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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岳飞来投
显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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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二年,有个人来投奔我。
他叫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今年二十六岁。
来的时候,他带着八百多个兵,说是从河北一路打过来的,没地方去了,听说我这儿收人,就来投奔。
我坐在堂上,啃着鸡腿,看着他。
他跪在下面,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抬起头。”
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浓眉大眼,身板挺直,跪着的时候也像一棵松树。他穿着破旧的盔甲,上面有刀痕,有箭孔,还有干了的血迹。
一看就是真打过仗的。
“听说你很能打?”我问。
他愣了一下,说:“臣……尽力而已。”
“打过金兵吗?”
“打过。”
“几次?”
“几十次。”
我放下鸡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跟我打一架。”我说。
他愣住了:“陛下,这……”
“打一架,我看看你能不能打。”
他没动。
我一拳打过去。
他躲开了。
我又一拳,他又躲开了。
第三拳,他没躲开。
那一拳打在他肩膀上,把他打得后退了三步。
他稳住身子,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陛下好力气。”他说。
我说:“你也不错。能躲开两拳,比金兀术强。”
他愣了一下:“陛下见过金兀术?”
“见过。打过。”
“打赢了?”
“赢了。”我说,“十七次。”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是不信,是震惊。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跪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个头。
“臣岳飞,愿为陛下效死。”
我把他扶起来,“行了,别跪了。以后跟我打。”
那天晚上,我和岳飞聊了很久。
他给我讲打仗的事,讲怎么练兵,怎么排阵,怎么用间,怎么断粮。我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你说金兵拐子马,就是两边包抄的那种?”
“是。”
“那你怎么对付的?”
“用步卒砍马腿。马腿一断,骑兵就成了废物。”
我想了想,忽然问:“要是用重甲兵呢?穿厚甲,拿长枪,让马撞不动?”
岳飞眼睛一亮:“陛下此法,与臣想的一样。臣在河北时,就想过练一支重甲步卒,可惜没那个条件。”
我说:“现在有条件了。你练。”
岳飞跪下去:“谢陛下!”
显德三年,岳飞在鄂州练出了八千背嵬军。
背嵬,就是酒坛子的意思。岳飞说,这支兵要像酒坛子一样,看着不起眼,砸出去能要人命。
八千背嵬,人人披重甲,持长枪,腰悬麻扎刀。训练的时候,岳飞让他们对着木桩练砍马腿,一刀下去,木桩断成两截。
我问岳飞:“八千背嵬,能打多少金兵?”
岳飞说:“若是平原野战,八千背嵬,可破三万骑。”
我说:“好。那咱们就打三万。”
……
显德四年,金兀术又打过来了。
这次他带了十五万人,分四路南下,号称要“踏平江南”。
岳飞带着八千背嵬,北上迎敌。
临走前,他来见我。
“陛下,臣此去,不知何时能回。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臣想请陛下御驾亲征。”
我愣了一下:“我?”
“是。”他说,“臣虽能打,但毕竟只是一将。陛下若来,三军士气必振。且……金兀术怕您。”
我想了想,说:“行。”
显德四年七月,我带着三万人马,北上郾城。
到的时候,岳飞已经和金兀术打起来了。
郾城城外,金兵黑压压一片,拐子马从两翼包抄,铁浮屠从中路突击,声势骇人。
岳飞站在阵前,身披白袍,手执长枪,纹丝不动。
我骑马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笑了,“陛下来了。”
我说:“来了。”
他举起手,往前一指。
“背嵬军,出击!”
八千背嵬,像一把刀子,直插金兵中军。
前排的步卒蹲下身子,挥起麻扎刀,专砍马腿。马一倒,上面的骑兵就摔下来,被后面的长枪戳成筛子。
金兵的拐子马冲过来,背嵬军阵型一转,正面迎敌。长枪如林,铁甲如山,拐子马撞上来,像浪花撞在礁石上,碎成一片。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仗。
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将军。
岳飞骑着马,在阵中穿梭,哪儿最危险,他就去哪儿。他的白袍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敌是友,可他的眼睛始终亮着,像两颗星星。
金兀术在对面看着,脸色铁青。
他看见我了。
我也看见他了。
他冲我喊:“赵鱼!你敢下来跟我打吗?!”
我从马上跳下去,往前走。
岳飞喊我:“陛下!”
我没回头。
我走进战场,穿过厮杀的人群,一步一步朝金兀术走去。
金兵冲过来拦我,我一拳一个,一拳一个,打着打着,身边空了。
金兀术站在那儿,看着我。
他老了。比几年前老多了。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打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打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我打不过你。打了十七次,一次也没赢过。今天看了你的兵,更打不过了。”
我没吭声。
他又说:“赵鱼,你赢了。”说完,他调转马头,走了。金兵跟着他,潮水一样退去。
岳飞骑马过来,看着我,“陛下,他……认输了?”
我说:“好像是。”
岳飞愣了半天,忽然笑了,“陛下,您是臣见过的,第一个让金兀术认输的人。”
我说:“不是你,是你的兵。”
他摇摇头:“没有您站在这里,臣的兵再能打,他也未必认输。”
我不懂他的意思。
但他笑得很开心。
我也跟着笑了。
……
打完郾城,我回到江宁。
张老头捧着一堆奏折等我。
“陛下,这些是各地报上来的社仓账目,您得看看。”
我说:“你念。”
他就念。
念着念着,我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地名。
“……相州汤阴县,社仓存粮三千二百石,借贷户一百七十三户,秋后还粮……”
我打断他:“相州?那不是金人的地盘吗?”
张老头愣了一下,翻了翻奏折,说:“是。这是……这是岳飞岳太尉老家那边的人,偷偷派人送来的。说他们虽然还在金人手里,但听说朝廷办了社仓,也想跟着办。就自己凑了粮,自己建了仓,自己管着。这是报上来备案的。”
我愣住了。
社仓,办到金人那边去了?
张老头说:“陛下,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
我没吭声。
但心里头,暖暖的。
显德五年,我又下了一道圣旨。
这道圣旨是关于粮食过路的。
张老头说,江南的粮价,南方贱北方贵,是因为路上税卡太多,运粮不划算。商人宁愿把粮烂在南边,也不愿往北边运。
我问:“那咱们不收税呢?”
张老头愣住了:“不收?”
“不收。”我说,“只要是粮食,过路一文钱不收。”
张老头张了张嘴:“陛下,这……这沿途的税卡,都是指着这个吃饭的。您一文钱不收,他们吃什么?”
我说:“让他们干别的。收别的税。粮食不收。”
张老头沉默了半天,说:“陛下,您这是……这是苏轼当年提过的办法。”
“苏轼是谁?”
“是个大文人,死了很多年了。他活着的时候提过,说‘免五谷力胜税,则商贾流通,粮价自平’。可朝廷一直没听。”
我说:“那咱们听。”
显德五年秋,圣旨发下去了。
一开始,没人信。
商人跑了一辈子买卖,没见过不收税的。他们试探着运了一船粮过卡,果然没被收钱。又运了一船,还是没被收。
消息传开,江南的商人疯了。
一船一船的粮食往北运,运到缺粮的地方,高价卖出去。粮价高了,北边的粮就多了;粮价低了,南边的商人就少赚点。一来一去,粮价慢慢稳了。
张老头捧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陛下,您知道吗,今年冬天,江北的粮价比去年低了四成。四成啊!那得少饿死多少人!”
我啃着鸡腿,点点头。
他又说:“陛下,您这是……这是千古仁政!”
我说:“什么仁政不仁政的,我就是觉得,粮食是给人吃的,不是给税卡吃的。”
张老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陛下说得对。”
……
显德六年,我遇到了一件难事。
张老头说,国库没钱了。
我问:“钱呢?”
他说:“都被地方上贪了。”
我愣了一下:“贪了?”
“是。”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陛下,这是各路上报的田赋账目。臣让人查了查,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地,没交税。”
“为什么没交?”
“因为这些地,不在账上。”
我听不懂。
他解释:“就是隐田。豪强地主兼并了土地,不上报,不交税。朝廷的税,都摊在普通百姓头上。百姓交不起,只好卖地。地越卖越少,税越交越重,恶性循环。”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