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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宫 他突然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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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来了圣旨,不论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传到大理寺来就是不能再查了的意思。孔瑞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他接了圣旨,就看到吕信对他笑了笑:“孔大人,这事该怎么办,就不必我多说了吧。这办案呢,也要动点脑筋。查办得好了,皇上都看在眼里。”
谢昭没想到韩忠下手这么快,提前截了他的路。他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仿佛被人攫住了。
沈四明和张全意看他面色不好,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孔瑞两手端着圣旨,还站在那里,半晌他走向谢昭道:“谢小侯爷,你也听见了。这是皇上的旨意。”
沈四明急道:“那皇上前几日还要求彻查此案呢,如今只需核查神策军底下是否有黄金就行。”
孔瑞对这个直率的下属也有些无奈,他叹气道:“四明,你还不懂么,这摆明了就是不让查。”
“可是这样随便定罪,岂不是毁人清白?我身为大理寺少卿,职责是查明真相…”
谢昭扯了扯沈四明:“沈少卿,不必多说了。我刚刚不过也是拼死一搏,才来闯了公堂。孔大人没治我的罪,已经很感谢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全意:“太子知道这事么?”
张全意的眼神往边上溜了一瞬:“我不知道太子殿下的事。”
“你随我去一趟东宫。”
二人出了大理寺的门,却见萧承夜立在门外。
“还未亲自谢过晋王的救命之恩,之后晋王若有所求,谢昭定全力相助。”谢昭停下来对着萧承夜行了个礼,“只是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晋王殿下。”
“你说。”萧承夜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谢昭道:“孙世铳之死,是晋王所为么?”
萧承夜轻笑一声:“谢小侯爷是在怀疑本王?”
“不敢,我只是奇怪,那日你来的怎么如此凑巧。”
萧承夜道:“皇上命我查案,沈少卿和我早已查到了孙世铳头上,这几天一直派了人盯着他,所以才能及时赶到。不知道谢小侯爷满不满意这个解释?”
“不论怎么说,还是救了我一命,再谢过了。”谢昭正准备走,突然停下了脚步,“邬克那绝笔信是你留给我的。”
萧承夜没有回答,只是凝目看向他,似是在思索什么。
谢昭也没希望他能给个答案,转身离去道:“可惜终究是查不下去。”
圣旨在外头传了一圈,最后才传进东宫。萧聿钧将手头的折子一扔,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还在等大理寺今日出了邬克案子的结果,最后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张圣旨,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太子一怒,东宫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生怕降罪在自己头上。东宫门口侍立着的小太监阿福见谢昭来了,如同见了救星般迎了上去,开口道:“小侯爷,您总算来了,太子殿下这会正在气头上呢,您进去了劝劝他,毕竟他也就听您的话。”
谢昭点点头,随着阿福走进去,就看见萧聿钧坐在榻上,将一只朱笔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也不说话,只是一脸阴沉。
“殿下。”他轻轻唤了声。
萧聿钧看向他,脸色缓和了不少,他道:“伤养得如何了,这几日有没有好好休息?”
谢昭苦笑道:“我这几日做了什么,殿下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萧聿钧倒没有不悦,只是说:“我也没想到你会顺着查下去,当初不是叫你不要插手了吗。”
“是吗,我还以为是太子您的授意。”
谢昭在私下无人时鲜少叫他太子,因为萧聿钧觉得这样显得生分。听了这话,他脸色一沉道:“明之,你也知道,现在想查神策军和公主府的那些勾当难如登天,我若不用些手段,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头?”
“所以你将三百两黄金埋在了邬克衙署底下,给他扣上了受贿的帽子?”谢昭反问道。
萧聿钧倒是很坦诚:“你可知这三百两是从何而来?那本就是孙世铳这次向神策军暗中转移的赃款。”
“可邬克并没有参与到这些腌臜事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若我没有查下去,你可以以邬克受贿向皇帝申请从御史台和邬克查起,若我查下去,有了这纸绝笔信,那么就直指易邛,这两个结局都对你有利,真是好计谋。”谢昭冷冷一笑。
“错了,是对我们有利。”萧聿钧突然凑近一步,“明之,你之前说过,要同我共治天下。”
谢昭一愣,不再说话了。他想起年少时,眉眼间已颇有寰宇之气的萧聿钧曾对他说,他们是大朔的未来,注定是要携手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
“邬克是个好将领,可是在他那个位置上,一个太好的将领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你应该也知道神策军背后是谁。”萧聿钧叹气道,“那我们不如借题发挥,邬克用生命开了个口子,我们就把这件事撕开来。”
谢昭知道他说得有理,神策军和公主府利用御史台的定期监查相互勾结,通过殿中侍御史孙世铳暗中转移黄金。
在军中藏黄金,公主府要做什么不必明言。
萧聿钧伸手轻轻搭在谢昭的肩膀上,道:“如今几个中书令都是公主的人,韩忠又在宫里控制着皇帝,几乎一手遮天。像今天这样,他们在辰时拟的诏书,午时之前就能传到各部。空有善良是走不上那个位置的,我那个妹妹显然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谢昭攥紧了握着那封信的手,顺着萧聿钧的视线看去。从明德殿的窗户向外望,能看见太极殿。他知道萧聿钧坐在这里的每时每刻无不在想着登上那里最高的位置。
晋王府中,萧承夜的桌案前放着一把沾血的长剑。这把剑和军队里的战剑不同,更为轻薄,用料是上好的百炼钢,剑柄缠了鲛皮。
那剑身上刻着两个隽逸的小字“明之”。
萧承夜的手指抚过剑身,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下来。
“王爷,谢小侯爷派人送来了东西。”
萧承夜收回手,道:“拿上来。”
一个青瓷瓶子被放在黑色的松木盘上呈了上来,边上缀着一朵新鲜的白玉兰,尚存有一缕清香。
“谢小侯爷说这是宫里上好的金疮药,他今日见你手腕上受了伤,所以遣人送来。”
萧承夜没有碰那瓷瓶,反而拿起了白玉兰。
他突然想起那日一身白衣的谢昭。
萧聿钧今日留了谢昭在东宫用晚膳,宫人们知道太子同小侯爷从小一同长大,二人时常在东宫议事到深夜,所以对此也见怪不怪。
阿福指挥宫女将菜肴端上桌,又转向萧聿钧道:“太子殿下与小侯爷为国事操劳,有这样的储君和能臣,实乃我大朔之幸事啊。”
萧聿钧听了这恭维,面上当真愉悦了不少。
他的案旁有张专门给谢昭设的椅子。每当他召谢昭入宫,就让对方坐在这把椅子上,也方便帮他看折子。
他走到那椅子边上,看到谢昭对着一张纸定定地出神。
那是邬克的绝笔信,已经被捏得皱了起来。
……神策军中所藏之金,乃勾结之赃,乞朝廷明察。
某幼时习武,十四参军,一腔热血,尽付河山。然贼人当道,某不愿与之合流,因唯有一死而已。
某自知时日无多,故作此书。此身可死,家中老母无依,望见信者垂怜一二。
邬克 绝笔
“邬统领的母亲,我已经命人安置好了,他是大朔的勇士。”萧聿钧沉声道。
谢昭点点头,开口道:“我只是在想,这神策军底下的黄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三百两已经被悄悄送进了神策军地底。”
“本以为能借此事将神策军翻个底朝天,可公主府的动作太快了。”
谢昭提醒道:“我们不仅要清洗神策军,更要查黄金的来源。”
“我已经派人秘密跟着易邛了,不过公主府虽然保了他,也不过是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他现在也该成弃子了。除此之外,我还加派人手盯着御史台和军部,一旦有动作,他们会及时禀报。”萧聿钧道,“先去用膳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御膳房做了蟹粉豆腐,那是谢昭最喜欢的菜。他母亲孟氏是江淮人,从小跟着母亲下过几次江南,比起京城里的口味,反倒是更喜欢江南菜的清淡。
“御膳房的新厨子,据说是江淮人。我就想让他给你做蟹粉豆腐,尝尝看怎么样?”萧聿钧笑道。
谢昭尝了一口,确实和京城里那些江南饭馆里的蟹粉豆腐不一样,更加鲜美可口。
他正想夸赞一句,门口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紧追而来的阿福的喊声。
柳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到谢昭和萧聿钧在这不紧不慢地吃饭:“太子殿下,小侯爷,我在户部忙得饭都吃不上了,你们倒是有闲心。”
“那正好,你坐下来也吃点。”萧聿钧一抬手,一把椅子就放在了桌边。
柳珩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一边道:“那工部非要说有笔款没拨下来,让我们连夜对账。账本翻了一宿,发现根本没他说的那笔款项。”
谢昭问:“什么项目?”
“要在京城和江淮之间挖一条运河。”
江南是国家粮仓,大朔三分之二的粮食需要从江南运来。以往运粮走的是陆路,费时又费力。去年工部就提议要在京城和江淮之间修一条运河,贯穿半个大朔,运粮到各地就更为便利。只不过当时因为预算过高,不少朝臣建议先休养生息,等国库充盈了再议。
“我记得这提案不是被废置了么?”萧聿钧皱眉。
“是。因为预算有限,这运河修不到京城,所以只是报了个修江淮到黄河的渠的款项,说是运河的前置工事。”柳珩道,“问题就出在这,今天翻出来一看,申请的这笔款项竟然高达五百万银两。”
“修条渠五百万两?”谢昭吃惊道。
“他把户部搬空了我也拿不出五百万给他修渠,所以这笔款到现在也没拨下来。”
萧聿钧问道:“当初审核时怎么没把这项审出来。”
“当时年初报项,所有款项合成一起交上来。工部事最多,这中间混了个五百万进来,而且条目写得还挺详细,真的没给他审出来。”柳珩无奈道,“现在他的意思就是,这修渠是修运河的开端,五百万当初批了,那么就得拨下来。这项目还不能拖,不然运不上今年的稻了。”
“陈淮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他知道你不肯批这么多钱。”谢昭摇头道。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通,把什么祭神费都报了上来,最后还不都是进了他们的口袋。”柳珩愤懑道。
“你们户部拨不出款,他又要写折子参你一笔。”
柳珩叹气道:“参我就算了,可是拨不出钱,皇帝才不听我说这些,肯定要叫我想办法。”
三人心知肚明,无论想什么办法,最终这钱还是从老百姓身上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