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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宿命初显
一、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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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野雀与牢笼
小燕子的伤好了,可漱芳斋的日子,对她来说依旧是另一种刑罚。
这日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小燕子手里拿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临帖的紫薇扇风。扇着扇着,眼神就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飘。树梢上,几只知了叫得正欢。
“格格,”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你看那树,上面肯定有知了!咱们去抓来玩好不好?就像我以前在济南那样!”
紫薇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胡闹!”她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无奈,“你忘了上次爬树的教训了?李嬷嬷要是看见,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哎呀,就这一次嘛!”小燕子拽着她的袖子晃,“我都闷坏了!天天在这屋里写字、背书、学规矩,我都快发霉了!”
紫薇看着她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心里一软,终究是没忍心拒绝:“那你快去快回,千万别让嬷嬷看见。”
“耶!紫薇最好了!”小燕子欢呼一声,像只出笼的小鸟,三两步蹿到窗边,手脚并用就要往外爬。
“小燕子!”紫薇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走门!走门!”
小燕子动作一顿,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地从门口溜了出去。
紫薇看着她鬼鬼祟祟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把小燕子关在这漱芳斋里,就像把鹰关进了金丝笼。关得住身,关不住心。
小燕子溜到院子里,搓了搓手,就要往树上爬。
“小燕子姑娘,需要帮忙吗?”
一个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燕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尔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柱下,正含笑看着她。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身姿挺拔,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样子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福、福侍卫?”小燕子脸一红,刚才那股子想往外跑的劲儿瞬间蔫了一半,“你怎么在这儿?”
“奉旨巡查周边安全。”尔康说着,目光在她蠢蠢欲动的腿上扫过,眼底笑意更深,“看来,姑娘是想亲近自然?”
小燕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谁、谁亲近自然了!我就是……就是看看树!”
“哦?”尔康挑眉,“那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上面有知了!”小燕子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
尔康看着她懊恼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一笑,像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小燕子看呆了。
她发现,福侍卫其实……挺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吓人。
“既然想抓,就快去吧。”尔康忽然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给,用这个粘,比手抓管用。”
小燕子愣愣地接过,打开一看,是几根细长的竹竿,顶端抹着黏糊糊的松胶。
“这……这是?”
“粘知了的工具。”尔康淡淡道,“我小时候在老家,常这么玩。”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小燕子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福侍卫这样的人,也会有小时候?也会在树下粘知了?
“谢、谢谢福侍卫!”小燕子眼睛又亮了起来,接过工具,手脚麻利地爬上树,不一会儿就粘了好几只,装在随身带的布袋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从树上跳下来,跑到尔康面前,献宝似的打开布袋:“你看!我厉害吧!”
“厉害。”尔康配合地点头,看着她鼻尖上沁出的细汗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片坚冰,似乎又裂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好啊!果然是在这儿野呢!”
李嬷嬷板着脸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把熟悉的戒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燕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尔康身后缩了缩。
尔康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挡在了小燕子身前:“李嬷嬷,小燕子姑娘只是在院内走动,并无逾矩。”
“福侍卫,”李嬷嬷皮笑肉不笑,“您是御前侍卫,管的可是皇宫内苑的安危,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倒是这小蹄子,刚养好伤就忘了疼,看我不……”
“嬷嬷,”尔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燕子姑娘是明珠格格的贴身宫女,她的言行举止,关乎格格的颜面。本官奉皇上旨意,护卫漱芳斋周全,自然包括院内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她若有错,自有本官问责,还轮不到嬷嬷动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小燕子,又搬出了皇上,更彰显了自己“护卫”的职责。
李嬷嬷脸色变了变,她一个宫里的老嬷嬷,哪敢得罪御前侍卫?更何况,福尔康最近“护犊子”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后宫,她要是真把小燕子打了,恐怕这福侍卫真能跟她没完。
“是奴才多事了。”李嬷嬷咬着牙,福了一福身,狠狠瞪了小燕子一眼,转身走了。
小燕子从尔康身后探出头,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福侍卫,谢谢你啊!”
“无妨,”尔康看着她拍着胸脯的样子,眼里柔光一闪,“下次想出来透透气,可以让格格陪你,在院子里走走,别总想着爬树。”
“哦……”小燕子乖乖应着,可那眼神,明显没把这话听进去。
尔康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丫头骨子里的野性,是关不住的。他能做的,只有在她闯祸的边缘,一次次把她拉回来。
哪怕,这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漩涡。
二、故纸堆里的秘密
小燕子在外面“野”,紫薇却在屋里,把那个“家”操持得井井有条。
自从认亲成功后,紫薇的日子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皇上的宠爱是真,可后宫的明枪暗箭也是真。皇后虽然暂时没动静,但那双眼睛,总在暗处盯着她。
“金锁,”紫薇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昨日皇后娘娘宫里送来的那匹云锦,你收好了,回头我给令妃娘娘送去。还有那套文房四宝,也给三阿哥备一份,就说……是我谢他前日帮我解围的。”
金锁一边整理书案,一边应道:“小姐真是周到,这才进宫多久,就把各宫的关系都理顺了。”
“这不是周到,是生存。”紫薇淡淡道,“在这宫里,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皇后那边暂时不动手,不代表她会放过我。我得先稳住脚跟,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她走到书架前,看着一排排整齐的古籍,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她没有像其他格格那样,把这些宝贝束之高阁,而是主动向内务府申请,协助整理宫中旧藏的孤本。
这差事又苦又累,还没油水,可紫薇做得津津有味。她本身就是个爱书之人,整理古籍不仅能让她避开后宫的纷争,还能让她在宫中树立起“博学多才”的形象,更重要的是——这些书里,可能有她想要的线索。
关于母亲夏雨荷,关于那个遥远的夏天,关于……母亲口中那个“负心人”之外的故事。
“小姐,”金锁压低声音,凑到她身边,“奴婢听打扫的太监说,这宫里的旧档,有些都堆了几十年了,里面乱得很,好多都断了线、缺了页,您何必去受那个罪?”
“正因为乱,才有机可乘。”紫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略显破旧的册子,轻轻掸去灰尘,“金锁,你相信吗?有时候,真相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翻开册子,是乾隆二十年的一份江南采买清单。她的目光在纸页间扫过,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
方家。
紫薇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压下激动,仔细看去,上面写着:“江南织造府采办绸缎五十匹,经手人:方之航。”
方之航。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紫薇的脑海。她隐约记得,小时候听母亲提起过,说当年在济南,有一位方公子,为人正直,颇有才名,可惜后来……后来怎么样,母亲没说,只叹了口气。
难道……这位方公子,就是清单上的方之航?
他怎么会和皇宫的采买扯上关系?母亲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紫薇合上册子,手指微微颤抖。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方家”,很可能就是解开母亲过往,甚至……解开小燕子身世的关键。
她看向窗外,小燕子正和尔康说着什么,笑得没心没肺。
小燕子,你的身世,真的只是个简单的“江湖孤女”吗?
紫薇深吸一口气,将册子小心地放回原处。她知道,自己不能急。这宫里的每一本书,每一份档案,都可能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她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像织网一样,把散落的线索串联起来。
这一次,她不仅要为母亲争回名分,更要为自己,为小燕子,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织出一条生路。
三、错位的心意
五阿哥永琪最近很烦恼。
他明明知道,皇阿玛和老佛爷已经定了主意,明年开春,就要他和晴儿完婚。这桩婚事,是所有人都看好的天作之合,是皇家最体面的联姻。
可他心里,却越来越空。
晴儿还是那个晴儿,温柔、得体、知书达理,对他嘘寒问暖,无可挑剔。每次去慈宁宫,晴儿都会为他准备好他爱喝的茶,听他诉苦,给他安慰。老佛爷看着他们,也是一脸欣慰。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满足了。
可永琪不满足。
他常常在和晴儿说话的时候,走神。他会想起那个在御花园里,对着树干练拳脚的小宫女;会想起她顶着水碗,累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的倔强模样;会想起她被容嬷嬷抓走时,那双虽然害怕却依旧不服输的眼睛。
那种鲜活,那种生命力,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让他越来越无法忍受眼前的“完美”。
“五阿哥?”晴儿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可是茶不合口味?”
永琪回过神,看着晴儿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不,很好喝。”他勉强笑了笑,“只是想起些朝堂上的事,有些心烦。”
“五阿哥为国事操劳,是该多歇息才是。”晴儿柔声道,“若觉得闷,不如去漱芳斋走走?听闻明珠格格近日在整理古籍,颇有心得,或许能解五阿哥烦忧。”
永琪心里一紧。
去漱芳斋?
他何尝不想?可他更知道,自己现在去,已经不合适了。他是未来的五王爷,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更何况,他现在的心思……
“不了,”永琪站起身,掩饰道,“我还要去尚书房,先告辞了。”
他匆匆离开慈宁宫,脚步有些慌乱。
走到御花园,他下意识地拐向了漱芳斋的方向。走到一半,却又停下了。
他看见小燕子正在院子里,和……福尔康在一起。
福尔康背对着他,小燕子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手舞足蹈的,福尔康虽然没笑,但那挺拔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子纵容。
永琪心里猛地一刺。
他早就知道,福尔康对小燕子不一样。那天的杖刑,他亲眼所见。可亲眼所见,和此刻亲眼看见,感觉完全不同。
福尔康看小燕子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深藏的温柔,骗不了人。
而他呢?他连去漱芳斋看她一眼,都要瞻前顾后。
“五阿哥?”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永琪猛地回头,看见尔康正从另一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显然是刚从漱芳斋出来。
“尔康。”永琪勉强稳住心神,“你怎么在这儿?”
“奉旨送些文书给明珠格格。”尔康神色如常,可永琪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满足?
是因为刚见过小燕子吗?
永琪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尔康,”永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你对漱芳斋那位小燕子姑娘,似乎格外关照?”
尔康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目光平静无波:“五阿哥何出此言?护卫漱芳斋,本是臣的职责所在。”
“职责?”永琪冷笑一声,“这宫里那么多宫院,福侍卫何时如此尽职过?怕是这‘职责’,只对特定的人生效吧?”
话说得重了。永琪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尔康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和一丝……同情?
“五阿哥,”尔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身在其中,才知冷暖。有些路,看着平坦,走起来,却步步荆棘。”
说完,他不再看永琪,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永琪站在原地,被尔康最后那句话和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身在其中,才知冷暖?
步步荆棘?
尔康这话,是说他自己,还是在说自己?
永琪看着尔康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漱芳斋里那个依旧没心没肺笑着的小小身影,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就被一种巨大的、无能为力的悲哀填满了。
他忽然明白,他和尔康,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在这深宫里,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只不过,尔康至少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守护。
而他,连挣扎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四、暗流与试探
坤宁宫里,气氛比往常更沉闷。
皇后手里捻着佛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容嬷嬷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查得怎么样了?”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回娘娘,”容嬷嬷小心翼翼地说,“福侍卫那边,还是老样子。只要小燕子在漱芳斋院子里,他就必定在附近‘巡查’。前儿个李嬷嬷想罚她,都被福侍卫拦下来了,还搬出皇上的旨意,李嬷嬷也没敢多说。”
“好一个福尔康!”皇后将佛珠重重摔在桌上,“为了一个宫女,连本宫的人都敢拦?他这是打本宫的脸,还是打皇上的脸?”
“娘娘息怒,”容嬷嬷连忙劝道,“福侍卫毕竟是御前红人,又是福伦的儿子,咱们现在动他,怕是打草惊蛇。不如……按咱们之前的计划,等中秋宴一过,就向皇上进言,把那小燕子赏给他做妾?”
皇后眯起眼睛,冷笑道:“赏给他?便宜他了!不过……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本宫要让那小燕子,先尝尝这皇宫的厉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明珠格格最近在整理古籍,是吧?”
“是的,娘娘。”
“听说,她还挺有本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旧档都理出头绪了?”皇后慢悠悠地问。
“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容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皇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有些泛黄的卷宗,递给容嬷嬷,“把这东西,‘不经意’地放到明珠格格可能会整理到的那批旧档里。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的。”
容嬷嬷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封皮,脸色就变了:“娘娘,这是……方之航的案卷?这可是当年的铁案!您这是……”
“铁案?”皇后冷笑,“当年是怎么定的,谁还记得清?本宫就是要看看,这明珠格格,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她要是真查出什么来,正好,本宫就给她扣上一顶‘妄议朝政、为罪臣翻案’的帽子!到时候,看她那个好皇阿玛,还护不护得住她!”
“娘娘英明!”容嬷嬷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奴才这就去办!”
容嬷嬷退下后,皇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喃喃自语:
“夏雨荷,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你以为你生了这么个女儿,就能在这宫里兴风作浪?做梦!”
“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女儿,能不能保得住你当年的那份‘情分’!”
五、尔康的偏执
夜深了。
尔康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漱芳斋外的宫墙下。
月光如水,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虫鸣。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白天,他看见永琪眼中的挣扎和痛苦,那句话,他是故意说给永琪听的。
他知道永琪对小燕子,并非完全没有感觉。那种关注,那种不自觉的靠近,骗不了人。
可那又如何?
永琪是皇子,是未来的五王爷,他有他的责任和枷锁。他给不了小燕子想要的,也护不住她想要的。
而他自己呢?
尔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挽弓射雕,能提笔安天下,却护不住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甚至连多看她几眼,都要背负“逾矩”的罪名。
白天,当他挡在小燕子身前,对李嬷嬷说出那番话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知道,从他当众替小燕子挨那一顿板子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福家,福伦,御前侍卫……这些身份,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现在,却成了他和小燕子之间,最深的鸿沟。
他不在乎了。
尔康抬起头,目光穿过镂空的窗棂,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小燕子白天在上面粘知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
那样的笑容,他只在街头,那个撞进陌生姑娘怀里的女孩眼里,见过。
原来,她一直都没变。
“小燕子……”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愚蠢、极其危险的事。他是在拿自己的前程,甚至整个福家的命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可是,如果不赌,如果不疯一次,如果不拼尽一切去守护,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里。
就像皇上当年,因为所谓的“大局”,错过了夏雨荷一样。
他不要那样的人生。
哪怕最后,得到的依然是“求而不得”,他也认了。
至少,他努力过,守护过。
这时,偏房的灯忽然亮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披着衣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后院。
尔康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大半夜的,又要去干什么?
他无声地跟了上去。
月光下,小燕子蹲在后院的墙角,从怀里掏出白天粘到的几只知了,正一个个把它们放飞。
“快飞吧,快飞吧,”她小声嘀咕,“别再让人抓到了,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尔康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就变成了苦涩。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