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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沈知珩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场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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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秋雨过后,日子像是被雨水浸软了一般,带着淡淡的温凉悄无声息地滑过教室的窗沿,滑过相邻的课桌,滑过我藏在眼底不敢声张的细碎欢喜。
我与沈知珩之间,并未因共撑一伞的同行而变得热络亲近。沈知珩依旧是那个清冷淡然、眉眼干净的少年,上课专注,下课安静,待人谦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缕遥不可及的清风,干净、清冽,却从不为谁停留。
而我,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缩在角落的苏晚,那个把所有的心动与慌乱都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的苏晚。
我知道我这样的性格并不好,自卑怯懦。从小妈妈总会在离开爷爷奶奶家后回到家里骂我,她说我性格不讨喜,不像堂哥一样活泼招爷爷奶奶的喜欢。
只是妈妈,你不知道的是,我也曾和堂哥一样活泼,你却说我没个女孩子家家的样子。
你看,我无论哪样,于你而言,都好像是错的。
但我与沈知珩之间,因那个大雨磅礴的下午悄然发生了改变。
每当沈知珩低头写字时,侧脸的轮廓落入眼底,我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伞下他微微倾斜的肩膀,想起他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想起他清润温和的声音,想起那方小小的、为我撑起的干燥天地。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痕迹,像极了我快要藏不住的心事。
虽然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往常一样上课、做题、低头记笔记,不敢主动与他搭话,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但我仍是害怕自己拙劣的掩饰,会在某一刻突然崩塌,露出心底汹涌的喜欢,让彼此都陷入尴尬。
我知道,那场伞下的温柔,于他而言,不过是同学间一次微不足道的顺手相助,是雨天里一句平淡的“顺路”。可于我而言,却是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念想,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束光,是漫长暗恋中,唯一一次触手可及的温暖。
尽管如此,我仍不敢贪心更多,只想能够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守着咫尺的距离,度过一日又一日平淡的校园时光。
可生活总是充满猝不及防的意外,让原本平行的轨迹,悄然出现交汇的痕迹。
周二的早晨,我起床时便觉得脑袋昏沉,鼻腔干涩,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的酸软。昨夜睡前沉浸在雨天的回忆里迟迟未眠,睡得太晚,加上清晨降温,不知不觉间,竟染上了轻微的风寒。
我强打精神洗漱完毕,背上书包赶往学校,一路上头昏脑涨,视线都有些发飘。原本清晰的路况变得模糊,耳边的喧闹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沉闷而遥远。
走进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同学们都埋着头大声朗读,朗朗的读书声填满了整个教室。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上坐下,刚放下书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我下意识地扶住桌面,指尖微微泛白。
身边的沈知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停下朗读,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你不舒服?”
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浑身一僵,慌忙抬起头,撞进他澄澈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平静温和,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让我瞬间红了耳根,连忙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平静的神情:“没、没有,就是有点没睡好。”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转回头去。
可偏偏是这样的微不足道的关心,让我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细细的,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出课本跟着早读,可脑袋却越来越沉,昏昏沉沉的像是裹了一层厚重的棉花,眼皮也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干涩发疼,连开口朗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桌面上,目光涣散地看着纸上的文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第一节课,这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很快,逻辑严密,知识点密集,是我最不敢松懈的一门课。往常我都会挺直脊背,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一笔一划认真记下所有的重点与公式,不敢漏掉半分内容。
可今天,我连抬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条理清晰,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解题步骤,可那些文字与符号在我眼里变得扭曲模糊,像一群乱爬的小虫,怎么也无法映入脑海。
我狠狠掐了下左胳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疼痛让我短暂的清醒了点,我握着笔,刚写下几笔公式,手腕就发软,笔尖忍不住地颤抖,写下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连自己都辨认不清。
昏沉与无力感不断袭来,我撑着额头,视线渐渐模糊。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汹涌的困意与不适,在老师平稳的讲课声中,微微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浅眠。
我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零碎而混乱,一会儿是开学典礼上他站在光里的模样,一会儿是雨天伞下他温和的侧脸,一会儿又是黑板上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数学公式。脑袋昏沉胀痛,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难受,却又不敢睡得太沉,生怕被老师发现。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晃动轻轻传来,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心脏狂跳不止,以为是老师走到了身边。
我慌乱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平静温和的眼眸里。
是沈知珩。
他微微侧着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见我醒来,他收回手,目光投向黑板,又轻轻扫过我空白的笔记本,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刚讲完三节新课,笔记很多。”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笔记本,页面上只有最初歪歪扭扭写下的几行自己都辨认不清的字,而黑板上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解题过程,数学课代表正在擦去旧的板书,准备布置今天的作业了。
我竟然睡过了整整大半节节课,错过了所有的重点知识。
瞬间,慌乱与窘迫一齐涌上心头,我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看着空白的笔记本,又抬头看向模糊的黑板,心底又急又慌。数学本就是我的薄弱科目,一旦落下新知识点,后面便很难跟上,更何况是整整三节重要的新课。
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不是委屈,而是在他面前出丑的窘迫与担心跟不上课程的焦虑。
我攥着笔,指尖用力到泛白,试图从凌乱的思绪中理清一点头绪,想向前后桌借笔记,可又羞于开口。我本就不善言辞,在生病昏沉的状态下,更是连开口求助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我手足无措、鼻尖发酸的时候,身边一阵轻微的响动。沈知珩默默地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指尖轻轻一推,将那本工整整洁的笔记本,缓缓推到了我的面前。
笔记本的封面是干净的纯白色,没有多余的花纹,边角平整,没有一丝折痕,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清隽淡然。页面上,他的字迹工整漂亮,一笔一划清晰有力,黑色的字迹排列整齐,重点内容用浅色的荧光笔仔细标注,公式、步骤、思路、易错点,一应俱全,条理清晰得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心跳在瞬间失控,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他……他把笔记借给我?
我看着眼前这本带着他温度的笔记本,心底只剩下疯狂翻涌的欢喜与慌乱。
“你睡着了,我的笔记借给你看。”他没有看我,目光重新落回黑板上,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清润的声音落在耳边,温柔得像秋雨拂过脸颊,我看着眼前的笔记本,我又下意识看向他侧脸平静的轮廓,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微微泛红。不是难过,而是突如其来的温柔,太过珍贵与猝不及防,让我毫无防备,心底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好像瞬间被击中。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怕他听出我的异样,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指尖轻轻触碰笔记本的封面,微凉的纸质触感传来,却仿佛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烫到我的心底。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页面,生怕折坏一角,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虔诚而珍视。
他的笔记,比我想象中还要工整细致。每一个公式都写得标准清晰,每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都条理分明,重点、难点、易错点,都用浅色的笔细细标注,甚至连老师随口提到的拓展思路,都被他完整地记录下来。字迹干净漂亮,排版整齐舒服,没有一丝潦草,没有一点涂改,看得出来,他记笔记时格外认真专注。
我握着笔,一点点照着他的笔记,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而温柔的沙沙声,与他偶尔翻书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清晰。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刚好抄完最后一行字。我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笔记本合上,轻轻推回到他的面前,指尖触碰到笔记本的瞬间,依旧有些不舍。
我抬起头,声音依旧轻轻的,却比之前坚定了几分,真诚地说道:“沈知珩同学,谢谢你,我抄完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笔记本,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我心底暖暖的。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落下帷幕,他收回笔记,我们回到各自的安静,像往常一样,保持着咫尺却疏离的距离。
可我没有想到,他并没有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脸上,视线轻轻扫过我苍白的脸颊与泛红的鼻尖,声音依旧低低的,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关切:“你脸色很差,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趴在桌上休息,后面课上的笔记我可以再借你。”
一瞬间,我浑身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他……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我生病了,看出来我的强撑,看出来我所有的掩饰与不安。
那句在平淡不过的一句“舒服就休息”,像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我的耳边淌进心底,冲垮了我所有的坚强与掩饰。
我的眼眶微微泛红,我慌忙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我湿润的眼底,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他轻声应道,语气自然温和,没有丝毫刻意。
说完,他才缓缓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继续做题,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句温柔的关切,只是随口一提。
可我知道,那不是随口一提。那是他藏在清冷外表下,细腻而真诚的温柔。也是我漫长暗恋里,最珍贵的馈赠。
沈知珩,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