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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黄河
显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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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六十三年冬，大齐太祖武皇帝赵鱼驾崩于汴梁皇宫，享年八十岁。
临终前，她留下遗诏：不建陵寝，不树碑碣，把她葬在黄河边上。
送葬那天，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跪了三十里地。
哭声震天，纸钱如雪。
她的灵柩被抬到黄河边，埋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
只有一个土包，对着滔滔黄河。
后来，有人来祭拜，在土包前发现了一块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一条鱼，在这儿游过。”
字很难看，像是小孩子写的。
可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
再后来，那木牌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土包也慢慢平了，和周围的土地融在一起。
可黄河边上的人都说，那条鱼还在。
在河里游着。
从古游到今，从今游到未来。
游了不知道多少年。
……
黄河边上，有个老妇人坐在岸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在钓鱼。
河水浑黄浑黄的，哗哗地流着。
老妇人的鱼漂一动也不动。
她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忽然，鱼漂猛地往下一沉。
老妇人睁开眼，开始收线。
线越收越短，水里的东西渐渐露出水面。
是一条鱼。
金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
老妇人把鱼提起来，看着它。
那条鱼也在看着她。
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
老妇人忽然笑了。
“你又来了。”
鱼摆摆尾巴，溅了她一脸水。
老妇人也不恼，把鱼从钩上取下来，往河里一扔，“走吧，别让人逮着。”
那条鱼钻进水里，没有走。
它浮在水面上，看着她。
老妇人收起鱼竿，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怎么，想跟我回家？”
鱼摆摆尾巴。
老妇人想了想，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那条鱼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她的手很老，满是皱纹，可还是那么有力，“走吧。”她说。
她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那条鱼跟在后面，在河里游着。
她走一步，它游一步。
她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河面上，金灿灿的。
那条鱼游在影子里，也变成了金色。
远处，炊烟袅袅，那是人家的晚饭时候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走了很久很久。
那条鱼游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游了一辈子。
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像一条大河在天上流。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片红云。
“明天又是好天气。”她说。
鱼在水里摆摆尾巴，像是在说“嗯”。
她笑了，“走吧，回家吃饭。今晚有鸡腿。”
鱼尾巴一摆，溅起一串水花。
那水花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龙珠。
落在河里，流走了。
流向远方，流向大海，流向那个它们都去过又都回来的地方。
黄河还在流。
从古流到今，从今流到未来。
流了不知道多少年。
可那条鱼，还在河里游着。
那个老妇人，还在岸边走着。
一步一步的，一下一下的。
走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走向那个人间。
那个它们都喜欢得不得了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