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你的声音》折桂玉兔

2、她是丘比特 好枪。打到

　　孟迟晴小声说了句谢谢，做贼心虚似的走近。因为是第一次进男孩子的房间，心跳有点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他的房间很大，很干净，东西不多，但都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贴着科比和赛车的海报，边角压得平平整整。窗边靠着一个白色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手办和奖牌。

　　最底下两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运动鞋。她只认得其中两双是阿迪，三道杠她还是认识的。

　　他的书桌很长，光是电脑就占了一大块。桌角放着个篮球，擦得很亮，下面是哑铃和一根泡沫轴，归置得规规矩矩。衣柜门上贴着他的号码布，几块，按年份排着。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白色窗帘吹得轻轻动。

　　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有汽水、洗衣液、还有一点点红花油的辛辣，混在一起却意外地不难闻，像是夏天的傍晚路过操场时会闻到的那种。

　　再看看他穿的无袖t像球衣，他是体育生？

　　她微微皱眉，大部分体育生私生活混乱，换女友如换衣服的名声她从初中就有所耳闻。

　　许昆——不会也是吧？

　　她有些后悔进来了。

　　许昆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操控键盘，还有一声声砰砰枪声。

　　她又有些犹豫，双手在身后不停绞着，扣手指头旁的皮。

　　许昆应该不会是那样的人吧。

　　来都来了……问一下，应该没事吧。

　　于是她清了清粘粘的嗓子：“你……在玩什么？”

　　“CF，”他余光瞥了她一眼，“会玩？”

　　她摇头，蜷着衣角，犹豫几下开口：“我能试试嘛？”

　　“行。”他让出位置。

　　她坐下去，转椅很软，还带着他的体温。屁股底下热乎乎的，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

　　她竟有些如坐针毡。又想往后挪一挪，把腿伸开。但不知为什么，一动不敢动。

　　一股汽水的清爽和许昆身上特有的气息围绕在周围，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把她禁锢住。

　　她又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平常很少听见的。

　　这种莫名的心情……她想了想，在脑海找了激动这个词。

　　第一次接触枪战游戏高兴吧。

　　她舒口气，低头去看键盘键位。

　　许昆弯腰从柜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大拇指一抵瓶盖，“啪”一声开了。他没喝，推到电脑旁边。

　　低头，见孟迟晴微微张着嘴，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键盘。两只白白的纤细的手抬起来，手腕悬在桌沿上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施魔法。

　　他嘴角微勾，在心里嘀咕一句：小女生。

　　“WASD是走路，切枪按Q，Ctrl是蹲。”

　　许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指尖点在键盘上。

　　温热的呼吸忽然落在她耳边。

　　孟迟晴僵住了。一股热源从她的耳朵传遍全身上下。

　　明明声音近在咫尺，她却一个字没往脑袋里记，都轻飘飘飞走了。

　　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膏药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这里。”

　　他的声音很近，像是贴着她的耳廓传进来的。

　　她不敢动。手悬在键盘上方，忘了要往哪儿放。

　　“听懂了没？”

　　“……嗯。”她点头，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退开了。那股温热的气息也散了。

　　她偷偷呼出一口气。

　　夏天是真的很热。

　　屏幕里突然传来几个男生的声音，其中一个辣条音叽叽喳喳的，背景音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时不时炸开的枪响：

　　“昆哥，你房间怎么有女生啊？谈对象了？”

　　“昆哥你不是说女生很麻烦，不谈对象吗？”

　　“哎呦呦——”

　　“滚。”许昆顿了顿，看了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是……妹妹。”

　　“妹妹？”

　　“闭嘴。开下一把。”

　　她盯着屏幕，不停抿嘴唇，右手一直摩挲着鼠标。

　　心跳声还是不减。

　　脑海里全是他那声妹妹。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本来就比她大。但……就像游戏里卡了一下帧，明明很短，没什么的，但就是让人在意。

　　还有他的手。

　　刚才他指键盘的时候，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来，离她很近。她握鼠标的手下意识收紧，手心的汗糊得她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

　　她尝试着摁键，转移注意力：“我这个英雄，叫什么呀？”

　　“灵狐者，扎着高马尾，端着迷彩M4。”

　　许昆抱着胳膊，坐桌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女孩子打枪战游戏？送死嘛不是。

　　没想到几分钟不到，孟迟晴熟悉地穿过沙漠灰的中门，切枪的声音清脆地咔哒一响，然后枪声炸开。

　　“Headshot——”

　　系统的英文播报声清脆地响起。

　　“哎？你往哪儿走？”他坐直了。

　　“绕后。”孟迟晴顶着一张安静乖巧的脸极为淡定地吐出这两个冰冷的字。

　　许昆：？

　　她又从B洞口摸过去，整个房间很安静，只有脚步轻轻沙沙的声音。

　　然后咔哒切枪，瞄准，点射。

　　“Double Kill——”

　　“我靠，厉害了我的妹！”辣条音的麦炸了，刺啦刺啦响，混着其他人兴奋的“牛逼牛逼”和拍桌子的声音。

　　许昆狐疑：“你真不会玩？”

　　“第一次玩。”她看都不看他，眼睛盯着屏幕，完全沉迷。

　　许昆：？

　　他忽然有点恍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借住的。

　　下一回合。

　　“去A大呗。”辣条音男生提议。

　　“好。”

　　她往那边走的同时，一直在切枪，咔哒咔哒的响。竟然还有些节奏感。她也很喜欢这个声音。

　　不知谁扔了闪光弹，“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枪声。

　　“Multi Kill——”

　　屏幕里队友一枪爆头。

　　“Headshot——”

　　“好枪。”她低声欢呼，继续操控，“打到我心里了。”

　　屏幕里男生的大笑却戛然而止，然后是一声声别有意味的清咳。

　　然后没声音了。

　　哎？

　　电脑坏啦？

　　她仰头看向许昆，指了指电脑，还没开口呢，就听他说：“你对谁都这样？”

　　这丫头看着老实，没想到又一套啊。

　　他嘴角微勾。果然人不可貌相。

　　什么？孟迟晴不解。

　　见许昆抱着胳膊，肩膀一高一低，无袖T恤下，两条胳膊的肌肉线条流畅地绷着。微眯着眼睛看她，漆黑的眼瞳里透着一丝试探。

　　她又说错话了？

　　她眼珠转左边，又转右边，然后慢慢上抬，看向他，又不自觉抿嘴唇。

　　“我把电脑弄坏了么？”

　　许昆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屏幕里又传来辣条音的揶揄：“昆哥能别欺负妹妹吗？”

　　“妹妹是你叫的？”

　　话一出口，许昆自己先愣了愣。随即双手扣到后脑勺，伸了个懒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迟晴眼睛不小心往下滑了一点。

　　然后愣住了。

　　……有腹肌。

　　不是漫画里那种夸张的块状，是薄薄的、紧实的，随着他伸懒腰的动作，隐隐约约显出几道线条。

　　她第一次见。

　　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别过脸，盯着键盘上的字母，一个也没看清。

　　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来了。

　　她似乎又听不见声音了，但脑袋里又有很多声音。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像要烧起来。
　　她慌忙捂脸，蹭的一声起身：“我……我先回去了，谢谢你。”

　　许昆莫名其妙看着狼狈落跑的女孩。甚至还差点撞墙。

　　慢点。

　　还没说出口，辣条音吹了个口哨：“昆哥，你对妹妹干什么了？怎么就走了？”

　　“我哪知道。”他嘴角一扯，拉开椅子落座。

　　座位上，多了一股不熟悉的花香味。

　　*

　　晚上七点左右，许蓉喊吃饭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

　　孟迟晴刚打开房门，许昆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慢慢跟在他后面。

　　他换了一件白T，有点宽，肩胛骨随着步伐一动一动的。下楼梯很快，两步就拐下去了。

　　餐桌上摆着四五道菜，还有她最喜欢的油焖大虾。许蓉招呼她坐下，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太瘦了，比上次见你还瘦……”

　　她点头，埋头吃饭，偶尔抬眼看许昆。

　　他坐在对面，一只手拿着手机划拉，另一只手夹菜，头也不抬。

　　“吃饭别看手机，”许蓉翻转筷子拍了他一下，“打了一下午枪战游戏，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局部二战了呢。”

　　“切。”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但还是不抬头，只盯着碗里的饭。

　　她低头喝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被妈妈管。

　　许蓉问：“不是买了耳机吗？怎么不戴？”

　　许昆看了一眼孟迟晴，她正低着头，嘟着嘴吹小勺里的汤。

　　丸子头被她重新扎了一下，没有下午见面时凌乱蓬松，露出雪白的纤细的后颈。

　　热气飘飘，不知为何晃的他眼睛在闪眨。

　　他提掀眼皮，把目光移开，冷冷吐了两个字：“太闷。”

　　“小蝶转来浮峤四中了，在你隔壁班。过几天开学，你骑车载她一起去。”

　　他筷子一顿：“……我这山地车，怎么载？”

　　许蓉置若罔闻，自顾自笑：“你明天去五金店装个后座呗。”

　　“靠。”他无语似的点了点头，腮帮子微微收紧。

　　孟迟晴打量着他的反应，真的很像学校里体育生那样，被老师说教了，又气又不敢顶嘴，被迫咽下恶气的无奈。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小声开口：“没事的许阿姨，四中不远，我走路就行。”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其实她心里在想：他要载我？

　　她还没有被男孩子载过。

　　“那不行，”许蓉摆摆手，“你哥这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谁是她哥？”许昆不满地啧了一声。

　　“怎么不是？你比小蝶大一个月呢。”

　　他似乎还有异议，许蓉一拍掌：“好了，就这么定了。你这几天带小蝶熟悉一下四周。”

　　“许女士，你怎么不去？”

　　“你们同龄人好沟通啊。”

　　许昆没招了，低头扒饭。

　　她听着他们拌嘴，莫名觉得安心。她喜欢热闹，喜欢身边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尤其是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钻进耳朵里，能让所有经脉瞬间复活。

　　许蓉又往她碗里夹菜：“小蝶，和你哥相处一下午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她摇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有。很好。他教我打游戏呢。”

　　“哎呀？”许蓉眼睛一亮，“你还能教人打游戏？稀奇啊昆哥。”

　　“许女士，注意点言行可以么？”他屈指敲了敲桌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少有些无语。

　　她笑，许昆的世界和她的完全不一样。但莫名的很向往。

　　她想起他房间墙上的科比海报，想起那个擦得很亮的篮球。

　　“打篮球的声音，是不是很大？”她勺子搅着汤，没抬头。

　　许昆一愣：“还行。”

　　“那……”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下次你打篮球，能带我一起去吗？”

　　他抬眼。

　　她还是没抬头，只盯着碗里的汤：“我想听听，你打篮球的声音。”

　　许昆顿住了。张了张嘴，似乎发出一种想拒绝又拒绝不了的哀叹，又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放在后脖颈处，不停摩挲。

　　他没说话。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看到他耳朵尖微微发红。

　　“……随便你。”他的声音很小。

　　“好呀好呀。”孟迟晴笑了，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

　　许蓉歪着嘴，拿手挡着脸，一副姨母笑的表情，眼珠子在他们身上转了又转。

　　许昆扒了一大口饭，嚼得很用力。

　　小女生果真麻烦。

　　他又想，明天好像没什么事。

　　顺便带她去打球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