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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任务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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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十月的白昼已经短得像是被上帝偷走了一截,下午三点刚过,夕阳就开始往针叶林的树梢后面沉,整片天空都被染成橙黄的琥珀蜂蜜,边缘处洇开一抹将化未化的紫灰。
风从更北的苔原吹来,带着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寒意,在穿过训练场上的障碍物时会发出像是呜咽般的低吟,仿佛这片亘古的荒原正在低声讲述着那些无人知晓的曾经。
AX-7基地已经安静太久了,像是棕熊在冬眠时的那种沉寂,吃饱了的巨兽懒洋洋地蜷缩在针叶林深处的洞穴里,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慢,生怕消耗掉多余的热量。
日常巡逻照旧,体能训练照旧,老John在厨房里剁肉的声响照旧,Arztin医者在医务室里整理药品的节奏照旧,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活着,像是一块上足了发条的机械表,齿轮咬合精准,指针运转平稳。
没有任务的日子就是这样,Ghost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着针叶林与天空交界处的模糊弧线,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心想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大概连战争都懒得光顾了。
上一次接到任务还是四个月前,清理一窝盘踞在边境废墟里的反叛军,也就是在那片硝烟未散的战场上,他们遇到了穿着白色睡裙、赤着脚于废墟中游荡的少女,她就像是一位因为折翼而坠落人间的天使,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他们的世界。
四个月过去了,天使的翅膀还没长好,但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奇怪的ABO世界里如何生存,学会了在Konig紧张时拍拍他的手臂说“别怕”,学会了在Nikto的信息素变得苦涩时凑过去抱怨“今天蜂蜜好像不够甜”。
她也学会了踮起脚尖,从柜子的最上层偷走那罐她喝不惯的锡兰茶叶,然后笑嘻嘻地塞给Zimo:“哥,你帮我藏起来,中尉找不到就会换新的,我想尝尝别的口味。”
Ghost每次都会在发现茶叶失踪后,沉默地走到Zimo面前伸出手,后者就会一边嘀咕着“你怎么每次都猜是我”一边从背后拿出那罐茶叶。
这个过程重复了不下十次,但Ghost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柜子上锁,YN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换一个人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像针叶林里那些缓缓渗出又慢慢凝固的松脂,将四个月的时间包裹成一块透明的琥珀,里面封存着笑声、拌嘴、偶尔的争吵和更多的和解,以及那些藏在日常缝隙里,却从未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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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N正蹲在厨房后院的菜地里,和老John一起挖最后一批土豆,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僵,但每从土里刨出一提圆滚滚的土豆,还是会像发现了宝藏一样举到眼前端详片刻,再抖干净泥土,放进脚边的篮子里。
老John说必须要赶在第一场霜降前收完地里的菜,她便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桩差事,因为比起在医务室里背诵那些长得吓人的药名,蹲在阳光下摘菜显然要愉快得多。
菜地边缘那棵老桦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了下来,落在她的发顶和卫衣帽子上。
“丫头,先歇会儿吧。”老John坐在田埂上,那条瘸腿搁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把小铲子,老厨师的嗓门总是大得惊人,震得铁丝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一片,“这群小子最近饭量见长,尤其是奥地利来的那个大个子,一个人能吃掉三个人的份。不过也难怪,天冷了,身体得囤积热量。”
YN将最后一颗土豆上的泥抖掉,放进篮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呵出一口白气:“John爷爷,他们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想给他们做点东西带着路上吃,您教我做的那个土豆饼能放多久啊?”
老John眯着眼睛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用油纸包好,不沾水能放三天,不过那群小子出任务时哪顾得上吃啊?经常就是啃两口能量棒敷衍了事。”
YN低下头,看着篮子里那些还沾着泥土的土豆,没有说话。
任务通知是今天早上到的,通讯器的声音在餐桌上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连向来沉稳的Keegan都微微抬起了眼睫,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的锐利。
Ghost放下手中的叉子,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编码显示这是一条加密的任务指令:“有任务,十分钟后简报室集合。”
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奇怪的释然与期待在餐桌上蔓延——Alpha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生物,这些日子的平静固然让他们享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但安宁久了就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Konig把最后一口炒蛋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眼睛就已经在往会议室的方向瞟了。
Krueger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爪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擦过空气,带起一声极轻的金属嗡鸣。他的姿态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待机模式,但眼眸深处的光芒已经切换到了预热状态。
Nikto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前那碗剩下一半的虾滑汤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是他努力多吃了点肉的证明,也是他准备离席的信号。
只有Zimo侧过头看向YN,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少女还在对付她面前那碗土豆汤,勺子舀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完全没有听到Ghost刚才的发言——但她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嘴角也垂了下去。
“妹儿,哥要去开个会,你先自己吃。”
YN抬起头看他,黑色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水光,像是一面被雾气蒙住的镜子,但很快那层雾气就散了:“嗯,哥你去吧。”
Zimo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里的黑发依旧柔软得不像话,然后他站起身,跟着Keegan的步伐朝会议室走去。
餐桌旁只剩下YN一个人,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土豆汤,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她知道“有任务”是什么意思,四个月前,就在她穿越过来的那天,这群Alpha也是接到了任务,去了那片废墟清理了一窝反叛军。
那时候她刚从废墟里爬起来,赤着脚踩在碎玻璃和水泥块上,甚至没来得及看清Alpha们身上未干的血迹,从此任务这个词就在她心里与流血和死亡划上了等号。
她在纪录片里见过战争的场面,那些黑白的影像里,有人倒下,有人尖叫,有人再也没有站起来。
她还记得历史课本上关于两次世界大战的数字,那些被印刷体冰冷记录的伤亡人数,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回不去家的士兵。
对现在的中国学生来说,战争是遥远的,是隔着屏幕的,是历史课本里需要用荧光笔标注的考点。可当任务这个词从Ghost的嘴里说出来时,那些黑白画面就忽然从屏幕里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她。
他们要去的不是电视剧里的造景,而是真正会流血、会死人的战场。
YN收拾好餐桌上的碗碟,端进厨房,老John正在灶台前剁肉,毕竟六个年轻力壮的Alpha食量实在是有些离谱,他每次备菜都得花上两个小时。
“丫头,今天的早餐还行吗?”
“……”
“丫头?”老John放下菜刀,走到她身边,那双被白内障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怎么了?那群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
老John没有再追问,只是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小碗,舀了一碗刚煮好的奶油南瓜甜汤放在她面前,汤里加了淡奶油和牛奶,贝贝南瓜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YN捧着碗坐在厨房角落里那张老John休息时坐的藤椅上,低着头,喝得很慢,像是在用每一口甜味去冲淡心里那股正在不断涌出的酸涩。
老John回到案板前继续剁肉,刀起刀落的节奏比刚才轻了些,像是怕吵到她。苏格兰来的老厨子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的年轻人从这里走出去,有的回来了,有的没有。他早已过了会安慰人的年纪,能做的不过是在这种时候端一碗甜汤,放在她手边,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给她一个不用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空间。
YN喝完汤,把碗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抬起头看着老John的背影——他的背已经有些驼了,那条战争中炸瘸的右腿让他在站立时重心总是偏向左脚,花白的头发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围裙的细带在腰后扭成一个蝴蝶结。
“John爷爷,你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危险吗?”
老John放下刀,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在YN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看向她:“丫头,我这条腿就是在任务里炸瘸的,那一年我三十三岁,比现在的Ghost大不了多少。那是一场很普通的巡逻任务,普通到我以为那天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我和队友在一条走了几百遍的路上,旁边还有鸟在飞。然后一声巨响,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堆碎石里,周围的炮火把天空炸成了红色,耳朵里一直在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巢,而我的队友……直接没有醒过来。”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那条瘸腿,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但我还是活下来了,虽然坏了一条腿。丫头,在战场上,没有不危险的任务,再简单的任务也可能出意外,但你不能因为可能出意外,就不让他们去,那是他们作为士兵的职责。况且他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让那些扰乱和平的坏人去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拿起枪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拿起枪。所以啊,别怕,那些小子比你想象的要命大,他们从这个破基地里走出去过几次,就会从外面走回来几次。Ghost那小子答应过我的事,就从来不会食言。”
YN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像是两汪随时可能决堤的湖水。
她听懂了,但她不想懂。
她不想让Konig拿起枪,不想让Ghost戴上那个骷髅面具,不想让Krueger的爪刀沾上新的血迹,不想让Nikto脑子里的声音因为杀戮而变得更加嘈杂,不想让Keegan的梦里再多几具腐烂的尸体,不想让Zimo带笑的脸重新变回冷漠。
她只想让他们留在这里,留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边境基地里,吃着老John煎的培根,喝着Ghost泡的红茶,听着Krueger讲他曾经的见闻,看着Konig被Zimo追着满走廊跑,然后躲在Keegan身后和Nikto求救。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他们拿起枪不仅是为了杀戮,更是为了保护——保护这座基地,保护彼此,保护她。
“那中尉答应过您什么?”
“他答应过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前面。因为他说老头子我腿脚不便,抬不动他们几个的棺材。”
YN被逗笑了,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点泪意。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把矮桌上的碗端到水槽边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过身,朝老John鞠了一躬:“谢谢您,John爷爷,我先去医务室啦。”
老John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医务室里,Arztin正在整理明天可能用得上的药品,YN推门进来的时候,医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片刻,然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将那些药品和止血绷带收到急救包里。
“早餐吃完了?”
“嗯,吃完了。”YN走到处置台边,拿起一卷绷带在手里翻来覆去,“Arztin女士,他们以前出任务……危险吗?”
医者的手指停在一盒抗生素上,她抬起头看向YN,碧绿色的眼眸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了然。
她在AX-7基地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士兵们接到任务,收拾装备,离开基地,留下等待的人,而那些等待的人心里想的永远都是同一个问题: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孩子,Ghost中尉是我见过最谨慎的指挥官,他带着这群人在这片边境线上待了两年,没有一次任务失败过,也没有一个人受过重伤。而Keegan带队的方式则是不让任何人死在他面前,这虽然是他最大的弱点,但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可是他们会不会……”
YN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她想说“会不会有子弹打中他们”,想说“会不会有人回不来”,但这些话太沉重了,沉重到她的嘴唇根本张不开。
“没有可是,”Arztin走过来,伸手捏了捏YN的脸颊,似是母亲在宽慰忧心忡忡的女儿,“你要是不放心,等他们开完会出来,自己去问。Ghost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你问他,他一定会告诉你实话。”
YN点了点头,把那卷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绷带放回处置台上,转身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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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报室的白板边缘还残留着上周推演战术时所留下的痕迹,Ghost拿着支马克笔站在白板前,在简易地形结构图的其中一个红叉上画了一个圈,声音透过骷髅面具传出来,带着指挥官特有的沉稳:“情报显示这伙走私团伙大约有十五到二十人,装备以轻武器为主,没有重火力也没有信息素武器。他们的窝点在这片废弃矿区的深处,进出通道只有一条,只要卡住出口,他们就无处可逃。我们的任务是拦截交易,缴获武器,控制所有涉案人员。如有反抗,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Keegan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更多关于这片矿区的卫星图像和过往情报记录,目光在那些灰度图像上快速扫过的同时,脑海里也在进行着风险评估和战术推演:“地形对我们不利,但他们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遇到突袭大概率会溃散,而不是组织有效抵抗,威胁等级低,预计耗时四到六小时。”
Krueger靠在椅子上,爪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刀刃反射着白炽灯的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斑点:“所以就是去收个快递,顺便跟快递员聊两句?”
“不聊天,直接收。”
“明白,暴力签收。”
Zimo用笔在本子上写下几行中文,字迹潦草得只有他才能看得懂。他在基地里负责的不仅仅是账目和物资,还有任务中的情报支援和通讯保障,虽然这次任务简单到不需要太复杂的支援,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列出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然后一个个划掉,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Nikto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整个人都藏在黑暗里。他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任务不需要他提出什么建议,他只要在出发前确认自己的匕首够不够锋利,弹药够不够充足,以及脑子里的那些声音够不够安静。
Konig坐在Nikto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睛盯着白板上的结构图,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一条通道和每一个转角都刻进记忆里。
Ghost又往白板上贴了几张照片——矿场的航拍图,武装人员的模糊侧脸,缴获的同型号武器样品。
“矿场内部分布尚不明确,情报只提供了大致的区域划分,仓储区在矿道深处,生活区在入口附近,武装人员的宿舍分布在主巷道两侧。”Ghost用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虚线,代表推测的巷道走向,“我们需要深入内部才能确认武器的具体位置,这意味着不可避免的巷战。对方熟悉地形,但我们不是,所以推进速度必须控制在可应对埋伏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不能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把所有人都甩在后面。”Keegan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Konig身上。
小国王缩了缩脖子,眼眸里闪过一丝心虚。上次任务他杀红了眼,一个人冲进了大楼,把Krueger甩在身后两层楼的距离,等到队友追上来的时候,整层楼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敌人了。
“我会尽量控制自己的……”Konig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小,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在努力认错的奶油色金毛。
Krueger走到白板前,用指尖点了点那张航拍照片上的一处洼地:“这里有一片天然凹陷,如果对方有外围警戒,大概率会设在这里。在发起进攻前我先去摸掉,免得我们在主入□□火的时候被人在后面放冷枪。”
Ghost点了点头,马克笔在洼地位置画了一个小叉:“Krueger提前二十分钟出发,处理完外围警戒后从西侧通风井潜入,在仓储区附近待命,等我们从主入口突破后,你负责截断对方的退路和增援。”
“明白,当一块沉默的好砖头。”
“那Nikto呢?”Zimo放下圆珠笔,“他这次跟谁?”
Ghost将马克笔搁在白板的笔槽里,转过身,棕褐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的孔洞看向角落。Nikto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棕金色的头发垂落额前,遮住了那些狰狞的疤痕,他望着窗外的针叶林,目光焦距涣散,像是在透过这片墨绿色的林海,看向很远处的未来。
“Nikto跟Krueger,西侧通风井需要两个人配合,他负责在Krueger处理外围警戒时提供掩护,以及突入后的清剿。”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Krueger擅长潜行和近身格斗,Nikto擅长暗杀和无声清剿,两个人配合能从西侧悄无声息地渗进去,在主攻打响之前就能控制住半个矿场。
“Zimo负责通讯和后方警戒,”Ghost的手指在白板上移动,最后落在主入口的位置,“Keegan在主入口外选择制高点架枪,为我们提供远程火力支援和战场监视,Konig跟我突入,负责破门和正面压制。”
幽灵中尉的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无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
任务分配完毕,简报室里安静了下来,老John大概在准备午餐,面粉的麦香从窗外飘了进来,混进简报室里纸张和马克笔的气味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杀戮,一边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装备清单等会Zimo会发到每个人的终端上,”Ghost将白板上的图画擦掉,板擦在红黑色的墨迹上划过,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明天凌晨四点出发,预计六点前到达目标区域,趁他们还没睡醒的时候动手。现在去准备装备,今晚早点休息。”
会议结束了,几个人陆续站起身。
Konig第一个冲出会议室,他要去将那把破门锤从器械室里拿出来检查一遍,确保明天用的时候不会掉链子。
Keegan将白板上的矿场航拍图折好塞进口袋里,那些用红笔标注过的点位他已经记在了脑子里,甚至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但他总是习惯在任务前把所有的信息都带在身上,哪怕只是几张纸。
这是沙蛇行动后养成的习惯,多带一张纸不会压死人,但少带一张纸可能会害死人。
他和Ghost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明天的行动细节。
Zimo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了中文的纸,心里在计算明天每个人需要带的设备清单,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当他们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众人的脚步顿住了,YN就靠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像是一个在办公室外等待家长开完会的学生。
她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眼睛在对上Zimo视线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哥,你们开完会了吗?”
“刚开完,”Zimo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每次按下去的力道都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也不会显得敷衍,“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没去医务室吗?”
“你们是要去执行任务了吗?”
“嗯,明天凌晨出发,预计傍晚前回来。”
“那……那任务危险吗?”YN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了,像是被拧得太紧的琴弦,再拧一下就会断裂。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他们是士兵,士兵的职责就是战斗,这是她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实。
Keegan在简报室里给她讲过这个世界的军事体系,Krueger在餐桌上跟她聊过曾经的雇佣兵经历,就连Konig都和她絮絮叨叨地说过“在东边那个废弃工厂的任务里,我一个人踹开了三扇门”。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有多轻松,背后的血腥就有多浓重,虽然那些过去说得轻描淡写,但在真实的战场上就意味着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意味着刀刃擦着喉咙划过,意味着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不危险,就是一群躲在矿洞里卖军火的贩子,连枪都端不稳的那种,哥去也只是走个过场,说不定连扳机都不用扣。”
YN抬起头看向Zimo,眼瞳里映出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她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向左上方看,嘴角会微微抽搐,手指会无意识地摸鼻子——但Zimo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他的表情管理做得比谁都要完美。
所以她找不到破绽,但她还是不信。
“真的不危险?”她又问了一遍,目光从Zimo身上移开,扫过Ghost和Keegan,掠过Krueger和Konig,最后落在Nikto身上,像是一个在考场里解不出题目的学生,试图从每一个同学的试卷上偷看,却发现所有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Zimo注意到了YN的状态不对,哥哥对妹妹的情绪变化总是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就像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橘猫,每次不高兴了就会把尾巴卷成一个圈圈,别人看不出来,但他一眼就能读懂。
“怎么?怕哥回不来?”
这句话他说得十分轻松,尾音微微上扬,甚至还带着点逗弄般的笑意,但YN听到“回不来”这三个字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蓦然拔高,眼眶里已经开始蓄积泪水,但她仰着头不肯让它们落下,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哭了,就好像是在诅咒他们一样,很不吉利。
Zimo被她吼得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行,哥不说了,但你看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带你去吃小笼包就带你去了,说教你包饺子就教了,这次也一样,说回来就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YN吸了吸鼻子,没有应声,显然是不信Zimo所说的安慰。
“哎!你不信哥,还能不信其他人吗?来来来,都给妹儿说说。”
Ghost的语调依旧沉稳,却比平时多了些温柔:“YN,我在战场上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任务危险,什么样的任务不危险,我分得清,而这次的任务的确不危险。”
Keegan接着Ghost的话说下去,狙击手的嗓音温润平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让人安心:“Kid,你在这座基地里住了四个月,应该知道Ghost从来不会拿队员的性命开玩笑,如果他说明天的任务不危险,那就是真的不危险。”
Krueger将爪刀收进腰侧的刀鞘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绿色的防护网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如同琥珀般深邃的棕色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YN的手心里——那是一包奶糖,塑料外包装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棕色小熊,它举着一罐蜂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等我们出发了再吃,”雇佣兵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懒洋洋调子,但尾音却增添了份平时不太常见的柔软,“糖吃完了,我们也就回来了。”
YN攥着那包奶糖,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从眼角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们怎么都这样啊!”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气又急,像是一只被主人投喂了零食后却发现对方要趁机出门的小猫,既舍不得又不好意思开口挽留,所以只能把全部的情绪都揉成一团,变成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含糊呜咽,“每个人都说得好像要去很久一样……”
“一天就是很久啊,”Krueger耸了耸肩,“所以别哭了,哭太久眼睛会肿,眼睛肿了就看不见我们回来的样子了。”
Konig靠着窗台站着,两米多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从窗台一直延伸到YN的脚尖前,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将她和他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社交恐惧让他极度不擅长这种场面,安慰一个即将送别家人去执行危险任务的女孩,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措辞、什么样的表情,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她哭,不想看到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们,他想走过去抱抱她,但又恐惧自己这身蛮不讲理的力气会弄疼她,怕她其实并不想要一个不会说话、只会站在这里发呆的Alpha的拥抱。
所以他只是站在窗台边,用那双比阿尔卑斯山山巅冰雪还要干净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满是“我想哄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哄”的无措。
“Konig,”YN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镜片后的黑色眸子里映出他有些慌乱的倒影,“你明天要冲在最前面吗?”
Koni□□了点头,他是破门手,自然是要冲在最前面,为队友扫清一切阻碍。
YN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既宽大又厚实,骨节分明,掌心有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她的手放在里面,像是夏末凋零在湖泊里的荷花瓣,显得又小又粉。
“那你小心一点,别跑太快,等等中尉他们。”
Konig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小手,触感柔软微凉,像是秋天的第一场霜落在烘烤了一个夏季而十分燥热的土地上,面罩下的嘴唇开开合合,最后只挤出一个词:“好。”
“还有你们几个!”YN松开Konig的手,转向藏在小国王身后、默不作声当影子的Nikto,“都要出任务了,就不要在脑袋里吵架了,好不好?”
被点名的俄罗斯特工罕见地露出心虚的表情,似是不明白月亮为何会探知到他们刚刚的确在吵架。
暴虐:‘你们俩谁吵架说漏嘴了!’
阴暗:‘我才没有说漏嘴,明明是你声音最大……’
理智:‘她说了不要吵架。’
暴虐&阴暗:‘……’
脑袋里一直在争吵的声音终于停歇,得以片刻宁静的Nikto抬起头,看向他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嗯,不吵架。”
“那说好了,谁吵架谁是Konig。”
小国王捏紧了刚刚被天使握过的左手,小破锣嗓子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为什么我会成为Nikto吵架的赌注?我又不是小狗!”
“因为你最可爱最好骗了,”Krueger替YN回答了这个问题,顺便拍了拍Konig的肩膀以示安慰,“小国王,这是在夸你呢。”
“说人是小狗怎么会是夸奖呢!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你这就不懂了吧,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呢。”
眼看奥地利二人组又要开始日常拌嘴,Keegan及时出声制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停停停!明天还要早起呢,现在去准备装备,今晚谁都不许熬夜。”
Konig和Krueger同时闭了嘴,但前者朝后者翻了个白眼,后者则是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果然Mommy最宠的还是你”。
YN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知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放松,让她相信明天的任务真的不危险,让她不用太过担心。这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让她的心里又暖又酸,像是喝了一口太烫的蜂蜜茶,甜味在舌尖炸开,热度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烫得她想哭。
“那你们……”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心底翻涌着的酸涩压下去,但声音还是不可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YN讨厌自己现在这副动不动就哭的样子,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班主任在讲台上施压“同学们,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役”的时候,她没有哭;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赤着脚踩在碎玻璃和水泥块上,小腿被铁丝割破的时候,她没有哭;被绑架后从车上跳下来,膝盖摔破、脚底流血,在暮色中拼命奔跑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可现在她只是听到他们要去做一个“不危险”的任务,眼泪就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像是一口被堵住太久的井,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出口,便不管不顾地往外冒水。
“天使……”Konig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但YN已经转过身去了,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那点不争气的软弱给压回去。
Ghost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骷髅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见过YN哭——在天台上得知再也回不去的时候,在医务室里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在被绑架又努力逃出来的时候。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哭不是因为自己的命运,也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更不是因为被绑架的恐惧,而是因为他们,因为她害怕失去他们。
四个月前,他们把YN从废墟里带回基地的时候,她缩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像是一只被抛弃了的幼猫,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对陌生世界的茫然和恐惧,还有一丝对他们这群奇怪士兵的微弱信任。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刚穿越到异世界、无依无靠、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高中毕业生。她需要他们,就像溺水的人需要救生圈,所以她会抓住每一个愿意对她伸出手的人,会依赖每一个给她安全感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通过四个月的努力学习与适应,她学会了用这个世界的医疗设备,学会了各种战地急救手法,学会了在老John的厨房里帮忙。
在这个基地里,在这个由破碎者拼凑成的家里,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她对他们的感情也从最初的浅薄依赖,变成了更深层次的信任与牵挂。
她害怕失去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Ghost走上前,在YN身后站定,他没有伸手去碰她,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用存在本身告诉她:我在这里,没事的。
但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YN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被雨水浸泡过的红茶气息,那味道她以前闻到的时候总觉得太熏了,像是掉进了茶叶罐里,但现在闻到却觉得莫名安心,像是深夜里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亮点:“中尉,你们真的会平安回来吗?”
Ghost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如海边礁石般沉稳的棕褐色眼眸里,温柔与怜惜正在缓慢融化,就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等到了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一定会的。”
他的回答很简短,但里面承载着的重量比她听过的任何承诺都要重,因为Ghost从不轻易许诺,他只会说“尽量”或者“按计划进行”,而当“一定”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他已经把这件事标上了最高优先级。
YN擦了擦眼睛,把最后的那点泪痕抹干净,虽然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到平日那种被惯出来的理直气壮:“那你们明天走之前,一定要和我说一声,不许偷偷摸摸地走,跟做贼似的。”
“小天使,做贼都是半夜行动,我们也是半夜行动,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
“Krueger,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Mommy,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好,走之前告诉你,”Ghost替所有人做了答复,“绝不偷偷摸摸地走。”
YN伸出右手小指,朝向Ghost:“那拉钩!”
“拉钩是什么意思?”Konig从YN身后探出头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就是……就是约定的一种方式,在我们那边如果约定了什么事情,就会拉钩,然后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样谁都不许反悔。”
“为什么是上吊?”Krueger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么说的。”
“一百年不许变?那你们那边的人寿命还挺短的。”
“你能不能不要抠字眼啊!”YN终于忍不住了,朝Krueger瞪了一眼,“这是习俗,习俗懂不懂?文化传统是不需要逻辑的!”
Krueger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防护网下的嘴角高高扬起:“行吧,小天使说什么就是什么。”
Ghost看着那根微微弯曲的小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活了二十九年,在战场上指挥过几十次任务,在简报室里下达过无数条指令,但没有哪一次的任务承诺是用这种方式确认的。
但他最终还是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的——比起他握惯了枪支的粗糙指腹,少女的手指纤细,肌肤柔软,勾住他时像是蝴蝶落在了枪管上,荒诞又温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YN认真地念完这句话后才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Ghost也收回了手,那只被勾过的小指还在微微发烫,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这个触感足以让他永远记住了。
“现在放心了?”Zimo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这个小祖宗啊,可真难伺候!”
YN摇了摇头:“不放心,但是我相信你们。”
这句话让在场的每一个Alpha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那种柔软的感觉仿佛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在用它的爪子拍他们的心口,又似是被午后的阳光晒了太久,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渗着舒服的慵懒。
“好了,家庭会议到此结束,”Keegan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温柔的沉默,“都去做准备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
下午三点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Konig坐在器械区的长椅上,面前是一排被阳光晒得微微脱漆的双杠。
他没有在训练,只是坐在阳光下发呆,手里攥着那串老道士两年前送给他的朱砂,绳子的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朱砂依旧殷红似血。
他一直在想YN今天握他手时的触感,短短几秒钟的触碰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那片从未被人开垦过的土地上,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每跳一下都会带起一阵细微的疼痒。
他想,如果明天他不小心受了伤,天使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给他包扎?会不会又用那种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的伤口,说“下次小心一点”?会不会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给他,说“奖励你主动来处理伤口”?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战场上主动受伤就是在找死。
Krueger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一屁股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防护网掀起一半搭在头顶,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我们的小国王在想什么啊?”
Konig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用袖口盖住:“在想明天怎么不被子弹打到。”
Krueger嗤笑了一声:“不被子弹打到的秘诀只有一个,那就跑得比子弹快,你能跑得比子弹快吗?”
Konig想了想自己两米多的身高和一百多公斤的体重,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跑得比队友快,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杀死敌人,而是活着回来,你只要跑得比我快,就不会被子弹打到了。”
“那你不就被打中了?”
“可我比你灵活啊,而且我的身体面积比你小,中弹几率自然也小。”
“你又在笑我胖!!!”
“哈哈哈哈哈!”
虽然嘴上还在骂骂咧咧,但Konig觉得心里的那股紧绷感松了一点,也许这就是Krueger特有的安慰方式,虽然他不会帮他挡子弹,但是会在他被子弹打中前让他笑一笑,笑完了再坦然地去面对那些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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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餐厅里的气氛比平时安静了些。
老John特意学着做了中餐里的土豆炖牛腩,第一次就获得极大的成功,土豆炖得软烂,牛腩入味,汤底浓郁,香气飘得满餐厅都是。
YN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Zimo看着她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汁拌饭倒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吃饱了才有力气担心。”
“谁担心了?”YN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别过脸去,“我才不担心呢,你们又不是去送死。”
Krueger勺起一块炖得稀烂的土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当然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送子弹,10欧元一发,打在敌人身上,心疼的是军需处。”
Keegan将餐盘里的鱼肉剔了刺,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YN面前:“多吃鱼,你需要Omega-3脂肪酸。”
“我又不是Omega。”YN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不是Omega也需要,每个人都需要。”
Nikto在餐桌末端安静地吃着饭,面前的盘子里是黄油面包和一碗虾仁豆腐青菜汤——尽职尽责的苏格兰老厨师为了让这个吃肉就吐的俄罗斯特工营养均衡,做汤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他没有参与餐桌上的对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YN身上。
明天他要跟Krueger从西侧渗透,这意味着他会比其他人更早进入矿场,也会比其他人更晚出来。他不能像Zimo那样说“我们会小心的”,也不能像Ghost那样和YN拉钩做保证。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顿晚饭的时间里多看她几眼,把她的样子存进脑海里,带到明天的战场上,带进那条黑暗的矿道里,带进每一发子弹的间隙中。
因为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眼。
Ghost从餐桌上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边。窗外是基地的庭院,水泥地上有几道裂缝,里面长出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探照灯还没有亮起来,远处的针叶林在暮色中变成一道墨绿色的围墙,将这座安详的基地和外面残酷的世界隔开。
YN正在和Konig说话:“Konig,你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吧?战术服大多都是黑色的。”
“黑色好啊,耐脏。”
“战场上是很脏。”
“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先洗澡再去医务室找我,上次你满身是灰跑进来,还把消毒台弄脏了。”
“哦……”
Ghost听着这段对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他在心里把明天的任务又过了一遍:Krueger和Nikto提前二十分钟出发,处理完外围警戒后从西侧通风井潜入;主力部队六点十分到达矿场外围,六点十五分发起进攻;Keegan在东南方向的山脊上架枪,为主力提供火力支援;他和Konig、Zimo从主入口突入,推进到仓储区后与Krueger、Nikto汇合,清剿残敌,缴获武器,确认无活口后撤离。
每一步都算过了,每一个变量都考虑过了,每一种可能的意外都推演过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简单到他不应该有任何的担心。
两年前他带着Konig来到这座基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功勋,没有前途,没有需要牵挂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冲进任何战场,因为输了也不过只是丢掉一条早就没什么好留恋的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基地里多了一个会在早餐时端着一杯热牛奶问他“中尉你怎么大清早的又在喝红茶”的少女,一个会给予他全部信任、甚至敢在他身旁睡着的小天使。
所以他有了想活着回来的理由。
Ghost转过身,餐桌边YN在和Zimo玩剪刀石头布,Nikto在旁边削苹果,削好了后他将苹果递给YN,苹果皮全塞进自己嘴里。Krueger在逗Konig,说“你明天要是再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我就把你的面罩全都染成粉色的”,Konig涨红了脸反驳,嗓音青涩又沙哑。
Ghost从窗边走回来,把茶杯放在餐桌上:“明天早上四点车库集合,现在收拾餐桌,然后早点休息。”
餐桌边的几个人陆续站起来,Konig把椅子推回桌下,Krueger把空杯子放进厨房的水槽里,顺手从灶台上拿了一块老John刚烤好的土豆饼,Keegan将餐盘叠好,和Ghost一起把它们端进厨房,Zimo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Nikto则是被老John拉到一边唠叨:“这次的汤怎么样?喝了还想吐吗?看你瘦得和Reid hewer一样,下次给你炖点玉米胡萝卜鸡汤补补。”
【PS:Reid hewer是老式的苏格兰方言,原指砍芦苇的工人,过去工人大多辛苦劳作,所以身形瘦削,后来就用来形容干瘦的人】
被说成骨瘦如柴的Nikto沉默不语,他虽然肉吃得不多,可牛奶鸡蛋虾仁之类的被这位苏格兰老厨子塞了不少,蛋白质一点都没落下,体格虽然不如Konig那般健硕,但与两年前刚来时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相去甚远。
YN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群Alpha们各自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然后转过身朝医务室走去。
今晚她要复习一下怎么处理枪伤——清洗、止血、缝合、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因为每一个步骤都关乎生死。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用到这些知识,但她想如果明天真的有人受伤了,她至少不能只会站在旁边哭。
·
医务室的那间空余的病房已经成了YN的专属房间,靠窗的床头柜上摆着Konig给她雕的各种小摆件,而Krueger送的那条水晶项链她一直戴在脖子上。
窗台上那盆Arztin送给她的绿萝已经长出了新的藤蔓,嫩绿色的叶片在月光下微微卷曲着,像是刚刚陷入沉睡不愿醒来。
YN刚换好睡裙,关了灯在床上坐下,抱起那个被她睡得有些变形的枕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棉布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昨晚洗发水的香味。
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掉下来的,它安静地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被枕头套所吸收,洇开点点湿痕。
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音量去表达那种不想让他们去却又知道他们必须去的无力。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在用枕头角抹眼泪,敲门声很轻,节奏却很熟悉——三下,停顿,再两下。
那是Zimo特有的敲门方式,他说这是只有他们兄妹俩才懂的暗号。
YN吸了吸鼻子,把枕头放回原位,又披了件外套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Zimo穿着一件灰色T恤,黑色的头发还有些湿,显然刚洗过澡。他看着YN微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便猜到了她刚刚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开门:“妹儿,又哭了?”
YN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Zimo的肩膀又宽又结实,有些灼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让YN觉得安心。
“哥,你们明天真的会没事吗?”
Zimo侧过头,将下巴抵在YN的发顶上,黑色的眼眸望着远处那片被月光所笼罩的训练场:“妹儿,你知道哥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情报部门的。”
“对,那你知道情报部门的人最擅长什么吗?”
“收集情报?”
“不,是骗人。”
YN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Zimo笑得很坏,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痞气:“哥以前在情报部门的时候,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跟线人说‘放心/这次任务很安全的’,然后线人就信了,然后他就去了,然后就……没事了!”
他故意在“没事了”前停了一下,让YN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差点跳出喉咙,然后又用一个轻快的转折把它拽了回来。
YN瞪了他一眼,伸手捶了一下面前的结实胸膛:“哥!你故意的!”
“对,哥就是故意的,哥只是想告诉你,别信那些‘不危险’‘很简单’的假话,那些都是我们用来骗人的。但你要信的是……”他的手从她的发顶滑下来,搭在她的后背上,五指微微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们会回来,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可是打仗会死人的,”YN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点点细碎,“纪录片里都是这样放的。”
“谁说这是打仗了?”Zimo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刻意挤出来的轻松,也有被她的眼泪泡软的心疼,“打仗是两国交兵,是坦克对轰,是飞机在天上扔炸弹。我们这是执行任务,跟警察抓小偷差不多。”
“可是……”
“没有可是,”Zimo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还挂着的那滴泪珠,指腹蹭过那片柔软的皮肤时,他能感觉到那下面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妹儿,你信不信哥?”
YN点了点头。
“我们不会有事的,Ghost是个老狐狸,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Keegan是个计算机,连呼吸的频率都能控制;Krueger是个泥鳅,滑得谁都抓不住;Nikto是个影子,潜入任务就从来没失败过;Konig就更不用说了,那身板往那一站,就是一面移动的盾牌。至于你哥我嘛……”他顿了顿,面上绽出灿烂的笑容,“我可是从天津卫一路杀到北欧边境的,阎王爷见了都得绕道走。”
YN被他的自吹自擂逗笑了,虽然泪痕还留在脸上,但笑意却像是从乌云缝隙里漏出的一线阳光,足够照亮整个天空。
Zimo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用一把挫刀慢慢割着,绵长细密的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怕他们回不来,怕那些她在乎的人在明天那个普通的清晨离开房间后,就再也敲不开那扇关上的门。
“妹儿,哥跟你保证,我们都会回来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好不好?”
YN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又有水光在闪动,但那水光终究没有落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像两汪未被尘世所污染过的清泉。
“你保证?”她的声音有点抖,像是一片在秋风中颤栗的枯叶。
“哥保证,”Zimo伸出右手,小指翘起,“来,拉钩。”
YN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两个人的手指在夜晚的月光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环,像一枚不会褪色的戒指,又像一条永远不会松开的锁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当空的明月见证了誓言。
“早点睡,”Zimo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柔软的发丝蹭过指缝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你例假快到了,最近不能熬夜。”
“哥!”YN叫住转身要走的Zimo,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你们明天走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Zimo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不知道是在说“我知道了”,还是在说“别送了/我怕我会舍不得走”。
YN站在门口,看着Zimo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急着逃离什么。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是那样昏暗,惨绿色的光晕洒在水泥地面上,像是一层永远干不了的苔藓。
她转身回到房间,将那扇铁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窗外的月光皎洁,透着玻璃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一片清冷。
她在床边坐下,拾起脖颈处的那条水晶项链,链子在指间缠绕着,水滴形的坠子在月光下折射出点点银亮,像是一滴被凝固住的眼泪。
Krueger说这块水晶里封存着阿尔卑斯山的阳光,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每次握紧它的时候都会觉得掌心是暖的。
YN刚把枕头拍松,准备躺下,就听见门外又传来极轻的叩击声——第一下几乎像是落叶坠在地上,第二下稍重了些,第三下才稳定成清晰的声响。
敲门的人显然很耐心,甚至有些过分谨慎,像是在试探一块随时可能碎裂的玻璃,生怕自己的力道会惊扰到门后那只本就绷着神经的猫儿。
“谁呀?”
“我们。”
那声音隔着铁门和面罩的双重过滤传进来,低沉沙哑,还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平稳,像是深水区底部缓慢涌动的暗流。
YN在听到那个代词的瞬间就知道来者是谁了,毕竟整个基地里会用“我们”自称的Alpha只有一位。
门开了,走廊外皎白的月光涌进房间里,将Nikto的身影勾勒成一堵沉默的高墙。棕金色的头发在月下泛着黯淡的银灰,额前垂落的发丝半遮半掩地挡住了那些狰狞的疤痕,黑色口罩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湖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应急灯的惨绿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贝加尔湖冰封前最后一汪未被冻住的深水。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就匆忙落在她身侧的门框上,但又不由自主地往回飘了半寸,然后再次移开——如此反复,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灯罩里的飞蛾,明知火光灼人,却仍忍不住一次次扑向那片温暖的光亮。
这个在战场上能徒手拧断敌人脖子的俄罗斯特工,此刻活像一只和小鸡们关在一起运输的大象,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克制自己。
他比她高出太多,即使她穿着拖鞋站在门槛上,他的目光只要稍微下移,就能越过她宽松的睡裙领口,看到那些不该被任何人窥见的柔软曲线。
暴虐的嘶吼像节庆时被人用力拉开的礼花筒,噼里啪啦往外蹦着带颜色的碎屑;阴暗幽幽地飘出一句“看了就会想碰,碰了就会想……”,就连理智也在开门的瞬间被这幅光景晃了神。
好在出发前他乖乖吃了药,那些声音再吵也被压在药剂的反应之下。
“你怎么来啦?”
YN的声音把Nikto从脑内混战中捞了出来,他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东西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那是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带打成的蝴蝶结,两只耳朵圆润小巧,黑色纽扣缝制的左眼比右眼稍微高了一点点,像是制作者的针线活不太好,但又固执地不肯让旁人代劳。
YN将那只小熊接过来抱进怀里,柔软的绒毛蹭过她的下巴和锁骨,像是把一朵云塞进了怀里。她低下头,将鼻尖埋进小熊的头顶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蜂蜜甜香,好似是因为Nikto将它贴身带了太久,久到这股气息已经渗进了棉絮的每一寸里,再也散不掉。
“好可爱的小熊!送给我的吗?”
“嗯,我们不在的时候,它陪着你。”
YN抱着小熊,歪着头思索:外国人收到礼物后,除了说谢谢,是不是还得做点什么?电影里演的好像是拥抱?还是亲脸颊?
不管了,礼多人不怪,拥抱加亲吻脸颊,组合起来总不会错的。
她把小熊换到左手抱住,伸出右手环住Nikto的脖颈。这个动作做起来比她预想中要费力许多,因为她需要踮起脚尖,将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几乎是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才能勉强够到那个合适的高度。
Nikto的身体瞬间绷紧,特工的本能和曾经的创伤记忆一起发出无声的抗议,但他还是微微弯腰低头,将自己的高度降下来,好让他的月亮不用踮得这么辛苦。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带着体温和心跳,以及全然信任与依赖的拥抱。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后颈,手指搭在他的锁骨处,触感微凉,像是秋天的第一场风掠过荒野。她的脸贴在他的颈侧,距离那块伤痕累累的腺体只有不到两厘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时气流拂过皮肤的温度,以及那股若有若无、不属于任何信息素范畴的体香。
接着她偏过头,隔着那层黑色的口罩,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温热的亲吻,这个吻太轻了,轻得像是一枚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擦过脸庞,但又确确实实存在。
Nikto感觉口罩下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快要烧穿布料了,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趁着药效还在,理智还在——虽然暴虐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囚禁室的选址,阴暗正忙着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打包塞进角落。
但他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所以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月亮对他倾身相拥。
“谢谢Nikto,这份礼物我很喜欢!”YN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紧紧地抱住那只小熊,像是怕它会突然跑掉似的,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小熊,那画面天真得不像是一个已经在ABO世界里生活了四个月的少女,更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在生日那天收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偶,“我会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的。”
Nikto看着她蹭那只小熊,湖蓝色的深处划成两种极端:一种是月亮会抱着他亲手做的小熊睡觉的满足,另一种是那只小熊不是他的嫉妒。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像两条反向流淌的河流,在他的胸腔里交汇冲撞,搅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混沌。
“你还这样亲吻过别人吗?”他听到自己沙哑着嗓子询问,每个字都带着陌生的干涩——那是暴虐在问,也是阴暗在问,更是那个明明知道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问了的理智在问,“比如Zimo?或者Ghost?”
镜片后的黑色眸子里盛满了纯粹的困惑,YN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到Nikto在一瞬间就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答案一定是他想听到的,而正因为如此,这个答案会让他变得更加贪婪,更加不满足,更加想要从“第一个”变成“唯一一个”。
“没有啊,为什么要亲哥哥和中尉?”
果然呢……
虽然他知道这“第一个”的含金量大概跟Konig那块“第一个收到蜜瓜”的荣誉差不多,都是她无心之举下的偶然产物,但他就是第一个,以后也会是唯一一个。
Nikto退后一步,将自己重新藏进了走廊的阴影里,月光只能照亮他半侧身体,另一半则隐没在黑暗中,像是他整个人正在被两个世界同时拉扯——一个是他渴望靠近、有月光的明亮世界,另一个是他习惯藏身、充斥着血腥与争吵的黑暗深渊。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暴虐和阴暗正在那里面翻涌,像是两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正在用全部的力气撕扯那根名为“理智”的缰绳。
所以他垂下了眼睫,让那些灼热到几乎能点燃空气的目光被睫毛的阴影遮住,不让它泄露出去,吓到他心尖上那轮尚不知世事的月亮。
他现在还不能让她看见这些,他要慢慢地让月亮接纳他的全部模样:理智,阴暗,暴虐,以及那个永远藏在三个人格背后,连他自己都要快忘记的、最本真的Nikto。
“晚安,Луна。”
“晚安,Nikto。”YN抱着小熊靠在门框上,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和不安,只有一种被宠出来的理所当然,“明天你们出发的时候,一定要来叫我哦,不许偷偷地走!”
“好。”
他的声音终于恢复成往日的那种沉稳沙哑,甚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他转过身,沿着那条被月光照亮的走廊,一步步走回只属于他自己的黑暗之中。
YN关上门,把小熊放在了枕边,正好挨着床头柜边Konig雕的那只小天使。两个风格迥异的玩偶贴在一起,像是约好了要共同守护她今夜的美梦。
她躺下来,将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脸看着那只小熊,它歪着脑袋,像是在说:别怕,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闭上眼睛,安心地坠入梦境。
Nikto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闭上眼睛。脑海里的暴虐和阴暗还在低声争吵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月光正洒在那颗被伤害成废墟的心脏上,填满了那些快要碎裂掉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将它们重新缝合在一起。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只缝制了三个月、又被他抱了一路的小熊,此刻正躺在月亮的枕边,沾着她头发上的香气,陪她入睡。
而他却站在这片没有月光的走廊里,带着一身洗不掉的硝烟和血腥,在心里对自己说:耐心些,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让月亮习惯他的存在,接纳他的残缺。
也许在以后的某一天,她会再次主动踮起脚尖,但不再是因为礼貌和感谢,而是因为她想靠近他。
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