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慕》右耳玫瑰

49、第49章 他不会 再信他一次

　　宋慕的车子消失在古镇的街口。

　　邓昭昭站在书店门口，目送那辆黑色的车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耳廓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久到街对面的老奶奶收了两次晾晒的床单，久到隔壁茶馆的伙计出来倒了两回水。

　　“昭昭姐，进去吧，外面热。”小荷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邓昭昭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书店。

　　她没有继续整理书，没有去柜台，而是径直走到了后院。她在老藤下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把宋慕的户口本放在石桌上，盯着那三个烫金的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户口本的封面上，碎金一样。

　　小青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她手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她站在旁边搓了搓围裙的边角，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没忍住：“昭昭姐，我不是想掺和你们的事啊，但是——万一宋总真的回去订婚了，那……”

　　“他不会。”邓昭昭说。

　　声音很轻，但语气比她想象的要笃定。

　　小青愣了一下。小荷在廊檐下收晾干的抹布，手里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

　　邓昭昭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他不会”的时候，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宋慕把银行卡扔在地上的样子，金属卡片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说“除了邓昭昭我谁都不要”时眼底那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把户口本塞进她手心时，那枚深红色的小本子带着他胸口的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颤。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一个要骗她的人能演出来的。

　　“昭昭姐……”小荷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替她委屈，“那沈纤可是上市公司的豪门千金，长得又漂亮，家世又好……”

　　小荷没说完，但后半句话悬在空气里，谁都听得见。

　　邓昭昭沉默了很久。

　　她垂着眼睛，目光落在石桌的纹路上。老藤的影子落在她手背上，风一吹，影子就晃一晃，像蝴蝶扇动翅膀。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心底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但我还是想……再信他一次。”

　　石桌上的户口本安安静静地躺着，封面上那三个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小青和小荷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什么。小青轻轻拍了拍邓昭昭的肩膀，端着空了的茶杯转身走了。小荷把晾干的抹布叠好，放在廊檐的木架上，轻手轻脚地回了前店。

　　后院安静下来。

　　只有风，只有蝉鸣，只有藤叶沙沙的响声。

　　邓昭昭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宋慕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他在高速服务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对着镜头比了个“三”的手势。身后的天空灰蒙蒙的，他的眼睛里有赶路的疲惫，但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像是在说“别担心”。

　　配文只有一行字：“第1天，倒计时开始。”

　　邓昭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很浅，像春天湖面上刚化开的一道冰缝。而且——小青后来跟小荷咬耳朵说——那个弧度，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完全消失。

　　京北。

　　宋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 CBD 的核心地段，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傍晚的灯火，像一柄利剑插进灰蓝色的天幕里。

　　宋慕的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从南市一路开到京北，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车程，中间只停下来加了一次油、喝了两杯咖啡。车里的导航记录显示，他在这十二个小时里穿越了三个省、跨过了两条江，从江南水乡的温润，一头扎进了北方城市的干热。

　　他推开车门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不是累的，是绷得太紧了。

　　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锋利，像一把用了太久还没来得及磨的刀。

　　他没有先回锦园别墅，而是直接上了顶楼。

　　电梯一路攀升，楼层数字在头顶跳动，每跳一下，他的表情就冷一分。

　　六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宋振庭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宋慕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宋振庭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笼住了他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几截灰白色的烟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雪茄味，混着某种木质调的熏香，闻起来像这个房间里一贯的冷硬和压抑。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合同，签字页已经翻开了，只差一个签名。

　　父子俩对视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结了冰。

　　“回来了？”宋振庭的声音不咸不淡，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宋慕的眼睛，只是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雪茄，目光落在合同上。

　　“生态城的事我不反对。”宋慕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父亲。桌面冰凉，大理石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但联姻的事，谁答应的谁去结。”

　　宋振庭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不耐，有“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的轻蔑。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却模糊不了他语气里的压迫感。

　　“你以为沈家的条件是你说不就不的？”宋振庭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在天边的一团乌云，带着商场上磨砺了几十年的厚重和阴鸷，“生态城这个项目，宋氏盯着的人有多少你比我清楚。没有沈家的资源，这块地我们拿不下来。”

　　“那就不要拿。”宋慕的声音没有半分退让，干净得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不要拿？”宋振庭冷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了，“你开了几年公司，翅膀硬了，觉得可以跟你老子叫板了？”

　　“我不是跟你叫板。”宋慕直起身，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他站得很直，肩背绷成一条线，目光直直地对上宋振庭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是通知你——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做主？”宋振庭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落地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桌上的水杯都跟着颤了一颤，

　　“你做什么主？你选的那个女人——开书店的？还是开花店的？父母是谁？家世背景是什么？你让我宋振庭的儿子娶一个——没背景的女人？”

　　“够了。”