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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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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丁辰就对丙卯唱道:“有人等不到爸爸回家,有的人喊爸爸买帕拉梅拉……”
“你疯了?”
“Respect!”
“诶,你试一下车载音响,好像是高配的。”
丁辰又开始折磨电子屏:“一首王齐铭的《多事之秋》送给大家~”
“好有深度的中文说唱。”丙卯认可。
丁辰打开车窗,把音乐调大,她把脑袋枕在窗沿上,晚风和霓虹轻抚着她的额头。
好静啊。
丙卯载着一个超脱的人停进了游乐园停车场。果然看见门口有租汉服的。
“到底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啊?”丁辰抬起了脑袋。
“这重要吗?”丙卯解开安全带下车。
丁辰牵住他的手:“你不累吗?工作一天还要陪玩代驾。”
丙卯笑了:“陪玩代驾?”
丁辰熊抱:“劳逸结合一下吧,我是为你好。”
丙卯歪成了比萨斜塔:“你丫的~”
“真的,你啥也不用想了,我带你玩。”
“那我声明:我不玩跳楼机和过山车。”
“为什么?”
“不安全。”
“那海盗船、大摆锤可以吗?”
“海盗船可以,大摆锤算了。”
“我懂你的评估标准了,放心吧。”
“那我不说话了,你拉着我吧。”
“好,你歇着吧。”丁辰抓住他的手。
于是他俩藏进了旋转木马的大南瓜里。
丙卯闭目枕在丁辰肩上,丁辰抚摸着丙卯的双手。
她感觉他的骨头比自己的厚重,但厚重的骨头却从头至尾透着一股子脆弱和在意。
他的皮肉集合了欲望和柔软,一切刚的东西都变软了。他的衣服材质也真是细腻,像是他整个人的质感。
丁辰觉得这位就是男版的自己,就像画的深海鱼一样,快要雌雄同体了。
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扒在南瓜车门口,直愣愣望着丁辰。
“你好呀。”丁辰笑着轻声打招呼。
丙卯睁开了眼,看见有小孩,从丁辰身上起来。
小朋友不说话,爬进了南瓜里坐到丙卯身边。
丙卯笑着无奈地看着丁辰。
丁辰俯身越过丙卯温柔地问小姑娘:“你也喜欢南瓜车啊?”
小姑娘甜甜地点头。
“那我俩把南瓜车让给你啊?”
小姑娘摇摇头:“我们老师说了好东西要分享。”
丙卯笑了,丁辰继续跟小姑娘说:“你为什么喜欢南瓜车啊?”
“因为它是黄色的。”
“你喜欢黄色吗?”
小姑娘点头。
“我也喜欢,黄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吗?”
“我最喜欢绿色!”
“我也是!”
“姐姐,我送你个礼物!”小女孩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贴纸纸:“你选一个公主我送给你。”
丁辰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要了一颗小星星:“我要这个就好了。”
“好~”小女孩用小肉手把小星星摘下来贴在丁辰的手背上。
“谢谢你!”
“不用谢!”
小女孩从座位上滑下来走出南瓜,向丁辰挥挥手:“再见~”
“拜拜~”
小姑娘走后,丙卯从背后环住丁辰。
丁辰坐直了:“来吧,肩膀给你。”
旋转木马停了。
丁辰躬身站起来,钻出南瓜:“我们回去吧,我也困了。”
丙卯跟在她身后。
“丙卯,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啊?”
“那怎么办。”
“可是我也没有考驾照啊。”丁辰惭愧。
“那你用南瓜车载我回去吧。”
丁辰傻笑:“还是开自动驾驶吧。”
回到家,丁辰把手背上的小星星揭下来贴在笔记本里。
她初高中有写笔记本的习惯,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她把读书笔记、随笔小说,包括何种收获都记在笔记本里。她写过的笔记本还都在家里放着。
丁辰环顾四周,感觉丙卯家已经不像第一次进来时那么空旷了。
如果现在让她收拾行李离开,她还真的不想走了。她到底贪恋什么?是物质,还是精神?这一切到底属不属于她,还是仅仅是另一个人临时的馈赠。一张结婚证就能让她永远安全吗?人会不会变?
丁辰总是那种无时无刻给自己想退路的人:如果丙卯变了,她也不会赖着他,总之自己好好活着是最重要的。
而什么是好好活着呢?她羡慕给她贴纸的小女孩,活在干净的世界里,分享着好东西。但是她又有一种志在四方的野心,觉得人生在世总要做点什么。同时,她又觉得,人活着,总是要讲道义和原则的,她还要给双亲养老,还要尽到妻子的责任,以后工作了还要有职业道德。
人活着意义太多,太重。
丁辰打开电脑又开始整她的游戏。
如果现实枯燥,那就在虚拟中放飞自我。
可是现实又不是完全枯燥,比如说丙卯。他就像一个超巨星坍缩成的黑洞,自带引力,连光都跑不掉。
但是如果真的飞蛾扑火,自己也就消失了。丙卯太强,她弱爆了。
悲催啊,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寻找一个避风港。她越要强越遮盖不住自己的软弱。
而她刚刚抛弃了母亲,忤逆了学校,她好累。
如果丙卯不存在,她也这么累,只不过不用担心因为人的惰性而被黑洞吞噬。
她根本无心学习,合上电脑,侧着头枕在上面,像痴呆一样双目无神。
她觉得自己真傻,每天都在纠结,从来就没有想通过。
丙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累了,想把她抱回床上,但自知没那个力气。
他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使用动态令牌登录网银。
“我靠,电话号码吗?”
丁辰掰着手指头:“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她不敢数了,扭过头去。
丙卯不动声色,他就是想让她知道。
丁辰惶恐,但愿是公司账户。她要活不下去了。
丁辰大脑空白,只剩下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她好生气,好想发作,但是又不能无理取闹,不能骂他:狗日的装你大爷的逼!
毕设不画他了!画他奶奶的资本家!画只王八都比他好!
为什么要喜欢他啊?为什么要跟他上床?为什么还要大无畏地嫁给他?
造孽啊!
丙卯感觉有人在咒骂他,站起来看丁辰撇过去的脸。
丁辰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你怎么了?”
丁辰睁开眼:“没怎么。”
丙卯不确定她真的没怎么。
“把衣服脱了。”丁辰突然说。
丙卯惊讶:“为什么?”
“人体写生。”
“今晚吗?”
“算了,以后吧。”丁辰站起来,走了两步,像僵尸一样直直地砸到床上。
丙卯坐到她身边:“你不是看到了吗?”
丁辰不说话。
“你怎么想的?”丙卯伸手把被子的一角盖到她露出的腰上。
“我吓傻了。”
丙卯笑了,翻身搂住丁辰。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丁辰的嘴在被单上摩擦,让发音都含混不清:“有的人因为负债缺钱跳了楼,有的人身价百亿底气十足……”
丙卯锁眉,他没想到丁辰会这么想,他以为她不会这么抵触。
丁辰继续说:“我就是感慨一下。你为什么要让我看?”
“你总要知道的。结婚到现在,你还没要过我一分钱。”
“你请我吃饭了啊。”
“丁辰,我是你老公,不是你男朋友了。”
丁辰感觉自己不管怎样都会被吞并,像大鱼吃小鱼,大公司收购小公司。
“好,我知道了。”
“你怎么了?”
“困了。”
丁辰钻进被窝。
呵,婚姻,原来是红包关系。
“丁辰~”
“干嘛?”
丙卯脱了衣服:“你画我吧。”
丁辰白了一眼:“我都说了,只是感慨一下。”
丙卯压住她:“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又不仇富,你又不是真的资本家。都是你的合法劳动所得,我尊重你的劳动成果。”
丙卯抱着她不说话。
丁辰趴着看手机。老妈让她处理当年她和老爸一起买给她但现在老爸在住的房子。同学又在说晚上的“班会”就你没来老师发飙了。
她丢了手机,丙卯还长在她身上。
丁辰像一只甲壳沉重的乌龟,匍匐着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漆黑一片,只剩下两个哺乳类动物,蜷缩在窝里。其中一个抱着另一个,后来另一个嫌自己太矫情了,也紧紧抱住了对方。
“你是怎么看上我的?”丁辰问。
“那你呢?”丙卯反问。
丁辰懂他意思了,心想自己根本就没想过他有多少钱,只觉得流鼻血的这位工作辛苦。
“可是婚姻就是一个经济社会层面的问题啊。”
“所以呢?”
“所以你不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吗?”
“你傻啊,我为什么非要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我和你哪儿不门当户对了?你22我25,你美术我研发,你177我188,你回避我焦虑……”
“你焦虑我什么?”
“我焦虑型依恋,你回避型依恋。”
“什么是焦虑,什么是回避?”
“我要你100分的爱,你只给我50,另外50你藏起来,这是你的回避,而我呢偏偏就要你补回那藏起来的50,这是我的焦虑。”
“这哪儿门当户对了?这是互相折磨。”
“可是你已经给我90分的爱了。”丙卯的鼻息贴在她脸上。
丁辰愣住了:“……可是我还没给你呢。”
“那你要给我140吗?”
“你数学140吧。”
“你数学多少?”
“高考好像才八十多。”
丙卯笑了。
“你嘲笑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笑了?”
“你猜。”
“我猜啥啊我猜?”
“就在刚才你已经给我100分了。其实你一直都给我100分,但你总是太谦虚,假装自己只有50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在说,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爱我。你怕自己什么都给了显得一文不值,你怕我要的太多把你给挖空。你知道你为什么怕我把你挖空吗?因为如果我挖,你就会给。”
丁辰要哭了:“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那十分差在哪儿吗?”
“在哪儿?”
“在于你从来没有从我这里索取过。”
丁辰不解,但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