早些年练功夫的时候，顾飞父亲使出的五花八门的各种训练方式那才叫让人情何以堪。
顾飞搬了水，越过各类体检项目，径直来到特设的医护人员的休息区。由于负责体检的医护人员是进行轮班制的，因此学校就特别安排了这么个地方让他们休息。
将两箱纯净水放在休息区的显眼处，顾飞松了松颈子，蹲在地上，大老远地看着被学生攻占，彻底沦陷的体检区。
这会正着发呆，一把熟悉的嗓音却清淡地响了起来。
“蹲在这跟看门狗似地做什么？”
话中那鄙视的意味就是鼻炎重症者都嗅得出来。
顾飞立即在脑子里算起了排除法。他所识的人里头，能用这种惹人嫌的口吻说话的，除来除去也只有那个家伙了。
顾飞偏过头去，便看见穿着白大褂，银丝边眼镜的镜片后是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的韩家公子。
“你怎么在这？”顾飞有些诧异。
公子隔着镜片扔白眼：“实习。”
顾飞笑：“你这实习还管出差的？”
“医院人手不够，调动实习生过来帮忙。”公子不冷不热地答道。
顾飞索性站了起来，与公子取得了平视。他这才注意到，公子指间夹着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公子时见过的那支深蓝色钢笔，手上还拿着一小叠文件，随便瞄了一眼，上头列着一排学生的学号。
“现在休息？”顾飞问。
公子点点头也不多话，随手将文件往休息区的空桌上扔，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顾飞原本还打算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觉得现在说任何话似乎都不合时。
在原地站了会，顾飞俯下身，取了支纯净水，走到公子身边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将水递给公子。
公子挑眉，接过。
“学校也就这样了，你将就下。”顾飞说。
韩家公子冷哼：“别说得跟很懂得似地。”
顾飞耸了耸肩。
两人就这样统一面向坐着，在喧闹不断的体育馆里倒也不觉得尴尬。
公子接了水也不多说什么，拧开盖子饮了口。
顾飞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搔搔头，觉得怎么坐似乎都不对劲。
待这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顾飞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公子，有什么话说出来就是，你现在满身刺是想戳谁？”
正微微颔首饮水的韩家公子听得这话，姿势也顿住了。咽下嘴里的水，公子侧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极其冷淡地看着顾飞：“我戳谁了？”
“谁都戳。”顾飞说。
韩家公子冷笑，不以为意，继续喝水。
看他这模样，顾飞也毫无办法。公子的心思扭得跟麻花似地，想要琢磨的人那是白痴。因此顾飞也无法弄明白，尽管那闹别扭的主就坐在自己面前。
但是，顾飞想，既然公子此刻是只身一人留在这个城市，若有什么事估计也只有自己能帮他了。这已经不是说仅限于地主之谊什么的，顾飞只是觉得，作为同伴也好，友人也好，对于韩家公子来说什么都不是的人也好，这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
顾飞看着公子，说：“这真不像你啊，自个闷着，你不是有仇必报的？”
有时候就是没仇也要被你开几枪，顾飞在心里补充道。
韩家公子横了顾飞一眼：“你想说什么？”
“是说，有事别憋着，听点废话的时间别人还是有的。”顾飞说道，想了想，补充，“至少我有。”
公子冷笑：“本公子的事什么时候……”
“反正我们都是一个人呆这边。”顾飞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公子的话，无视对方瞬间投过来的杀人般的眼神，叹了口气继续，“互相照应一下也应该，城战后混战那时不也是？”
他的话说的很轻，却很踏实。
公子不言，嘴角扬起的冷笑不知何时也被什么给淹没了。
只是定定地看着顾飞。
顾飞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向体检区里的学生堆。
那是很坦诚的发言，顾飞觉得自己是说了实话，并没有煽情的意思，也没有想安慰这个心比天高的家伙。只是认为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本来的公子已经让人够难受了，此刻还浑身武装，见人就开枪，团里那哥几个都要泪流满面了。
韩家公子是谁？这恶劣的家伙总能让人对他的亲戚们问候上千遍万遍。用他自己的话说，搅合搅合别人不开心的事，让自己开心一下不就好了？
明明就这样调戏尽天下苍生，这样的人，也会有心情低谷？
顾飞自顾自地想着，不知不觉居然出了神。公子的反应他也没去多留意，只想着这怕是又要给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心底也有些无奈。
“反咬一口啊。”
那话说得太轻，顾飞没听清，侧过头去一脸疑惑：“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随口打发到，这个角度让顾飞看不清公子此刻脸上的表情，倒是被银丝边眼镜的棱角折射的光给微微刺痛了眼睛。无论如何，那不同往日的口吻让他觉得非常诡异。
在顾飞发呆期间，公子老早已收回了自己方才死死黏在对方身上的视线。有着极美容颜的实习医生重新坐定，指间把玩着深蓝色的钢笔，目光地投向远处，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顾飞并不知道，这短短的，像是连续的时间里被剪落下来的细小片段，却足以覆盖他以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光。
用最简洁又最该死的一句话来高度概括，那就是韩家公子他懂了。
“待会一起吃饭。”公子忽然抛出一句。
尽管对对方的邀约有些惊讶，但顾飞依然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哦，好。”
韩家公子侧过头，淡淡地斜眼瞅着顾飞。
“到时被咬疼了，可别后悔。”公子说。
“什么？”顾飞奇怪。
公子摇摇头：“武夫就该有武夫的样子，刨根问底你也不懂。”
“你装什么深刻……”顾飞青筋。
难得公子只是一笑，侧着脸的笑容看起来清清淡淡。顾飞想自己是错觉了，他居然没有从那个笑容中看出戏谑和鄙夷。
肯定是这里太热了。顾飞扶额。
但他好歹是笑了。不管那笑容的意味是何，是鄙视是不屑是嘲讽是恶劣，到底，公子笑了。
顾飞看了看公子，随后移开目光。
“这些是你的学生？”韩家公子忽然蹦出一句。
顾飞点点头：“部分。”
公子挑眉：“你的这群学生不是有上游戏吗？介绍给御天认识，让他们聊聊数学题啊。”
“聊个鬼……”顾飞黑线。
这一教师一实习医生就这样坐在休息区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对于其他工作人员在咆哮人手不够的状况也不管不顾。
但多少还是有收获的。
顾飞不经意地瞄了坐在自己身旁，指间转着深蓝色钢笔的韩家公子一眼，然后换了个坐姿，抬头看向体育馆天花板，那被光直射，流动着碧绿色光泽的玻璃，心里估算着去吃午饭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1 bp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