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世容器》墨海幻行

382、第三百八十二章 十日之约 第三百八十

　　第三百八十二章十日之约

　　夜色深透，叶归才带着情报赶回混沌殿。

　　跨进殿门，他手中那份卷宗边角被反复摩挲，起了毛边。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读一遍，确认文书完整，才轻轻放到小宇面前的案几。纸页上层层叠叠全是折叠留下的压痕，纵然纸质厚实，印记也依旧清晰。

　　小宇垂眸读完，又把纸张翻过来，再细看一遍。纸上是新天庭诏书的抄本，行文严谨刻板，字与字之间间距分毫不差，处处透着一股反复打磨完毕，不容置喙的强硬。阅罢，他没有卷起来收好，就那样平摊在桌面上，转头看向一旁饮茶的老陈。

　　老陈碗里的茶水早已半凉，嘴唇沾过碗沿，浅浅抿了一口，才将茶碗搁回桌面。语气平淡，如同在点评一桩过往旧事。
　　“这位玉皇二世，行文都刻意模仿古制。越是这般装腔作势，越能看出他内心底气不足。”他没有抬高音量，只把自己长久观察得出的判断说出来，留给在场众人自行权衡。

　　小宇拿起另一张纸，叠整齐，放到叶归送来的卷宗一旁，手掌平按桌面，看向叶归。
　　“除诏书之外，还有别的消息。”

　　叶归站在桌案对面，没有落座，自打进殿，身形便站得笔直。
　　“万法门门主借着论道切磋的名目，频频和新天庭使者私下会面。暗影议会也派出代表前往华北。短短七日，三方至少三次聚在一处。”他稍作停顿，“碰面的频次太高，如果各方各自谋划，行事轨迹绝不会如此频繁地交织在一起。”

　　小宇静静听着。叶归说话的时候，视线微微向殿门外偏去，像是在感应那层向外弥散的力量，万千感知依旧稳稳收拢，不曾涣散。
　　“依我的推断，”叶归声音沉下来，“他们不单单只想打压我们，是打算趁归墟阁根基未牢，一举将我们连根拔除。”

　　大殿陷入一片寂静。夜风钻过殿门缝隙，吹得案头纸页边角轻轻掀动，又沉沉落回桌面。小宇把几份文书一一理齐收好，起身迈步，走向侧边的议事厅。

　　议事厅内众人已经到齐。十二元辰的核心成员分坐长桌两侧，剑庐七子静立窗边，林墨守在厅门，苏瑶坐在长桌的末位。老陈搬了一把旧木椅，挨着墙壁坐下。小宇走进厅堂，没有去往主位，反倒停在长桌顶端，后背轻轻靠上一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木柱。这个位置，厅中每一个人的神情动静，都能尽收眼底。

　　“新天庭，给我们定下了十天期限。”

　　话音落下，厅堂里一时无人应声。夜风钻过窗缝，拂动桌上散落的纸页。长桌一侧，一名十二元辰的成员率先开口，语气审慎，是反复推演之后得出的想法。
　　“倘若这十天敌人按兵不动，我们正好抓紧时间加固布防，在武夷山外围布设三层防御，阵纹、陷阱尽数铺开，叫他们进攻要付出惨重代价。若是敌军大举压境，我们便依托山地不断消耗，拖到对方自行退兵。”

　　窗边另一人紧跟着接话，语速偏快，态度明确主战。
　　“我们也可以借着这十天窗口期主动出击，拔掉新天庭外围的前哨据点，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凑不齐总攻的兵力。”

　　又一道声音自窗边响起，偏向保守求稳。
　　“也不妨暂时避开锋芒。归墟阁立足尚浅，如果把积攒多年的实力全部消耗在正面决战，后续想要恢复，代价会远超我们的想象。”

　　厅堂再一次安静下来。晚风穿窗而过，撩动纸页，转瞬消散。小宇立在长桌尽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发言之人，细看他们的神色与姿态。
　　“这十日之约，我接下。”

　　满厅寂然，穿堂的夜风依旧流动，这一回，却没有吹动桌上的纸片。
　　“他们一心想要开战，那我们便应战。只是战场，要由我们来选。他们笃定我们会死守武夷山，坐等围攻。我偏要走出山门。”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道，“第一站，黄山。”

　　话音落地，厅内鸦雀无声。叶归站在长桌旁的阴影里，目光牢牢落在小宇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他看得真切，眼前这人，已经不再一味被局势推着走，如今，他有能力自己抉择前路。

　　门边的林墨右手虚按腰间刀柄，指节没有死死攥紧，也不曾全然放松，默默消化这条命令，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不需要等待更多指令。靠墙而坐的老陈垂眸看向手中已经彻底冷透的茶碗，碗里水面泛起的细碎涟漪慢慢归于平静。这件事迟早要来，他早有预料，此刻只是默然接受。

　　议事散去，夜色已经很深。一道道脚步声陆续走远，消散在长廊尽头。

　　庭院之中，只剩下小宇一人。青砖地面凝着一层薄薄夜露，月光洒下来，泛开一层清冷细碎的微光。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几步外停下，落脚刻意避开地面露水最重的地方，是常年在外奔走才养出的习惯。

　　苏瑶的声音从身侧响起，音量压得很低，想要再次确认这个决断。
　　“你当真要亲自前往？”

　　小宇没有转身，抬眼望向夜空。云层缓缓漂移，月光投下的云影不停变换形状。
　　“我必须去。他们惧怕的从来不是归墟阁，而是我。如果我一味困守山中不出，敌人只会认定我们心生怯弱。一旦这个印象坐实，归墟阁好不容易站稳的根基，便会摇摇欲坠。”

　　短暂沉默，身后脚步轻响，苏瑶向前走近一步，声音更近。
　　“那我跟你一同前去。”

　　小宇这才转过身，隔着几步距离看向她。苏瑶目光坦荡，身形站得稳当，被注视着也没有半分局促。小宇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晚风翻过院墙，裹挟山野草木干燥清冽的气息，擦过两人之间，漫过庭院砖缝与墙角阴影，向着群山深处浩荡奔涌。苏瑶站在原地，小宇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再度转头望向院墙上方流转不息的夜空，看云层依旧顺着固有的方向缓缓飘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