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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缕淡薄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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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时，谢砚正在上家教。
窗外天空一碧如洗，阳台上挂着的风铃轻轻荡漾出三两声蜻蜓点水般的叮叮细语。
铃声骤然响起，谢砚皱眉，口中的讲解没停，一手伸进口袋挂掉。
讲完题，他轻轻移开椅子起身：“抱歉，你先写，我去打个电话。”
“谢老师，又是你男朋友吗？”
学生今年高一，刚分化为Omega，正是对这些事感兴趣的年纪。
他托腮笑嘻嘻道：“你男朋友好粘你。”
谢砚扯扯唇，阳台的玻璃门倒映出他短袖衬衫上圆滚滚的小麻雀。
打开阳台门，暑气扑面而来。
关上玻璃门，铃声再次响起，谢砚接通，屏幕里露出周恒羿年轻的脸。
他凑到镜头前：“宝宝，今天来我家吧。”
这样的笑意盎然，衬得谢砚没什么表情的脸太过冷淡。
他轻叹一口气：“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我要上课了？”
身体后仰，背靠墙，他将手机平摊在掌心，只照入白墙和两缕头发。
“不是说去玩密室逃脱？”
周恒羿说：“是啊，但是我发小回国了，他今天不想再出门了，所以你来我家玩儿吧，顺便让你俩认识一下。”
“好，我四点结束。”谢砚重新露出脸，“有事发信息，别打电话了。”
“就俩小时了，别干了呗，”周恒羿挑眉：“我给你双倍，现在就来嘛。”
谢砚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四点十五，谢砚走出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周恒羿后来又打了几个电话，他静音没接。
周恒羿：[生气了？]
周恒羿：[认错.jpg]
周恒羿：[宝，我叫我家李叔去接你了。]
熟悉的中年人探头，笑着招招手。
谢砚快步走过去，上车向他问了声好。
谢砚：[没生气，我上车了。]
他和周恒羿在一起六年，周恒羿生性明朗，爱笑爱闹，习惯了。
他回了周恒羿消息，随手点开他朋友圈，正好看见他最新一条。
[某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附有一张照片，周恒羿撇着嘴，故作嫌弃，他肩头趴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双瞳剪水，笑盈盈，很讨人心软的模样，后脖颈衣领下露出半张阻隔贴。
指尖停滞在空中两秒，他按灭屏幕，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里的李叔：“叔叔，今天周恒羿朋友来了？”
李叔目视前方笑道：“是啊，他叫齐晗，和你一样乖嘞，他爸爸是周总公司里的高管，和恒羿一起长大的，高中出去上了。”
谢砚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他认识周牧云的很多朋友，听他们提起过他是个Omega。
“今天刚回来的，一回来就找恒羿玩儿，你应该也和他玩儿得到一起去。”
周恒羿刚回国的Omega发小。
谢砚淡淡笑笑，默不作声地看向窗外。
草木飞逝而过，模糊不清，只剩波涛般的起伏和杂乱如思绪的枝干清晰地呈现。
周家在明月湾，半个小时后院前雕花大门大开，奔驰慢下来，停在别墅门口。
院中立着一棵三楼高的玉兰树，枝繁叶茂，叶片宽阔，叶脉清晰。
谢砚不由驻足，仰望片刻，问李叔：“这玉兰几岁了？”
“你认得啊？”李叔惊讶看他一眼：“有六年了，牧云少爷高中的时候种的了。”
周牧云？
谢砚在脑海中徘徊着这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
李叔竖起手指指向后院：“我去接你的时候恒羿在游泳呢。”
周家两栋别墅联通，后边儿是泳池，谢砚走到左边别墅墙边，沿着阴影慢慢走。
这时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仰头往另一栋别墅看了一眼，天台上站着一个人，单手扶着栏杆，低头望着他。
太阳高悬，叫人睁不开眼，看不清他的脸。
周牧云。
人与名对上。
周恒羿曾告诉他，他小叔单独住一栋别墅。
谢砚对此人也不熟悉，只知道他是周老爷子的老来子，就比周恒羿大三岁。
月亮湾是老宅子，周恒羿都很少回来，谢砚更是头一次来。
谢砚正在思索要不要打声招呼，他便已退后一步，无影无踪。
他只好收回视线，离泳池近了，欢声笑语像开水中的气泡一样咕噜噜冲出水面。
周恒羿和那个Omega在池中追逐，你追我赶，水滴飞溅。
谢砚冷眼看了两秒：“周恒羿。”
周恒羿猛地转身，惊喜道：“宝宝！”
齐晗看都没看谢砚一眼，抱住他的胳膊：“抓住你了！”
周恒羿嗤笑一声推开他：“不算，刚刚已经中断比赛了。”
他正想往谢砚这边游，齐晗拉住他，下巴一扬：“是你自己主动停下的，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买那块表。”
“好好好，”周恒羿抽出胳膊，好声好气道：“买买买。”
他沉入水中，谢砚和齐晗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你好，我是谢砚。”
齐晗笑了一下：“齐晗。”
他往后抚了把头发，游到另一边上岸。
谢砚低头，看着水中的周恒羿如同一条剑鱼飞速冲来，后退几步。
意料之中，水面被哗然冲破，打湿谢砚的裤脚。
周恒羿啧了一声，伸出湿淋淋的手握住谢砚的脚踝，信息素顺势蔓延到谢砚身上。
谢砚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周恒羿愣了一下：“怎么了宝宝？不是说不生气？”
啪嗒啪嗒的湿淋淋脚步声走近，谢砚微转脚踝抽出来。
周恒羿再次伸手。
一缕淡薄却清晰的雪松气息带着警告的意味飘来，不可忽视地覆盖掉谢砚身上的烟草味。
周恒羿一滞，看向谢砚身后：“小叔。”
谢砚回头，年轻男人沿着他来时的路走来。他穿着简约的黑色家居服，颈侧线条清晰，锁骨轮廓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一手插兜，面孔略显苍白，神色冷淡。
周恒羿收回手，信息素也老老实实收拢。
齐晗跟着喊了声小叔，谢砚有点不知所措，谨慎地说了句你好。
他垂眸，视线自然地落在对方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背青筋分明，腕骨托着一只黑色手环。
周牧云向他伸出手：“你好，周牧云。”
谢砚迟了一秒伸出手：“您好，我是谢砚。”
周牧云的指尖有一点冷。
他凝视着谢砚，似乎在观察他，许久没松手。
谢砚瞥向周恒羿，可他看着小叔脸色不吭声。
他忍不住动了动被握住的指尖，对方才松开手，移开目光。
“秦姨煮了消暑汤。”
周恒羿规矩乖巧地说：“好，我们马上去。”
空气安静凝滞，周牧云站在那儿没动。
周恒羿抽抽嘴角，小心地从泳池里爬出来，不敢溅起一丝水花。
他打开换水系统，拉住谢砚的手一起走：“走，宝，陪我去洗澡。”
周牧云转身，沿着来时路走去。
周恒羿一怔：“小叔，你不游泳吗？”
他小叔头也不回：“嗯。”
周恒羿挠挠头，凑到谢砚耳边用气声说：“我小叔脾气特怪，对吧？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谢砚面上不置可否，心里暗暗点头。
齐晗瞥他一眼：“周恒羿，我懒得回去拿衣服，等会儿把你衣服借给我。”
周恒羿满不在乎：“行啊。”
谢砚侧头看他一眼。
齐晗笑笑：“你别多想，我和周恒羿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互穿两件衣服而已。”
周恒羿似乎才反应过来不对：“对啊宝宝，你别误会。”
谢砚动动眉梢，没说话。
还有第三个人在，他更想私下和周恒羿说这件事。
周恒羿的卧室在二楼，齐晗走入隔壁房间。
走入周恒羿的房间，里面充斥着他的气息，谢砚打开窗户，让屋里信息素缓缓逸散掉一部分。
他低头，面无表情看着泳池里的水抽空、灌满，水声随着波波涟漪淡去。
被打湿的袜子黏在脚上，水意向下蔓延到足跟，他的心情也跟着下落。
他的目光飘渺地落在那棵玉兰树上，树下林荫忽然动了动。
男人露出半边身体。
原来他没走。
他仰头看到了谢砚，注视片刻，抬手搭在额头，撑下一片阴影，说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在浴室的沙沙水声中，被衬托得格外清晰。
“换鞋吗？”
谢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想了想，颔首。
对方凝视他几秒，再次转身隐没。
下楼走进客厅，沙发边放着一双崭新袜子和拖鞋，周牧云不知在哪儿。
趁四周无人，谢砚换好鞋袜，抬头才发现周牧云在他身后，抱着个鞋盒，静静看着他。
谢砚指尖微蜷，或许因周牧云长辈的身份，感觉自己变封建了，略微赧然。
周牧云：“试试。”
谢砚以为是他的鞋：“不用了，我的鞋等会儿就干了。”
周牧云打开盒子，敛眸：“周恒羿的鞋。”
周恒羿的鞋他也不穿，谢砚：“谢谢，我不太习惯穿别人的鞋。”
他安静两秒，不再勉强，走过来神色自然地拎起谢砚的鞋出去。
谢砚吓了一跳，赶紧追出去：“怎么了？”
周牧云将那双鞋斜靠着被阳光照射的墙壁放下。
谢砚：“……”
有一瞬间幻视他奶奶。
你们有钱人也用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晒鞋子吗？
最后他只好说：“谢谢……小叔。”
周牧云侧脸斜来目光，他的眼睫毛很长，覆下深影：“你们订婚了？”
谢砚摇摇头：“没有，我还没毕业。”
对方神色难辨，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又还算平静：“哦，那就不要这样叫。”
“六年前你叫我同学，现在叫我小叔，不合适。”
谢砚歪了歪头。六年前？
六年前他高一，偏头思索片刻，脑海里闪过一道有些相似的身影。
那是那年上台演讲的高三学生代表。
不过那时候谢砚忙着背自己的稿子，只匆忙一瞥，印象不是很深。
只记得他穿着白色校服，脸庞略微青涩，鼻梁很高，嗓音低沉。
以及像人机，激昂振奋的演讲念得还不如AI有起伏。
微风习习吹来，将他回忆里的灰尘一扫而去，谢砚重新看向周牧云。
现在比以前好点儿了，现在和AI一样捉摸不透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学长。”
周牧云冷淡的面孔多了几分变化，嗯了一声。
回到屋里，餐厅桌上有盛好的莲子百合绿豆汤，周牧云手背碰了碰碗壁：“尝尝。”
谢砚是个猫舌头，他慢吞吞地碰了碰唇。
刚刚好。
适宜的糖分、温度，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宝宝！你在哪儿啊？”
瞄到那一抹白，周恒羿冲进来一把搂住他，笑嘻嘻要亲他的脸。
谢砚提前放开手，汤还是洒出来些许。
他抬手，掌心挡住周恒羿的脸：“小心点。”
这种小事他提醒过很多次。
周恒羿甜腻腻道：“好，我知道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冒出来：“周恒羿，擦桌。”
周恒羿这才注意到他小叔，神色一僵：“小叔，你也在啊。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喝这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