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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触手可及的温柔 那场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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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带着昏沉与暖意的数学课过去后,我最终还是因为感冒加重在家里安安静静养了好几天。连日的高烧我每天都昏昏沉沉,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无力。
再回到学校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我进班级时来的同学并不算很多,我背着书包走到属于我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进书桌里拿起一本语文书准备晨读。听到旁边发出的东京,沈知珩看过来,眼神闪过意外,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推过桌上的笔记本,“这是这几天的笔记,借给你用,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我没有拒绝,沈知珩的笔记、年级第一的笔记,对少上一个礼拜课程的我来说多么重要,尤其是我那吊车尾的数学,沈知珩的笔记能让我少折腾多少工夫。
我收下笔记,郑重其事地对沈知珩表示感谢,“谢谢你,沈知珩同学!”
沈知珩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说,“客气了,苏晚同学,我们是同学,又是同桌。”
夜里,我无数次翻开自己抄得工工整整的数学笔记,看着那些从他本子上一笔一画挪过来的字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仿佛还能触到他留下的淡淡温度。原本晦涩难懂的公式例题,因为沾了他的气息,变得亲切柔软起来,连枯燥的数字都像是藏着细碎的温柔。
够了,不能再多想了,我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苏晚,他不过是同学间举手之劳的帮助,你不能放在心上,不要多想,更不能太贪心。
可理智越是克制,心底的欢喜就越是藏不住,像春雨后疯长的藤蔓,悄悄缠绕住每一寸思绪,轻轻一扯,就是满心慌乱的甜。
毫不意外的,今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我果然没起得来,比往常的早起时间要晚了十多分钟,现在已经6点45分了,我飞快的冲进卫生间洗漱干净,换上干净整齐的校服,把头发梳得柔顺服帖。镜子里的女孩脸色依旧有几分浅淡的苍白,却不再是前两天那种虚弱昏沉的模样,眼神清亮,连指尖都恢复了往日的温度。
我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今天,我要给他带一份谢礼。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前几天姨妈来我家时,带来的手工白桃糖。糖纸是干净的浅粉色,裹着清透的糖块,味道清甜不腻,像初秋的风,像雨后的光,像他身上那种清清淡淡、不张扬的温柔。
我挑了几颗包装最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糖,小心翼翼地装进在学校门口精品店买的精致的透明盒子里,生怕被压皱,生怕弄脏,更怕拿出来时,自己会先红了脸,乱了心跳。
不过几颗糖而已,我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只是感谢他借我笔记,只是同学之间最普通、最礼貌的道谢,没有别的意思,千万不能紧张,不能失态,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多余的心思。
可即便这样一遍遍安慰自己,走到教室门口时,我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连脚步都变得轻而缓。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晨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而柔软的浅金色。我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第三排的那个身影——沈知珩。
他依旧是老样子,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没有和旁人说笑打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一本英语书,指尖轻轻点着单词,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自带一层清浅疏离的安静。
我看着他,整个教室的喧闹仿佛都自动退成了背景,我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我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坐下。
我从书包里拿出他的笔记本,放到他的面前,期间我攥紧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神态自然,“沈知珩同学,还你你的笔记,我抄完了,谢谢你。”
”不客气。“沈知珩收回笔记,重新转回头,继续安静地看着书,姿态淡然从容。
我坐在原位,心脏狂跳,挣扎了整整十分钟。
晨读铃还未响,教室里的声音细碎而杂乱,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敲得胸口发疼。
终于,我咬了咬牙,闭着眼,把那颗藏了一整晚,一路上令我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那盒白桃糖,从书包里轻轻拿了出来,飞快地、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推了过去。
做完这些,我的心跳好像快要失控,快得像是要冲出喉咙。我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明明只是递出一盒小小的糖,却比面对一场重要的考试还要让我手足无措。
我低着头,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课本,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紧张得几乎打结:“沈知珩同学,这、这个是我姨妈自己做的,……谢谢你之前借我笔记。”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我简直太笨拙了,太慌乱了,连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我甚至不敢确定,他有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漫长到像是一个世纪。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目光落在那颗浅粉色的糖上,落在我微微发抖的指尖,可他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他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他是不是不想收?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刻意?
慌乱与窘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几乎要忍不住把那盒糖收回来,笑着说一句“开玩笑的”,然后把所有的忐忑与欢喜全都藏回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了过来。
沈知珩没有说话,只是拿过糖盒打开,指尖轻轻拿起那颗浅粉色的白桃糖。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很稳,没有丝毫嫌弃与敷衍,像是拿起一件被认真交付的小东西,温柔而郑重。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把糖放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浅粉色的糖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衬得他的指尖愈发干净清透。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我,这一次,我没有躲开,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他的眼眸很黑,很亮,像盛着清晨最温柔的星光,原本清浅疏离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唇角也极轻微、极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不是明显的笑,却足够让我瞬间沦陷。
“谢谢。”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如泉,比平日里更轻,更软,像风拂过树叶,像雨落在屋檐,温柔得能揉进人的心底。
短短几个字,却让我所有的慌乱与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甜,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耳朵尖都烫得发红。
我张了张嘴,想再多说一句,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摇了摇头,低着头,拼命压制住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他收下了。
他真的收下了。
那颗藏着我全部忐忑与欢喜的糖,被他轻轻握在了掌心。
晨读铃准时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填满了整个教室。
我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他拿起糖时温柔的动作,全是他眼底极浅的暖意,全是他那句轻软的“谢谢”,全是他书包里,那颗藏着我全部心事的白桃糖。
一整节晨读课,我都沉浸在一种轻飘飘的温暖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写字的笔尖都带着轻快的弧度。我偶尔会悄悄抬眼,看向身边的少年,看着他安静读书的侧脸,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偶尔轻轻蹭过口袋的指尖,心底的甜,就一点点漫上来,温柔而绵长。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语文、数学、英语、物理,一节接着一节,节奏紧凑。病全部好了,又因为沈知珩收下我那盒糖的喜悦,我的精神饱满,听课认真,记笔记时一笔一画都格外工整。
而沈知珩,依旧是课堂上最专注的那个人,思路清晰,反应敏捷,老师抛出的问题,他总能从容不迫地回答,声音清润,条理分明,引得周围同学暗暗佩服。
我坐在他身边,听着他流畅的回答,看着他被老师赞许的目光,心底的骄傲与欢喜,悄悄蔓延开来。
这是我偷偷喜欢的少年,他优秀,干净,温柔,值得所有人的目光与喜爱。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我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整理着笔记,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自觉地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
他没有加入喧闹的人群,安安静静地坐着,要么低头做题,要么轻轻望向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偶尔,他会抬手,轻轻碰一下胸前的口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一次次撞进我的眼底,撞得我心跳连连。
傍晚放学,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霞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相邻的课桌上,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我慢慢整理着书本,目光时不时悄悄看向沈知珩,心底带着一丝浅浅的不舍。
一天的时光,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快到我还未回味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胡思乱想里,沈知珩收拾好了书包,黑色的书包斜挎在肩上,身姿挺拔如松,在夕阳里显得愈发清俊温柔。他走到教室门口,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却轻轻开口,声音被晚风裹着,温柔地飘进我的耳朵:“糖,很好吃。”
话音落下,他没有停留,迈步走出了教室,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融进一片温柔的霞光里。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夕阳里。
许久,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
糖,很好吃。
他吃过了。
他觉得很好吃。
他特意告诉我,糖很好吃。
一瞬间,所有的欢喜与心动,像炸开的星光,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甜得我眼眶微微发热,脸颊烫得发红,嘴角再也抑制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柔软的笑意。
原来他记得,记得这颗糖来自我的道谢。
原来他尝过,并且认真地告诉我,味道很好。
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着窗外漫天温柔的晚霞,心底反复回荡着那句轻软的话。
糖,很好吃。
比白桃糖更甜的,是少年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温柔。
比晚霞更美的,是我得到的、最干净最纯粹的回应。
我轻轻抚摸着桌面,仿佛还残留着他坐过的温度,仿佛还能看见那颗浅粉色的糖,轻轻落在桌面上的模样。
一纸笔记,一颗软糖,一段沉默却温柔的时光,把我漫长的暗恋,一点点照亮,一点点温暖,一点点从遥远的仰望,变成触手可及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