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慕》右耳玫瑰

50、第50章 想念她 好想好想

　　宋慕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宋振庭的话。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声，能听见窗外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宋慕垂下眼睛，又抬起来。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长途奔袭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三天之内，宋氏必须发声明澄清联姻的事。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那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男人，亮出最后一张底牌时的表情。

　　“否则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澄清。到时候，宋氏的股价可就不止涨十几个点了。”

　　宋振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天空。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都在用力。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一缕青烟从指间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他盯着宋慕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一把尺，在丈量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儿子；又像一杆秤，在掂量他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威胁、几分是一个年轻人的意气用事。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家族利益都不要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发出的低吼。

　　“为了她，”宋慕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眨眼睛。

　　“甚至连姓都可以换。”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不介意和我妈一个姓。如果你再继续一意孤行，我自己会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以后不姓宋。”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外公还巴不得我改姓呢。”

　　宋振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握着雪茄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咯咯作响。

　　宋慕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低沉而克制：

　　“对了，王语涵如果再去找她——”

　　他没说完。

　　因为他身后已经炸开了。

　　“不孝子！！”宋振庭猛地站起来，椅子再次撞上落地窗，发出一声更沉闷的巨响。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手臂一挥——

　　那枚厚重的玻璃烟灰缸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宋慕没有躲。

　　烟灰缸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去，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四溅，落了一地。有几片碎玻璃弹到他的后颈上，割出细细的血痕，刺痛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没有回头。

　　“反了！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宋振庭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吊灯都在微微发颤。

　　“是啊，反正你不是还有宋瑾琛？”宋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继承家业不就行了。”
　　他终于转过头，瞥了一眼宋振庭。

　　那一眼很冷。冷到不像一个儿子看父亲的眼神，更像一个陌生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了一眼自己决定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白得有些刺眼，照得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他走了几步，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邓昭昭的对话框。他发的那张服务区自拍下面，空空荡荡的，她没有回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

　　“等我。”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承诺，没有那些“三天之后我就回来”的具体数字。

　　就是“等我”。

　　像十年前他说过的那样，又不像十年前——这一次，这两个字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多了一些被时间碾过之后留下的、坚硬的、不可摧毁的东西。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走廊的墙壁很凉，凉意透过衬衫传到后背上，正好敷在肩胛骨处那片被烟灰缸擦过的皮肤上，隐隐地疼。十二个小时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往上漫，漫过膝盖，漫过腰腹，漫过胸口，最后没过了头顶。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但脑子里有一根弦始终绷着。

　　绷得很紧，很紧。

　　他忽然很想念一个人。

　　想念南市那个古镇的午后，阳光从雕花木窗里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想念她靠在沙发上看书时，头发散在肩侧，有几缕垂下来，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想念她被他吻住的时候，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被困在掌心里。

　　想念她。

　　好想好想。

　　他睁开眼睛，走廊的白炽灯在视线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圈。他攥了攥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走廊尽头，电梯的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数字安静地跳动着，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