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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院 里面是什么 ...


  •   从东京回去之后,又是平平无奇的上班生活。我失去了一些来自家人的打扰,新年以后,父母没有再联系我。

      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我开始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些过于无趣了,我不由得想起之前喂养的小猫,不知道他们在泽村家里生活得怎么样,要不我也在家里养一只小猫。

      午休的时候,我开始思考:“养一只猫需要准备点什么呢?”

      同事听了我的话,开始帮我思考:“猫粮猫条猫罐头,记得再买个碗。”

      “午饭没吃饱吗?”我关心同事,“不如买点猫条给你吃吧。”

      “那你给我买点TEMED吧,仓库里还剩一瓶。”

      TEMED,四甲基乙二胺,自由基催化剂,也是促凝剂,我们实验常用到的试剂。

      我诚恳地道:“太贵了,买不起。你让科长买吧。”

      我们两个诚恳地看向科长,后者思索半晌,叹了口气,“这个月的经费还没到账,剩下的经费要省着点用。……除了一些试剂,培养基和酶也没有多少了。”

      “等等,培养基都没了?”

      办公室里一阵沉寂,连硬币掉落的声音都听不到——我们已经一个子都没有了。

      已经困难到这个程度了吗?我仿佛听见了墙皮脱落的穷苦声。

      科长一拍桌面:“外出乞讨也不失为一种生存之策。下午去找综合医院要一点吧!”

      位于三町目的综合医院也是我们的金主单位之一,虽然从不打钱,但是他们时常会给我们一些药品和耗材的支持 。

      “川原。”

      被叫到的我避开科长的视线。

      但是科长似乎没准备放过我,“下午你去综合医院领用一下吧?”

      “……不要。”

      -

      下午,我来到了医院。

      中午的时候科长叫了别人,但是没人答应。最后我们抽签,抽中了我。

      我按照科长的指示,来到住院楼的骨科病房。

      “您好,请问渡边医生在这里吗?”我问护士站里的护士小姐。

      “在的,不过渡边医生现在正在查房,她的办公室在后面,您可以去那里等她。”护士小姐指了指护士站后面的房间。

      “渡边?”中午时,听到科长让我去找渡边,我还忍不住惊讶,“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渡边吗?”

      “是,”科长说,“她离职之后就去医院了,刚好你们可以叙叙旧。”

      还有一会儿才能见到呢。

      我便顺着护士小姐指的方向去到了办公室,里面有几个医生,他们瞟了我一眼,便去做自己的事了。我一眼就认出了渡边的工位,她的工位有最少的生活用品,却有着最多的资料,堆叠成了小山。她在研究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键盘旁放着的论文还是很新的日期,那一篇我也有看到。而和研究所不同的是,她在电脑的显示器旁放着一条手链——那是患者去世时手上戴着的、渡边买来送给她的。而当患者父母来送遗体时,又把它还给了渡边。那是一颗颗晶莹的渐变蓝色宝石串成的手链,搭配的主珠是黄色的琉璃珠,很是漂亮。

      看起来也很易碎,就像生命那样。

      “等很久了吗?”

      渡边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说完话,她已经走到我身边。许久不见的渡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阔腿裤,胸口别了一支笔,一直剪短的头发在几个月里蓄到了肩膀,简单地扎起,看起来精干而散漫。

      见到许久不见的她,我隐隐有些雀跃。

      “没有。好久不见。”

      “科长已经把清单发给我了,我们走吧。”

      她放下文件,拿起夹在一旁书里的清单,便带我走了出去。

      我有些好奇地跟着她,左右张望。这是一家在县里有口皆碑的中型综合医院,也是我们研究所的赞助单位之一,他们不赞助经费,但时常会接济我们一些物资。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医院里走,之前下车了都直接去仓库领物资。

      提及渡边离职的时候,我当时正因为高烧休假,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了话题。她便又和我聊了一些现状,渡边原本是医学系毕业转的药学才来的研究所,离职后去国外散了散心。本想继续研读医学系,后来,在家人的建议下直接进入医院轮换实习,转正后再决定去哪个科室工作。

      “啊…可以轮换实习完直接转正的吗?”

      按照制度,她应该返回学校继续研读相关的专业。我有些不理解。

      “我家里人的意思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跟着比较有经验的医生,直接当他的研究生。”

      “这是可以的吗?”

      渡边也有些无奈,“理事长要求的——嗯……就是我父亲。”

      ?

      我的大脑当时就宕机了。

      “诶?诶——?!”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仓库的窗口。渡边上前把清单递给了工作人员,“这些,帮我装一下。”

      “好的,二小姐。”

      直、直接把她称作二小姐吗?我开始有些跟不上这个世界的发展了。

      渡边有些好笑地看向我:“这也没什么值得这么震惊的吧?”

      “其实,我之前隐约感觉我们可能会有矛盾,但是没想到会是阶级矛盾。”

      “……”渡边有些哭笑不得,“别人听说我家里开了一家医院,都恨不得过来巴结我,只有你在意阶级矛盾的事。”

      原来是这样的吗?我也是第一次和富婆相处,目光四处乱飘,一时不知道应该看哪里:“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研究所里的人,没有人会在意那些,不是吗?”

      我们研究所。

      我的脑海里闪过许多我和渡边在研究所相处时的记忆。

      在阶段性实验结束后,我们总会击掌,一起去酒馆喝上几杯。渡边总担心我不能自己回家,她会叫车送我,然后再坐车回家。一起去东京时我们会住在一个房间,即使到了东京,她也不忘记工作,经常看论文。我们会凑在一起,讨论最新的研究方法在我们实验中应用的可行性。我们轮班一起照顾实验动物,她能记住每一只的症状和习性。以及,每周五的下班时,她总会和我说:“下周见。”

      我抬头看她的脸,她微微笑着,扬起的眼尾似乎勾写出了一些回忆。

      工作人员把物资装进箱子里拿了出来,还附赠了一个手推车,让我们运到车上之后还回来。渡边点点头便主动推着车走了,她不忘问我:“车停在哪里了?”

      渡边帮我把物资卸到车上,她要回去工作了,让我自己去还小车。

      我还以为她会陪我到离开,但似乎不是这样的。

      “总之,见到你还这么精神,我就很开心了。再见,川原。”她朝我挥挥手。

      我独自去还了车。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思绪天马行空。我突然想起她桌上放着的论文,里面有些问题想和她讨论一下,于是回到了骨科。办公室里没有渡边的身影,我便去护士站问。

      护士和我说她在病房里,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我走近,听到渡边在里面训斥病人精力旺盛的活动影响了恢复。我靠在门边上,一点点地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望房间里渡边的背影。

      “你不知道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静养吗?!你——”

      “谁在外面!”

      一个凌厉的声音如同利刃刺破空气,也划过我的脸颊。

      吓得我一个哆嗦,直接后撤一步退回了走廊。

      这这这这这是在说我吗……?现在是不是应该跑一下?我背贴着墙,心里重复着快点逃跑,却是怎么都迈不开腿。旁边路人的视线也望向我们病房。

      “……川原?”渡边走出来看,一下就认出我来了,她走出来把我拎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突然想起来,论文里有个的问题想和你讨论一下…里面是什么怪兽?”

      渡边噗嗤一笑,她干脆把我拉进去,指了指病床上的人:“那个怪兽。”

      我顺着渡边的指向,和泽村对上视线。

      ……?

      “怎么是您?!”我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甚至默契地用了敬语。

      “你们认识?”渡边也诧异。

      她是看向我的,我点了点头,介绍道:“这是帮助过我的警察先生。”

      渡边也介绍:“这位警察先生之前因为帮助别人被歹徒捅断肋骨住院了。”

      “……”

      泽村低下头,我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一直以为这段时间没有见到泽村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原来是受伤住院了。

      “那您……还好吗?”我有些关切,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问候。

      “没事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渡边医生为我做了手术,现在正在恢复阶段。川原小姐不用替我担心。”

      渡边医生?我看向渡边,她解释:“是我兄长。”

      说着,渡边也替泽村解释,“他身体好,受点伤没什么影响的,估计恢复都比别人快。…感觉是那种急着复健然后又让自己受伤的人。”

      泽村更加不好意思了,“不至于吧!”

      我目移,“我也觉得……”

      “川原小姐……”

      “你们要先叙旧,还是我们直接去讨论?”渡边问我,她目光锐利,“是关于明史的吧?”

      该说我们研究所出来的人都很有默契还是什么,我震惊:“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其实我当时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也觉得可以把这个治疗方法用在他身上。论文里病例的年龄和身体状态也和他比较相似。只是以目前现有成果来说,这只是个例,不知道实施风险怎么样,可能需要经过一些实验。”

      “我这里有一个对照试验计划,想听听你的意见。”

      ……

      渡边带着我去医院楼下的咖啡厅,我们在里面对着论文和相关的文件讨论到天色渐晚,渡边要去交班了才结束。在她的建议下,我把我的实验计划做了改进,明天上班时和科长讨论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去建议明史的父母用这个新的治疗手法。

      想要救下一个孩子的心情鼓动着我。

      如果能顺利就好了。

      我走向车库,经过花园径道时,碰到了泽村。这时正是病人出来活动散心的时间,径道里的病人很多,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或许是因为我和泽村熟悉,我在人群里一下就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我们相视一笑。

      “你又乱跑了吗?”我走近他。

      “现在不是正是活动时间吗…?”他忍不住反驳。

      说着,泽村腾了一个位置给我,我便坐到了他的身边。

      “好吧。你的伤情怎么样?”

      他活动了一下,似乎又拉到了,连忙收回,对我苦笑:“大概就这样,我想加强活动,然后早点回去工作。”

      “还是谨遵医嘱吧,”我建议他,“医生不会害你的,至少我认识的那位渡边医生不会。”

      “你们是朋友吗?”

      “是前同事,她以前也是研究所的。不过后来辞职了。我有些工作的事找她,也有些事情想和她讨论……啊,我真的是,明明她都离职了,还在依赖她。”在泽村身边,我忍不住抱怨起自己的无能。

      之前的实验计划都是渡边制定的,这次我碰到了她,还是忍不住想去找她讨论。

      “但是研究性的工作,集思广益也很正常吧。我认为这不算是依赖——至少,后面的实施,是川原小姐你自己进行的。”

      “你说得也是。我似乎总是能被你安慰道。”

      泽村应下我的夸奖,笑了笑。他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送送你吧。”

      说着,笑着,泽村送我回到了车库。我们互相道别。

      我离开医院时,正好是夕阳坠入地面的时候,落日的余晖还留了一抹在天上,紫得很好看。

      我忍不住想,今天的天气真好。

      同事发来消息问我他的“猫粮”怎么还没到。

      在路上了在路上了。我回。

      啊啊!

      我又想起来什么事。

      “猫呢?!”我给泽村发消息。

      他住院了,那他养着的猫怎么办!

      “我妹妹隔两天过去帮我照顾一下,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我可以发给你地址。”泽村回得很快。

      -

      泽村大地不喜欢把自己的负面消息传达给别人。受伤之初,他只发消息拜托自己的妹妹照顾小猫,半小时后,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泽村大地受伤了。如果不是医生要求手术风险告知书要家里人签字,泽村大地甚至不想让他们来医院照看自己。

      或许这就是他的弱点,总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短处。

      所以,他也就没有告诉川原绿。

      以至于川原绿出现在医院时,泽村大地吓了一跳。

      她在病房里闪现,被自己一吼吓到,像只仓鼠一样被渡边医生拎进病房,说起自己的工作。她和渡边离开时,衣袖甩起了一阵风,飒爽得不得了。

      事实证明,川原绿小小的身体里,是有无尽的能量的。

      “你笑起来好像痴汉。”弟弟替他拿来晚饭,忍不住吐槽。

      “啊啊,不是…我想起来刚才见过的一个朋友。”泽村大地张张嘴,想说她很帅气,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很优秀,他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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