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她用眼泪炼香 如果这风能 ...
-
回去的路上，二人相顾无言。
马车晃晃悠悠，车轮时不时碾过石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宿主，还剩最后两个时辰。”系统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叶令臻却没有慌乱，她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识海。
“系统，我要和你谈判。”
机械音发出“滴滴”的声响，像是卡顿，又像是在权衡，过了好一会，它才开口，比方才多了些警惕：“你想谈什么？”
叶令臻沉声道：“你希不希望我完成任务？”
系统音卡了一瞬，方道：“自然是希望的，你想说什么？”
“你这次给的时间太短，我很难完成任务。你也看到了，我今日明明那般努力，却不知触了他哪处霉头，好感值还掉了三点，你说，我还能怎么攻略？”叶令臻反问道。
系统有些无语：“宿主，请你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叶令臻只当没听见，自顾自道：“如今时间所剩无几，与其看我任务失败，不如你先将奖励给我，我有了同梦香的配方，自然有法子增加齐景玉的好感度。反正最后这奖励都是要给我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系统沉默了，识海里安静得能听见某种电流的嗡鸣声。叶令臻猜它在衡量自己值不值得它破例。
“任务规则不容更改，奖励必须在任务完成后发放，这是既定程序。”系统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生硬了些。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叶令臻没有放弃，继续劝道：“你逼得太紧，我完不成任务，对你也没好处。倒不如通融这一次，把配方先给我，我有了倚仗，便有把握攻略齐景玉。你信我一次，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又是长久的沉默，叶令臻也不催，就在那安静等着。
终于，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叮——”
“特殊申请已审核通过，同梦香配方将提前发放，但宿主须承诺，亥时之前必须完成好感度任务。若逾期未成，将清除双份记忆作为惩罚。”
叶令臻长舒一口气，欣然同意：“成交！”
话音刚落，一卷泛黄的纸笺凭空出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同梦香，取无根水一盅，合欢花三钱……”她默念了几行，心头微动。
这方子上的药材，齐王府大多都寻得到，只是这无根水，要去何处寻？系统别是又给她挖坑。
系统：“……”
她有些苦恼，接着又看向最后一行的批注：“燃此香，可入心念之人梦中，有效期一炷香。”
心念之人。
叶令臻将这行字又看了一遍，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沈意衎的脸。
她吓得一激灵，连忙睁眼，却撞上白昭探究的目光。
“陈姑娘方才在想什么？”
叶令臻连忙掩饰：“啊，没什么。”
白昭却不信这番说辞，他盯着她，道：“方才你闭目许久，脸色几番变化，可是身子不适？”
叶令臻淡定扯谎：“许是有些着凉了。”
白昭没有追问，目光也未收回。马车里的空间本就不大，他那样盯着，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叶令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偏过头，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街巷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零星的灯笼还亮着，在风中轻轻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齐王府侧门到了。
白昭先下车，对她伸出了手。叶令臻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拒绝。他也极守分寸，只等她站稳便收回手，没有多停留片刻。
“陈姑娘，三日之内，此地任你出入。我答应过的事，绝不反悔。”
他退后半步，恢复了之前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叶令臻微微颔首：“多谢。”
白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陈姑娘。”
叶令臻脚步一顿，转过身。
“如果你先齐世子一步遇见我，你会选我吗？”白昭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先生，如果你遇到的，是桐州那个被继母苛待，胆小怯懦的我，你还会对我说这句话吗？”
白昭怔住了。
不等他回答，叶令臻已转身迈进了门槛。
她没听到身后白昭的喃喃自语。
“若是如此……那我们，便是天生一对。”
白昭苦笑一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回到屋内，叶令臻便屏退左右，对着系统质问道：“系统，现在白昭不在，你快告诉我，无根水是什么，难不难寻？”
识海里安静得像是空无一物。
叶令臻皱眉：“系统？”
“滴滴——”
机械音终于响起，带着几分无语的意味：“宿主，无根水即未沾地的水，晨间露水，未落地的雨水皆可。”
叶令臻愣了一瞬，随即咬牙：“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宿主以为是什么？”
“我险些以为你要让我去幽冥地府取水。”叶令臻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不早说？”
“宿主并未询问。”
叶令臻懒得与它计较，她推开窗，望了眼天色。露水她是等不到了，雨水……这天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有些难办，眉头无意识拧着，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若是只要不沾地便可……那眼泪可不可以？”
叶令臻此话一出，识海里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系统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发出几声短促的提示音，半晌才道：“……宿主不愧是妖，脑回路果然与人类不同。”
“……什么鹿？”
“……”
系统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从理论上讲，眼泪确实符合无根水的定义。”它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宿主，你真的打算用自己的眼泪来制香？你可想清楚了，同梦香燃的是你的念，若取泪为引，那入梦之后的所见所感，怕是会比你预想的更加……难以控制。”
叶令臻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是，用眼泪制的香，会比用露水制的香更加浓烈。你会更容易沉入梦境，若无法保持清醒，极易沉溺其中，难以醒来。而且，你在梦中见到的那个人，会更清晰地感受到你的所有情绪。有一些……甚至是你自己都察觉不到的。”
“所以，宿主，你确定要用眼泪吗？”
“我如今有的选吗？你要不帮我把任务延期到明日？”
“请宿主不要讨价还价！”
“那就别说废话。”叶令臻的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你只需要回答我，眼泪能不能用。”
“能。”
“那就行了，把配方给我。”
系统没有拖沓，下一瞬，那卷纸笺便凭空出现在了妆台上。
叶令臻将纸笺折好收入袖中，顺势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下还有些乌青，在烛光下格外显眼。她看着镜中人的容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如今究竟是叶令臻，还是陈宝华？
叶令臻垂眸，从妆台的抽屉里挑出一个白玉瓶。
哭对她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今日不是哭给旁人看的罢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脑中忽然出现了许多人的脸。
“臻臻，你真是我见过，最懒散的妖怪。”
牡丹姐姐的脸骤然出现在她面前，说这话的同时，还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记得自己当时正窝在洞府打瞌睡，被捏醒了也不恼，只是含糊地哼唧了一声，又往姐姐怀里拱了拱。
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她那时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很多。
还有月见，月见每次出现，这块地界便会热闹起来。
那只小狐狸从来不爱走路，永远都是飞奔着扑过来，把她撞得踉跄退了好几步，然后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搂着她大笑，两条腿晃来晃去的。
“臻宝！臻宝！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总是猜不中，月见也从来不让她猜中，每次都是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儿倒在桌上，然后一件一件拿起来，在她面前晃。
“你看这个，是人间的糖人，我排了好久的队！这只狐狸像不像我？”
“还有这个，叫花灯，晚上点了可好看了！今晚我们和牡丹姐姐一起去放灯好不好？”
月见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加起来都好看。
她本以为，月见会永远这样兴高采烈地奔向她，给她看那些从人间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
可她不见了。
现在，她也不见了。
铜镜里的脸没有变，还是那张她已经习惯了的，属于陈宝华的脸。可她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里面少了些什么。
叶令臻的手指攥紧了白玉瓶的瓶身。
她不需要想难过的事，有些人，光是念起名字，就足够让她落泪了。
她看着那张脸上的泪珠一滴接一滴地滑落，最后落入玉瓶之中。
她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便没有伸手去擦，任由泪水继续滑落，像是要把这些天攒着的委屈和思念，全部流空。
“宿主……”系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玉瓶渐渐有了重量，烛火也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
过了许久，泪终于渐渐止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玉瓶，声音有些哑：“够了吗？”
系统轻声答道：“够了，一盅足矣。”
叶令臻将玉瓶盖好，搁在妆台最里侧，又用帕子盖住。
接着，她站起身，打开窗户，任由夜风吹干她的眼泪。
如果这风能吹到妖界，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她用眼泪炼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